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溪办事向来麻利，余茂昌几宿搞不完的到了莲溪手里不要两个时辰就妥了，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还未黑，只是今日与往常不同，爱说笑的老厨娘敛起笑意板着脸在厨房准备晚饭，福生左颊上多了鲜红的五指印子，莲溪从房里拿了药膏给他，也未多问，大概是猜到凤娘心情不好，对家里的下人们又使了性子。</p>
福生平日顽皮，但是在凤娘面前却是谨言慎行生怕哪里出了岔子又要遭打，而照今天来看，凤娘下手不轻，怕是动了大怒，莲溪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犯了怎样的事情，能惹得她如此生气也是难道，然而最让莲溪吃惊的还是回到屋里见到坐在床榻边上的致远。</p>
“致远，怎么到姐姐房里来了？你这样贸然过来，万一惹了二娘生气怎么办？”想到府里的老厨娘的样子和福生被打的情景，莲溪心头一紧，生怕致远也伤着了，抱着致远上下捏了捏，确保他无事才放下心来。</p>
致远叹了口气，全然不像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眉宇间透着稚气又带着凝重，“弟弟落榜，下午的时候二娘在房里发火，让弟弟跪着，还打了福生，怪福生天天带着弟弟去外头野，耽搁了学业，没能考得上榜。闪舞网”他偎在莲溪怀里，身子还有些颤抖。</p>
“原是这样。”听了致远的话莲溪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不过这又关福生什么事呢？福生往日多是跟在自己后面出去干活儿的，哪有功夫陪着致仕玩，就算呆在府里，也是和致远呆在一起的时间更多，凤娘未免太过无理取闹了些。想到这里，莲溪只庆幸她没迁怒到致远头上，过了这两日，等着凤娘气消了，再放致远回去就好。“那你就先在阿姐屋里呆着，你睡床，阿姐睡到外头的榻上。”莲溪顺着致远头上的软绵软绵的头发，柔声道。</p>
晚些的时候饭桌的气氛明显冷下来，凤娘的脸色惨淡到了极致，那双平日锋利的眼睛里失了神光，变得黯淡许多，只是那股子嚣张劲儿却未褪去半分，莲溪带着致远坐在凤娘对面，桌下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致远，而凤娘左边的致仕仿佛失了魂的样子，呆呆木木地坐着，也不动筷，也不言语。</p>
“诶啊，莲溪啊，早上你说的那件事情，爹想了想，致远年纪也不小了，是到了该念书的年纪，在家里带着也不是办法，张秀才开了个私塾，听说还有几个学生。”余茂昌哼着小曲儿从门外面回来，悠悠然落在主座上，看样子是在外头耍了一天才刚回来，全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闪舞网“不过呢，这件事情也不全凭我一人做主，还是听听你二娘的意见，凤娘，你觉得怎样？”</p>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莲溪就料到她这糊涂老爹不知道致仕落榜的消息，眼下还在节骨眼上说要送致远去读书，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莲溪还未开口就瞧见凤娘的颜色愈来愈黑，端在手上的茶盏猛地拍在桌上，“老爷好生偏心！”她眉梢挑起，凤眼一瞪，张口便道，“老爷，我进门这些年，对余家可谓是尽心尽力，我虽不识字，却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这家里内外，大小事务，哪一件不是我在操心？你倒好舒坦，每日早出晚归，致仕是我带进来，莲溪她眼里容不下，我也未曾多言半句，可如今他落了考，我……老爷，你说……他以后可如何是好！”</p>
“我何曾容不下致仕，二娘你倒是说个明白？”平日里凤娘作弄，但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对付自己，眼下在饭桌上，她是把话锋笔直戳到自己脸上，莲溪性子平和但不该忍的事情她也绝不咽到肚里！</p>
凤娘冷哼一声，嘲道，“你何曾容得下致仕了？我且问问你，你作为余家的长女，在家中好吃懒做，别家的女儿你这年纪早就嫁出去了，可不像你，还赖在家里，吃着家里的用着家里的。好不容易说了亲事，还不招夫家的待见，人家愿不愿意娶还尚且不知，莲溪，你觉得你对得起余家的祖宗吗？”</p>
好个凤娘！感情这余家的小小都不是她余莲溪在干，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是自己，风吹日晒的是自己，与人争得面红耳赤得还是自己，到头来好处都落在凤娘头上了？落在这个整天只会吃喝玩乐的填房身上？这还真是天大的笑话，“二娘，这话说得莲溪可就不爱听了，既然二娘你把我说得这样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那我也问问二娘，二娘知道去年余家进账多少吗？知道今年的药材比去年贵了几钱？又可否知道上个月一共收了多少斤麦子，雇了多少短工，又付了多少工钱，这些，二娘你都知道吗！”</p>
莲溪连串的问题把凤娘逼到了无处还击的绝地，她只能面上硬撑着，哪里会知道这些东西，就连老厨娘一月开多少工钱她都不太清楚，万万没想到的是，莲溪竟然敢当着余茂昌的面与自己叫板，现在她反而觉得余莲溪在余家多待一天，对她而言，就是个祸害！“好好好……你说得都有理，好好好，我嫁到你家这么多年，就不曾给你家出过半分气力，我才是那个吃白饭的，呵……”凤娘苦笑两声，目光涣散地望着余茂昌。</p>
余茂昌听了两人言语，也不知帮谁才是，“莲溪，不得无礼！”只是见到凤娘生无可恋的模样立马心疼起来，“你二娘这些年也不容易，我知道你为家里做了不少事情，也吃了不少的苦头，但是你二娘何尝不是呢？思己及人，道理你要明白，以后莫要再说这些不懂事的话，免得伤了你二娘的心！”转头目光落在凤娘身上，“莲溪还小，不懂事，说话做事有时候失了分寸，你也不要伤心，气坏了身体我可是要心疼的，大不了下个月，我送致仕去城里的学堂念书，这样你总不必担心他以后没了前途吧？”</p>
“此话当真？”眼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凤娘的眸中顿时燃起一团火来，她抬头既惊又喜地盯着余茂昌，手指抵着下巴，“老爷不曾骗我？”</p>
见着凤娘转悲为喜，余茂昌眉眼也舒展了，“自然不骗你。致仕同致远一样，都是我的儿子。”</p>
说着送致仕去县里读书，余茂昌对送致远到秀才那儿的事情也就没了下文，他向来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送致仕到城里读书已是笔大开销，怎么还会让致远出去念书呢？莲溪心里愤愤，她绝对不会如了这女人的愿，她的儿子，也绝无可能踏入县城半步，而能享受这一切的，只有致远，这样蛇蝎心肠的妇人，不配拥有她所争取来的一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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