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拾破烂手记 > 038回 西施记
    秋末,各色飞虫在我眼前飞来飞去,一有机会就上来咬几口,周围的雾气在它们飞行的宇宙里上下浮动着缕缕云带。此时我才不管呢,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叶子的字上,不然漏掉的字,后面补不上去了,只好再换一片叶子重写,写好了之后在叶子的右下角写上结束语:送你的。然后某天写于山谷的牛圈家中。

    我夜以继日写,写到山上的油菜花开了,还没写出个结果,我看牛圈也没什么地方放了,堆的有万万封树叶之多了。我必须这样写,必须这样万言表达下去,才能表达出个名堂来。

    总结一句话:就是一直以来很想见她一面。

    其实,在树叶上乱写的时候我不是不敲鼓——如果她真能看了这些树叶,会不会忽然放声笑了,太啰嗦不说,干嘛呀,有必要吗,那有这样的,笑死了,快扔了去吧——你还是先回去吧,走吧——不如干脆直接说,我想跟你那个啥,倒插门也行,就这样定了,直截了当肯定会同意的——现在来这么一手,让人家怎么说你呢,拿上树叶子走吧,我求你,真受不了你,快走吧!

    到时我只能怏怏按原路返回牛圈。

    但是现在我真管不了这些了,她会到底怎么想,我也想象不出来了。我只想见她一面,就是远远看她一下也行,如果见不上她,我决不会停顿了写树叶子。

    嫂子走过来看了多时,悄悄问我在叶子上写什么呢?

    我用手捂住树叶不让她看,嫂子笑着说:还害羞呢,你哥哥说你前段时间见到山对面的女娃了。

    我一下羞红了白脸,这个羞红是一股子血冲上来的,我也控制不住。

    嫂子所说的那个女娃,就是我在溪边见到过的那个女孩。

    嫂子对我说:那个女娃是西施的后人,没几个人真正见过。

    我说:怪不得那么熟悉的呢,原来是西施投胎的。

    嫂子问:看上她了。

    我哼唧说了半天:有—点。

    嫂子说:这可难了,到哪儿找她去,谁也不知她住那个村。

    我盯着嫂子,从眼仁当中嫂子一目了然可以看出我想的是什么。

    嫂子断断续续说:我四处打听,老少都问过,说是在云雾山缭绕洞里住,至于在那个欲的溪谷落脚不能确定。

    我问:大概在那个山一片的,叫西施的本名,还是另有个小名。

    嫂子摸摸我脸说:可怜的小弟呀,谁知道呢,没几个人见过的,到哪儿找她去呢,不然早争抢着娶她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写这些树叶子也就白写了。西施后人住在这个山里,离我这么近,却无人知晓她住在那里。所以,这个山太大了,太深了,溪流纵横,悬崖峭壁,无人深入之地密密麻麻的树木遮蔽着西施的住处。

    按照我在牛圈里写的这些树叶,对比着西施离我的远近,我仍处在理论上接近西施的阶段。

    闲暇时,我把写给女孩的叶子从文字逻辑上整理了一下,然后用妹妹的头绳把它们捆成一扎一扎的,装到化肥袋子里。——没有地址,没有姓名,没有邮局,只是一个女孩,假设中西施的嫡系传人,仅此。

    写好的树叶子,虽然颜色形状上挺好看的,其实只不过是一堆树叶子,过不多久就自然风化随风飘走了。所以我要抓紧时间,自己送到她面前最好了。我觉得,只要穿过山谷,找到溪流的地方,在附近人家仔细搜寻,兴许能见上西施女孩一面。为此嫂子预备了一个月黄馍,让我路上带着吃,她主要担心我在山林里迷路,所以准备着我迷路之后吃。另外,不能忘记带上水,就是上次我在景区山崖上拾到的那个水瓶,加满溪水,带上盐,一盒火柴,星夜翻山去找西施女孩了。我走的时候没惊动哥嫂,因为他们始终在敲鼓,认为我是白找西施女孩的,要走也要他们送我一程最好,所以啰里啰嗦不如一个人不知不觉走了伶俐。

    当时已经是夜里3点了,我不是忽然心血来潮,我是想,我还真找不到她了吗,在山对面不远的地方,用不几天就到了,好了的话,在她们家住上几天,留下树叶,再原路返回就是了,她还能飞了不成。其实我当时却是急了,等了那么久,一直见不到她过来洗衣,并且写了这么多树叶子,那不白瞎了吗。从这个角度讲,也应验着为什么半夜3点左右我硬要急着生出来的那个时辰。所以我妈给我起3点这个小名,是有道理的。

    行进在月光暗弱的山路上很不好下脚,再加冬季寒风还未撤净,我的腿脚又是一高一低的,后背又是装满树叶的化肥袋子,如果让西施女孩见到了此情此景,一定很受感动,说不定流着泪扑向我。或者,当她清晨推开柴门时愣住了,一个风尘仆仆的英俊小伙站在她面前,从化肥袋子里拿出一扎一扎写好的树叶交给她,她的眼圈湿润了,脸颊在清晨的朝霞里泛起红光……。

    我往上看看,月光越来越淡了,一颗金色的星星在头顶特别亮,西施女孩现在肯定睡下了,睡在影影绰绰一团一团黑灰色的山体里,在夜里抽烟人吐出的云雾里,一条线一条线在山脊上滑动着她的梦。

    这时我脚下磕磕绊绊的厉害,因为走累了,脚面抬的不够高,角铁在山石上叮叮当当撞击着,再加后背袋子里的树叶越来越沉,不小心跌入沟里会摔死的。

    我当时为什么要往山的那面看,并且看到拿着球棒洗衣的女孩,然后动心了,接着就要擅自进山寻她,这不是浪的很是什么。哥嫂也不顾了,妹妹也不问了,吃饭也不香了,只有埋头疾书。

    但是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心里面就是热流涌动着,只想再见她一面。

    至于激动个屁啊,没影也在激动三分,是我这种血型的人难免的。

    走在这样的山谷里,要在过去,肯定是被嗷嗷叫的狼围剿,或是远处传过来一声声的狼叫。

    我沿山谷歪歪斜斜一路疾行着,不明确的飒飒声,混合在忽然的怪叫声中,或者惊动了树上的飞禽哗啦啦扇动着翅膀飞过。我想,我现在就是背着化肥口袋的猴子,要是能从这个树跳到那棵树上就好了,要不然用我的铁鹰爪,一爪子抓住一跃而过就更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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