黑框推了推他的眼睛,低声道:“这大灰狼犯的是故意伤人罪,听说把别人的脚筋都给砍断了,这样的恶人就应该把他关到独立囚室,免得他出来害人,是不?”
我心中无奈,要是黑框知道我的身份是‘黄金双抢’的大劫匪之一的话会怎么想我呢?
我低声说道:“我说要是大灰狼今天会倒霉,你信不?”
黑框打趣地看了我一眼,冷冷道:“怎么,你不是要干他吧?我跟你说你还千万别胡来,虽然你长得高大,可是要比狠劲的话,大灰狼可是比你狠多了!”
我掩着嘴笑道:“我初来乍到,除非他欺负我过了头,不然我哪会直接和他硬抗,我说他今天倒霉是有其他原因的,嘿嘿。”
听我这么说,黑框那打趣的眼神也来了点好奇:“我说哥们,你怎么知道他会倒霉?难道你能预知未来不成?”
我把吃的干净的饭盆放到一边,低声说道:“预知未来我就不敢说,可是能预测吉凶的事情我还是能做到的,至于他会倒怎样的霉头,下午你自己看就行了,咱这天机不可泄露不是?”
黑框见我卖起了关子也是低笑,他拿着手中的书说道:“我看的都是逻辑严谨、讲究科学的书,你倒好了,对什么预测吉凶的事情有些研究。”
“研究倒是不敢,不过听村里的老人家说过一点,略知一二而已。”
我收拾了盆子,低声道:“行了就说到这里吧,咱们歇一歇下午就去劳改,争取早日重见天日。”
“重见天日……”
黑框重复了我的话,原本有神的眼神居然黯淡了下来,他苦笑一声,独自摇了摇头:“恐怕我重见天日那时候,便是我的死期了……”
什么?待他重见天日那时候,便是他的死期?
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这个黑框被什么人给盯上了?
他的喃喃自语很小声,估计他也不料到我能听到,只是慢悠悠地瘫坐在床头,继续读他的商业书。
见他惆怅得快舒展得也快的样子,我已经明白,他的一切不安和惆怅都是源于他对此地的安全和对未来的恐惧,而能令他静下心来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读书。
我默默看着眼前的黑框,竟然发现我和他有些类似,因为我在思绪惆怅的时候就会翻阅半日仙给我的《神推准》,只要陷入里面神秘而精妙的门道世界之后,我能把所有的烦恼都暂时抛开,完完全全地享受知识带给我的充实感和满足感。
“喂,那谁,把我们的饭盆子都洗干净了!”
大灰狼的小弟朝着我扬了扬手,指着他们胡乱放在一旁的饭盆子喊道。
这几个尖嘴猴腮的走狗真是装模作样,要说狐假虎威吧,那大灰狼也不是老虎呀,我还是用小人得志来形容他们吧。
“好嘞,我来洗。”
知道他们都是渣渣之后我的心境平静多了,我不会跟他们计较太多,等我能在这里稳定下来,适应了生存环境之后,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教训的。
洗好饭盆子之后,那些早前送饭来的囚犯就推着一辆装满了饭盆子的车来到我们的铁栅门前统一回收,当我把盆子递过去的时候,那囚犯打量了我一番,低声道:“新来的?”
我抬头看向他,见他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眼神迷离,眼角的皱纹已经难以消除,心中顿了一下,看来这是一个在这里待了很久的犯人啊。
我点了点头,低声道:“是,我是新来的。”
那老头一边收拾饭盆子一边低声问道:“新来的,我问你一个问题啊,外面的新闻有说过‘老城区桃花路一家五口被灭’这件案子的报道吗?”
我眉头一皱,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他会问我这样的问题,而且他问的问题我还真的没什么印象,所以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不起呀,关于这个案子的新闻我没有听到。”
“没有听到啊?没有听到……”
老头推着车的手不自觉地用上了力量,他叹息一声,独自嘀咕道:“都二十年过去了,估计这件刑事案件已经过期了吧……这……这是天意吗……”
说着说着,他就精神恍惚地推着车走了,我看着他伛偻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这座监狱到底有多少故事,这需要多少酒、多少个夜晚才能听完?
我本想询问一下黑框那老头是怎么回事,可是见他们都准备午休,我也只好作罢,等下午劳改的时候再问吧。
监狱的规矩很严格,午休的时间必须躺下,而且不能说话,所以即使是大灰狼也没有在这段时间骚扰我,这倒是令我有些休息的时间和空间。
一觉睡醒,我们牢房的人就被牛洋带到一片工场,我听黑框说,每逢一三五我们要去石场搬运货物,每逢二四六就要去手工场做收工活,完成任务有工钱,虽然不多可是能给自己买点零食和日用品,改善一下生活。
周日除了跑操和例行检查之外是可以休息的,时间自由,可以去监狱内的图书馆看书、看电影和适当的娱乐活动。
看来现在的监狱的管理已经很人性化了,至于打架什么的是不能避免的,毕竟这里人多物杂,要完全制止矛盾是不可能的,而且里面很多狱警为了稳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中的细节我不作细说,各位自行领会。
狱警牛洋吩咐黑框带着我干活,不能让我除了差错和意外,因为这里是工场,是要搬运比较厚重的货物,万一砸坏了是要收到惩罚的。
牛洋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大灰狼,他们都是你牢房的人,你要看好他们,不能让他们出事和惹事,不然你们整个牢房都得接受惩罚,懂不?”
大灰狼像一只哈巴狗似的不断点头:“我懂、我懂!明白、明白!”
在这个场子,负责看守我们的不是管我们牢房的狱警,而是有另外一批专门负责监视我们干活的狱警,看他们的身材和配备的武器,相信这群人的身手比牛洋他们要厉害不少。
大灰狼领了命令之后立马就变了样子,他朝这我和黑框喊道:“你们两个,先去那边把那些一箱箱的东西卸下来,记得轻拿轻放,懂不?”
黑框转身来低骂道:“他妈的大灰狼,竟让我们干些粗活,跟着他混的那几个走狗却干些轻活,每次都这样。”
我看向他指着的方向,只见一辆小型货车上装满了一箱箱的活物,看那些货物绑得结实的样子,估计还挺重的。
那两个喜欢下棋的中年男人也没吭声,跟在大灰狼就往另外一边走去。
我笑着安抚道:“算了吧,我力气大,我多搬一点。”
黑框感叹道:“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之前说的话会灵验,这大灰狼倒大霉就真是太好了。”
“放心吧,他这种人是会有报应的,咱们就走着瞧,咱们不跟他们一起也有咱们的好处,至少不会被他们几个王八蛋给惹事牵连了。”
我朝偌大的工场看去,只见这里至少有一百名囚犯在干活,而看守大概只有7、8人,不过大伙都在各自忙活,我并没有看到有什么矛盾冲突。
令我感到好奇的是,早前看到送饭的老头也在这工场干活,不过他干的不是粗活,而是拖拖地之类的轻活。
我低声问黑框:“那个老头怎么神经兮兮的?他有什么来头吗?”
黑框推了推他的眼镜,低声说道:“那个老头见李兴,这里的人都叫他李老头,好像在监狱呆了二十多年了。”
他一边搬东西一边说道:“听说在二十年前有一件很严重的凶杀案,有个姓陈的一家五口惨遭灭门,死者是李老头的挚友,凶手则是有两个人,李老头为了给挚友一家复仇,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其中一个凶手给揪了出来残忍地杀害了,另外一个凶手则是逃掉了,不久后李老头就被起诉,不过好像因为他以前做过些什么有功劳,最后被关了个无期徒刑,一关就关了二十多年。”
听了黑框的话,我长叹一声,低声道:“原来是这样,听他那天喃喃自语的神情,这李老头一直都没从这件事中走出来啊。”
黑框笑着问我:“段飞,他是不是也问你是不是新来的,有没有听过外面一件关于‘一家五口被灭’的案子的进展?”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啊,他在收拾饭盆子的时候确实问过。”
黑框笑道:“李老头虽然神经兮兮的,可是牢狱里面的人都挺尊重他,可能都知道他的事情吧,有人尊敬他的辈分,不多大部分人都是佩服他为兄弟复仇的义气。”
他的话给了我很大启发,在监狱中讲义气的人是会受到尊敬的,这也是江湖上比较看重的东西。
是的,我是用‘东西’来形容义气,因为有时候义气在这片人吃人的地方廉价得不是东西,至于我为何这么说,你且慢慢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