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拾破烂手记 > 013回 水瓶记
    水瓶妄想记

    哥哥的家就在这山坡上,东南西北没有不是山,后院里的老牛和山羊就是哥嫂的唯一资产,房屋吗,因年久了,已经是断壁残垣,但是庭院内却是整洁清雅的。有只母鸡见我是生人,伸着头目不转睛地看我……,牛和羊也是慢慢嚼草,与这宁静的农家甚为协调。

    厅房斑驳的墙面之上贴着一溜奖状:第一名,第一名。

    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点什么,曾经谁是全省文科状元呢……

    正在这时,我听到嫂子喊我,小弟,吃饭了,坐下,坐下。灰黑剥皮的木桌上已经摆上青蔬和黄馍,还有一盘腊肉野蘑。我望着这些,口水立刻从舌后面溢了出来。我张大老虎嘴一口一黄馍,一口一盘菜蔬,入口后甘醇浓香的馍香,如同喝着法国农庄的红酒;也许,几年了,我在都市吃喝的食品并非正宗,油腻滑肠的鱼肉加上鱼龙混杂的佐料搞坏了我的肠胃。因此当我咀嚼着黄馍时,就像那只老牛吃着它清香的干草,一口一口,越嚼越香……我是饿极了,此时吃狗屎也会甘甜异常。

    嫂子见我吃的这么狼吞虎咽,咧着大嘴笑我说:慢着,慢着,别噎着,小弟真是吃货呢。

    吃完饭,转眼间天色就朦胧了,嫂子烧好热水,叫我洗脚擦身,洗漱完毕,我苍白的脸露出来了。

    嫂子问我:小弟那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我还没见过这么白净的城里人呢。

    我说:没事的,只是昨晚可能被狗熊吓的。

    嫂子说:不然你进我屋睡吧。

    我听嫂子这么说,脸刷红到脖根问:那哥哥哪儿睡呢?

    嫂子推我一把说:你哥与我睡你妹妹屋里去。

    我一下明白了,正儿八经指着牛圈说:我闻惯臭气的,山里清新,怕是早晨起来醉不醒的。嫂子发愁说:哪咋办呢?

    哥哥接话说:听小弟瞎吹,吃牛屎去。

    我卷被褥真要去牛圈睡的,我早瞄上有牛屎地界,急忙往肺里深吸几口牛屎味,一阵阵舒坦了。

    我走近老牛,左看右看,摸摸它的牛尾巴,再拍拍它撅着的牛屁股。老牛腼腆地回头看我。我想,长此以往一定要和老牛把关系搞好了,这样便可每日睡个香甜觉了。

    早晨起来,我先照料老牛,给它割草填料,再放出牛圈和我待一晚上的山羊让它们出去遛弯去,然后清理它们拉一晚上的屎巴巴,再再后来,就随它们一起上山逛去了。

    后来犁地耕田的农活也被我接手,最后又当了接生婆。为谁接生,就是老牛山羊它们的宝宝,以前我总以为它们全是公的,后来嫂子才告诉我它们全是母的,因此必须为它们接生。不然哥嫂他们在山里的生活就更难了。我是想帮哥嫂一把,所以我要抢着把所有的事情都干完。

    嫂子见我接生时手脚利索,便在旁边悄悄问我:小弟哪学的手艺。

    时间在绿色的空气里找到了归宿,但却不留有空水瓶存在的空间,因为这里的山溪泉水随手可得,所以也就没了口渴的时间。因此我习惯性手痒了,手痒难熬啊,在这里怎么一只空瓶也没呢,转遍溪谷山沟仍是一无所获。我开始失落,有些茫然了,一天不止一次上山砍柴割草,希望什么时候遇上我可爱的水瓶,一天几趟的来来去去,让嫂子觉得蹊跷了,等我放下柴草正在喘气时,嫂子便问:小弟呀,你一天忙啥呢,你看咱家庭院全摆满了,一冬的柴草也就这些,快回牛圈睡去吧。

    转眼镇中学放假了,哥哥把俩妹妹从镇上接了回来。她俩一回来先找我,小拾哥哥呢,小拾哥哥喊我,我搓着手跑过来一阵傻笑,呵呵,呵呵。她们拿出一只钢笔给我,正是这支笔,在我后来郁闷时萌生了写手记的想法。

    两个妹妹整天闹哄哄笑嘻嘻的,除非她们写字看书时安静,其余时间不是你捶我便是你挠我,两人打入牛圈都是常事。要么叫着到处喊我,让我跟她们一起逛山去,然后漫山遍野疯跑摘花,对我讲什么花好看,什么草价格不菲,什么鸟在叫,什么虫在飞。经过她们短期的强化培训,我一下像是新长出了耳朵和眼睛,倏忽间可以清楚听到山中小鸟抑扬顿挫的语言,还有那花草层次分明的色彩。

    有次,她们三更就跑到牛圈叫醒我,让我和她们一起去登当地最高的山峰,我跟在她们身后,来到了山峰脚下,沿着溪谷往山上走去,一会便看到许多游客也随我们一起在石阶上往峰顶攀去。晨曦中可以隐约看到花岗岩之上斗大的题字,在日月的剥蚀中形成一道道风痕……待在山顶站稳之后,一道散开的金光在朦胧的云海中翻滚着,向金顶外浸润蔓延开了,甚为壮观;观日的游客和两个妹妹的脸上好像被抹上了金粉,金光灿灿……

    忽然,金光映照的山崖缝隙里闪烁出一道银光,不是幻觉吧,迎客松的树杈之上的确有只水瓶,并且可以攀援而下轻易拾到那只水瓶——我当时突然有点紧张,和观日出的人们一样激动。水瓶啊,你可不要自己滚下山,等我噢——我正欲顺崖劈腿往下时,却被妹妹强行拦下,因为从她焦急的脸色上看出,是在担心我毛手毛脚摔到山涧里面。

    整个假期,有两个妹妹在,她们的房间插着不同品种的山花,整个农舍都被山花飘散出气味弥漫了。一时间我这颗熏臭过的垃圾肺也被香气唤醒了,大脑的某个区域渐进着处于修复期。

    假期转眼就这么甜蜜的过去了,妹妹们准备到镇中学去了,拉着我的手摇啊摇,恋恋不舍问我:想你咋办呢?

    但是我的哥嫂他们两个却闷不作声,一整天蹲在被窝里不出来。干嘛呢,发愁!愁啥呢,愁钱!

    钱这个狗日的东西叫哥嫂他两个愁眉不展寝食不香。

    本来妹妹她们上学是好事,但是她们有可能同时考到大学里面去,那么学费怎么办,在校几年的衣食住行怎么办,不是个小数目,把拖拉机卖了,把牛卖了,把粮食卖了也只是小数目啊。——我没有傻到不知道郁闷的地步,我回到牛圈一头倒下,望着牛屁股出神,为牛担心,为哥嫂他们发愁……这时,老牛噗噜噜拉出一大堆屎,忽而我的记忆被唤醒了,想起来我有钱呀!

    我赶快跑去哥嫂睡的床前,告诉他们——到我存钱的银行去取钱,还告诉他们保险箱的密码是00123,里面有多少根金条,有多少克拉钻石……哥嫂睁大了眼睛听我瞎吹,在被窝里面向我摆手轰我:快回你牛圈睡去,明早还要去镇上送你妹妹。

    真的,我保证,我爸我妈走时留我名下的资产,还在我摔下矿井之前的事。

    哥嫂明白我的意思,但是他们那里肯动我的钱,看我也是自身难保的样子。

    钱,哥嫂他们不用愁了,妹妹们更不用愁了,就是哥嫂的外孙子们都不用愁什么衣食住行了。

    但是,我的手却因长期拾水瓶废了,病症的毛病出在手老痒痒上,想拾水瓶啊,很想天天拾到许多只水瓶,就是让我见见水瓶都是可以的,亲爱的水瓶,一日不见如隔三年。否则把手搓烂在牛圈也是睡不着,医学上称为水瓶妄想深度症。

    一日,妹妹她们也去镇上了,我心中忽然空荡荡的,实在忍不住寂寞了,背上大绳偷偷跑到山里,登上和妹妹一起去过的峰顶。为什么呢,就为崖缝树杈上的那只金光银闪的水瓶;还没到地方我就抑制不住激动,心砰砰乱跳,太想拾到那只水瓶了,而且在那么陡峭的地方。

    我来到悬崖之上,往下望去,深不见底的山涧,崖缝中有棵歪脖子树,树杈上闪着银光——我的手都快痒痒死了,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我把大绳在胸前左绕右绕然后就要下崖——哇!山上游人一下围拢过来,一片哗然,看哪,有人蹦极呢!

    我下到崖下,俯身在树杈上,正欲伸手够到水瓶时——传来低吟声:哎呦,哎呦,救我,救我。

    我一看,原来树杈上趴着一哥儿们。

    吓我一跳,我急忙问他:趴那儿干嘛呢?

    哥儿有气无力哼哼唧唧说:疼—疼—救—我—和同学疯—掉下的……未见把话讲完已觉快死了。

    我把他五花绑了,随我带到山上,放入平地之后,把他胸口扒开,立刻就要人工吸气了……一小脚老太太颠颠跑过来,拢拢银头然后问我:谁先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