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塌上的伯寻虚弱不堪,面色苍白,唇部颤动,凉裳可以感到他的痛苦。血晕染了纱布,似乎从不曾止住,似乎一直在流淌。她害怕,她真的害怕。觉:你是得有多疼啊!伯寻,你到底能不能挺过去?你真的要离开我了吗?我只会带给你痛苦、灾难,却什么也不能为你做。对不起……
她跪于塌前,雨将她淋得浑身湿透,身子颤颤发抖,用冰冷的手轻拂着他滚烫的脸。可伯寻的口中却一直念着:凉裳,凉裳,发开她,放开……她。气息微弱到不行,却还是……
凉裳哭了,看着他飒白的唇,睁不开的眼,她想着:此时此刻,你这般境遇,却还在担心着我的安危。伯寻,你好傻,我不值啊!”
她紧握着伯寻的手,脸颊一点一点地靠近他,直到…鼻尖儿触上了他的耳,轻声说:“你一定要活下去!这么多年你,待我的真心,凉裳是要还给你的……”
夜幕降临,伯寻依然没有好转。身子滚热,发烧不退,面色依旧苍白,纱布要浸没了。她的心此刻没有了一丝波澜,只是觉得他若死,必陪之。
不是爱,却是深深,深深的疚。
许是太累了,心累,身体也到了极限。她趴在伯寻身侧睡着了。
…………
一夜过去,她醒来,触着他的眼眸,无奈惆怅,落泪叹气:“你可否会醒啊?”
她起身,想要去找大夫。此时,凉裳惊住了,伯寻竟拉住了她的手。那一刻,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情绪,转身望去,是他睁开了眼……
她俯身,手捂面容抽泣,对于眼前的这一幕既惊喜又迟疑。
伯寻发出微弱的声音,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趴在了他的身上,念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怎么这么笨,知不知道会死的!”
伯寻他,抚着她的耳鬓,温柔地说:“当时,我只想你不要有事,可还是没有保护住你。你你,你发生了什么吗?”伯寻紧张着、焦急着、惭愧地问。
“巡捕赶来,无事。”她哭着说。
伯寻似乎长舒了一口气般,道:“那便好,对不起,我没有能力护你,真的对不起……若是,若是宇拓在,他不会让你受伤的,是我太无能了。”他哭了,因为今日之事,他真的害怕,怕凉裳受了欺负。他知她性子,若是真的…她断然不会活命了。就是这样,他只顾得了她,自己也不例外。
“你不要说了,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死了,要我怎么办,如何自处?!”她很急地说。
“我真的没关系的,我只想你平安、无事。”他的眼里心里满满皆是她。
凉裳默然,看着他,有所思:他是富甲一方的贵公子,家中也就这么个独子,自小便是个宝贝。伯家公子出了名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曾遭过罪。可如今,却这般为我挨了刀子,他父母若见到他这样该有多心疼啊!
此时他的只言片语,于她却是场突如其来、促手不及的进攻,很强烈。她似乎守不住了,也不该再守了。
大夫进来了,凉裳起身靠边,大夫为伯寻诊治,告知他已无大碍,并感叹道:“公子的命还真是大,本是不可活命,竟能这么快恢复意识,实数难得。”
伯寻冲凉裳浅笑,道:“都是你对我说了好多话,我才没死,谢谢你。可……”伯寻吞吐,停了下来。
此刻,凉裳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的吃力,他在勉强着…他自己。
凉裳问道:“可什么?你我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多年陪伴、多年情谊,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萧宇拓也比不上。
伯寻眼神下移,双眉紧簇。他看了看凉裳,很小心翼翼地低声,说:“昏迷中,我隐约听到你在我耳边说过的一些话。我知道你尽是想让我活下去。本不该当真的,可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昨日之话,可还作数?”他很不该地问出了口,却知那是他最后的机会。
凉裳低头未语,伯寻大概是明白了,他是不会强迫沐凉裳做任何事的。他知道,自己令她尴尬了,让她为难了。硬挤出笑容道:“我开玩笑的,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呢?”他身处如此境地,竟全然顾忌着她的喜乐。
凉裳慢慢地抬起头,走到他的跟前,拉着他的手,坚定地说:“作数!”
伯寻深咽了一口,一时间手足无措,愣住了。
凉裳眼中透着满满地温情,这是她在他面前从未出现过的。凉裳说道:“在你向我表明心意之前,我早已下定了决心放萧宇拓。他终究是不爱我的,这些年我不过扮演着一个跳梁小丑角色罢了。只是,一时间我还不能接受别人,所以才拒绝了你。可昨日,你舍身护我,你对我的情,凉裳铭刻于心。你我相识三载有余,彼此间都很了解。你若愿娶我,我们尽早成亲吧。”凉裳说的很中恳,一字一言间,伯寻哭了。
守望多年的女子,那个日思夜念,不曾敢想会在一起之人终于接受了自己,于他而言恍然如梦,喜极而泣。
他深切地面对着沐凉裳说:“我发誓,伯寻此生只会钟情于你一人,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凉裳念道:“傻瓜,别这样说。……对了,我已经派人通知你的家人,过些时候就会有人来接你了。”
“你跟我回去吧。”这话给她一个归属感,这是沐凉裳已经七年了,不曾感受到的。七年前,她是有家的。家于她,有着特殊的意义。
凉裳咬着嘴唇,低声说:“我毕竟身份……只怕你父母亲会嫌弃。”
伯寻笑了,“这…你大可放心,我对你的心思他们都知道。这么多年也给说了很多亲,我…都拒绝了。只要我肯成亲,他们就皆大欢喜了。如今,若是知道你答应嫁给我,是一定不会反对的。”
这番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对于沐凉裳来说,长辈的承认是令她心有余悸的。因为这是她从萧宇拓那里得不到的,她永远也忘不了萧山派人传达过的讽刺之言。
凉裳陷入了沉思,心里也在想:若是当年萧父不反对,宇拓就不会不要我吗?我们之间,仅仅是家人,世俗的眼光吗?也许千山万水都抵不过一个他不爱我……
凉裳跟着伯寻回到了府上,照顾他。自此后,她当真会放下萧宇拓吗?这言语难道不参杂冲动吗?定下心来,她会后悔吗?她毕竟不爱他。她沐凉裳,是否真的要以余生报伯寻的舍命之恩?
…………
她数着年月,飞雪连天,飒飒寒风。她望着朝起的天空,注视着夜幕将燃尽的烛火。这是她的日子,她思念的心绪,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卑微。对宇文成都,她褪去一身骄傲,只待他回眸一瞬,她必在。
直到……大军胜利,他终是要回来了。她似乎也更加紧张了,她犹豫着,也纠结着她曾下定决心要说出口的话。此刻,她不是反悔,却是不敢了。可……她会不会说呢?
“红梅已放,可败落前,还来得及与你共赏吗?”她问着自己。窗前的伫立,那棵梨树成了她唯一的同伴,承载着她的心事。
这些日子呢,其实过得还算有些意思的。身边多了个归燃,她一直看着他追凝脂,可谓是坚韧不拔、死皮赖脸啊。
她也不禁有些小感慨:若是我身边也能有这样一个伴儿,该多幸运啊!其实,我有的,只是…他不是那个人。我终究是勉强不了自己的心,只希望他莫要在原地继续守候。
罗成还在原地吗?他是在按兵不动,还是在怎样呢?
对于宇文成都而言,在这半年的军旅生活中,这艰难地岁月中。在他心里,记忆中的那个女子似乎渐渐的淡了,只是偶尔会想起。这么多年,为何这时会发生了变化呀?而萧宇汐的模样却愈来清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曾问过自己,对萧宇汐是什么感觉?他不敢再继续想。
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怎能比得上与她的竹马之情?他日日告诫自己,可他终是不得解……
归途上,他与萧宇拓比肩骑马而行,半年沙场,终是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他心中大石已落,轻松舒畅。待回朝,日子就不这么苦逼了,想必是这样,呵呵……
可他也在烦恼,宇文成都一想到回到长安以后,萧宇拓就要辞官,带沐凉裳远走他地,心中也不免些难舍。可知道好兄弟就要得到他想要的幸福时,这还是件幸事的!
他时不时地会看一眼萧宇拓,只觉他是有种兴奋之感的,是从身子里散发出来的。他看在眼里, 如今,他只得祈祷那沐凉裳也不曾辜负了萧宇拓的情意才好。</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