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实在太无聊,她走在冰面上,一步一步试探着前行。脚尖轻轻踏去,嗯,感觉冰面是很结实,是安全的。走着走着,回眸一望,竟已立于湖心,四面灯火,如履镜面,正值年岁。
似乎走过每一处,或停歇于某一个角落时,她都会不自觉地想念起宇文成都。思绪回溯,恍若一瞬,会想起与他相携于紫薇林的情景,也会想起他背起自己时的模样。过往种种,涌上心头。
望着一轮月,真的好圆,只是心已缺了一角,一抹思念上心头,不觉言了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话在嘴边儿,就这样,如此而已。前世之梦,今世已销,也许那段过往记忆早已尘封,可那些曾存在过的,一切……依旧影响着她。终有一日,她会被唤醒吗?到那时,她会情愿吗?
沧海的海,巫山的云,再见不得它处。这繁华一世,只愿沉醉其中,只待你一人归来。今夜,远去了皇廷,远去了楼宇,远去了所有。不想柳舞,不忆花飞,不念了所有。云断,疏影横斜,明月,皎洁寂寥。此时,只想与你,共婵娟。她的心、她的念,已被他填满。
伤感之际,语音未落,有人为她添了件披风。那人问了句:“你为何这般伤情?”这声音好熟悉,浑厚有力。她慢慢转过头,正是李世民。
她很惊讶,拾起来手指,很没礼貌地指着他,问:“你?你为何会在此?!”
他深切地看着她,笑了,依旧俊朗模样。却很坦白干脆地说:“御宴之上,我见你离去,便跟了上来。可这一路,却发现,你竟都是若有所思,闷闷不乐的。”
这一路?原来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她…竟不曾察觉。
“我可以是那个可说的人吗?”他看着她,坚定的模样。
她瞅他,打量了一番,也不知该说什么,该怎么回答他。心里倒有些奇怪,想着:我跟你可不熟,你又不是罗成,我跟你说什么啊!不过,呃……转念一想,不说个什么好像还不太好。不过,这种时候向来都是往哥哥身上推的,这次也不例外了。嘿嘿,还好我有个好哥哥。
她的脸不红不白地撒起了谎,就看着他说:“过年了,这宫里甚是豪华盛大,一片安宁祥和,却不知哥哥怎么样了,他此刻又是怎么过的?现在的他在做什么?是不是正身在战场呢?”她一脸愁闷。其实,这话不假,不过该把“哥哥”换成“宇文成都”才是她的心里话啦。
她转过身子,四周飘起了雪花,她兴奋地张开手,好像忘记了该忧愁的样子,还真是没长心了。
六瓣冰晶,慢慢散落……他对着她的背影,很平稳地问她:“我带你滑冰好不好?”
她撅着嘴,转过头,听他继续要说什么?内心想着:滑冰?怎么划啊,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拉起她的手臂,这个可真是越了大界了,也不知是谁给他这勇气。不过还好,不是拉手。这要是拉手,她还不得一巴掌呼过去。
他在前面跑的很快,她在他的身后被他拉着滑行。下了雪的冰面阻力更小,极速,不可预料,他们在冰面上自由滑行。月光下,映着灯火,他掌控着方向,而她只管不放开手就好了。
她享受这种刺激、放肆。在她的眼里,他的身影,亦如往昔的翩翩少年。她明白:当日,若不是他助我脱困,也不知我会被那狂徒如何了。想来,更不会有幸入这皇廷。他是我在这个地方遇见的第一个人,不管物换星移,我都感激他!其实,我也不知道,对于他,我就是起不来亲切感。陌生、再陌生,我是忘恩负义吗?不对!我又没怎么着他。只是对他没什么好感,总觉得他…好了,我只要知道,他是曾救我于危难的勇士,我该感谢之人就好。
她笑了。
偶然的一个转弯,他们“相遇”了。他的嘴触上了她的额头,这…并不轻。渐渐站稳后,她推开了他,似乎用力过猛了,差点摔倒。那一瞬间的触碰,李世民是慌张惊喜的,是从未想过能靠得如此之近的。他是难忘的……
这场面大概是有些囧,她勉强笑说:“月光下,在冰湖上跑。我们好傻。”
李世民带着疼惜的目光看她:“那也很值啊,你不是笑得很开心。”她点头,深深地“嗯”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们…互望良久。
……
许久未归,萧宇姗急了,命翎儿速去寻。翎儿出了大殿,也是很着急,心想:小姐走时说一会儿就回,这都半个多时辰了,皇宫这么大,要去哪儿找呢?!
他们二人都还没冷静下来。她突然间好像记起了什么似的,猛然间“呀”了一声。
“你怎么了?”李世民问。
“我,我出来前告诉翎儿,会很快回去。可这都多久了,我竟忘到脑后去了。也不知她会不会被姐姐责罚,她怕是要着急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她的语速很快。
翎儿想着她喜欢登高远眺,便朝着与泊滟湖相反方向的望江阁走去,以为她会在吧。
也许今天的宴席还真是不受待见,呵呵……一向调皮捣蛋的宇文成龙呢,自是早早离席。他眼睛瞄着他爹,一溜烟的功夫就跑了。没了宇文成都的管束,天高地阔的,不知到哪儿闲逛去了。
翎儿问过望江阁的守卫,得知她并未来过。便把附近的一些地方通通找过了,可都不见她的影子。虽是皇宫,却也有灯火照不明的地方,北风愈冷,各种担心涌上了翎儿的心头。
翎儿冻的直搓手,直跺脚。着急模样,胡乱猜想她是不摔倒了,起不来。又是不是被这宫中的什么人抓走了,现在在受罪吗?又或是被这后宫的什么“脏东西”给……她担忧着,她害怕着。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她也不知道这是走到了哪儿?此处四下无人,更是见不到一丝光亮,漆黑黑的,像是个废弃的別苑。她好像走不出去了,在这里绕来绕去,被隔住了一般。心里越想越害怕,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她。隐隐约约的好像听到说话声,哭泣声,风继续吹,呼…呼…呼……
这会儿她也不知如何了,一个小女孩儿家的,真的是害怕,懵了。跑了起来,前面似乎是个池塘,便躲到那边大哭了起来。
此时,她感到了一双手正搭在自己的肩上。她吓得得瑟着,不敢动弹。“啊!”她忍不住了,跳了起来,大喊大叫。却迟迟不敢转身,可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稚嫩而又顽皮地调子,问她:“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你为什么哭了呀。”
翎儿感觉那像是一个人,嗯,应该是活人,不是鬼怪吧?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时,从背后隐约感到有一丝丝的光亮,她慢慢转过身,面前的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正提着一盏灯。
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来的,这一天、这个地点、这一刻,就会有这样一盏带来光明、驱走阴霾的灯。此刻,就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了,不在人群涌流处、也不在岁月静好之所,只在,她需要的这一刻。
也许有一天,她身处天涯,或是她近在咫尺,他却深陷了,与她无法逾越的距离。也许有一日,他远赴海角,亦或是身首异处,魂去人难归,命丧他地之时,她可会惦念起他?此生,从不敢奢求与她两两相望,相依相伴。只问:你可知为什么?呵……因为那是我曾习惯了的绝望,是你给的。
这一世,他只为她,而存在。只为她,而点亮一盏灯,如同此时此夜,与她初次相遇的这一瞬。灯火照明,只属于她,从此后,心明心暗唯她掌心。或许,这一切,于她不过尔尔,他却心甘了,情愿了,至死方休了。不曾爱过的他,却深深地念了她一世,他这一世,不论长与短,却倾尽了所有……
他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她经过,却不曾记了他,而他该知足于她经过。匆匆数年,他与她形影相错,谋面、再见、纠缠半生。直到她嫁衣通红,满心欢喜地嫁了他叫了半世的哥哥……这一段,不能交织的缘错,从始终,陷进去的,只他一人,出不来的,只他一人。缘起缘散,经年过后,终是落幕……
世人说,一首曲子便可弹尽所有,藏着悲欢旧梦,尘世离合。拾一抹沧桑,双袖竟装不下这种种,而他却已然无法这绵绵泯于无痕。一世繁华,一生执念,一声长叹!多少情深未了,几多深情被负。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回望来时路,千里迢迢,他已咱难踏上归途。惘然一梦,倾尽毕生温柔。</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