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记
哎呦,终于到了海边。这种拍击岸边的浪涛声,这种辽阔蓝色的海平面,伸展到海天的一条线上……很长时间没到海边了,此时心情翻滚激动,与恋爱的情绪结合在一起。当然这时候人与人不同,如果前我几天来这海边,可能早就腻歪了,也就没了忽见大海的那么冲动和亢奋。
我就是这样,几天之后,呆立在礁石上,望着海浪无休止拍击岸边,辽阔的蔚蓝包裹着我,不但没有幸福感,却在落寞惆怅起来……深不可测的海啊,大海啊,一层层推向远远的天角,那股捏紧肋骨的超力,让我失声痛哭,我哭啊,一个时辰过去了,肚子忽然不饿了。
为什么要这样?突然失控的情绪挟裹在海浪中冲洗着脸颊……此时听女友高喊,救人——救人啦。岸边沙滩玩的人全在看我,没想清楚是救我呢,还是不救我,还是逗着玩呢?
这时,我的女友却很清楚,知道我是间歇情绪发作了:我,有时怪怪,就这德性,莫名其妙说句话,莫名其妙干着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比如恋爱吧,比别人要语无伦次的多,要么就是遇上不相关的事,也要激动一昼夜;然而激动了,却在消沉地喝烧酒,于事无补的自言自语瞎嘀咕,何况现如今站在这辽阔大海的礁石上,用肌肤亲身接触到了海浪的狂吻,一激动就泪流满面。
其实当我走向没膝的海浪就止步了,很清楚,不能再走下去了,不然裤裆必要被海水弄湿了;到时真说不清楚是激动尿上的,还是海水打湿在上面的。
结果,还是女友把我从海里拽了上来。之后她不高兴了,望着海的方向,我小狗样跟在她后面,只剩下一个想法了——挺过瘾的。忽然有那么多人关注你,并且听到女友急切的呼唤……。
暮色的大海发出迷人的味道,灰蓝的情调,色眯的沙滩,混合的人声音乐的浪涛,赤脚的少女,浓烟升腾的烤鱼,排挡的海味……我拉上女友在这银沙浓烟中漫步,跟随着海面月的光晕,在心海之中映出的波纹亮圈,幽蓝黑黑的海啊,肌肤上深沟一样的皱纹,影影绰绰的帆影,踩在脚下温热的沙滩,在清凉海风中掠过,一时头发蓬乱了……。
女友甩开我的手,光着脚跑去排挡要吃烤鱼,金黄的鱼,海中的鲜味被炙烤出来;花纹的海鱼,古老的色纹,古老的游泳高手,一同搁置在烤炉之上,与幽蓝的气息一起,在银色的月光之中被炙烤,用高温褪色远古定型过的美丽,以同一金黄的形式呈现给女友。可爱的鱼儿,曾经身姿是那么妖艳,然而却要被炙烤成金黄;在水中扭动的精灵,在这动情的暮色里,有看不见摸不着的幽蓝;不安静却宁静的海啊,我愿此时此刻就被大白鲨吞噬,结束这不息的轮回。
海边后记
我展开四肢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我累了,我要幻想鱼是怎么在海里游的。这么大个海,可以游啊游啊去很远很远也觉不出累的,只要有海水浮着,动动尾巴便可去南极转一圈然后返回北极过冬;那么多小虾米,那么多珊瑚,在这里仰泳蛙泳自由泳换着姿势使用。但是不完美之处就是有鲨鱼想吃我;需要躲避,需要夜不能寐,需要周旋。先不考虑这些事了,还是想如何在海中畅游,体验一下鱼的滋味。
这么想着想着,却忘记了身边会发生什么事,此时寄居蟹的儿子趁虚而入,从我脸上有窟窿眼的地方钻进去了:它们以为我的脑壳是个很好的贝壳,上部毛茸茸的头发正好可以作为伪装,并且脑壳足够坚硬,空间足够容纳今后的成长,回旋余地非常广阔哟。寄居蟹是这么想的:主要是这个脑贝壳有许多通道可以进出,逃生起来非常方便——鼻子进,耳朵出,嘴巴进,眼睛出;这样待在里面又没海水倒灌及成长过程需要更换外壳的烦恼。
寄居蟹想的好呀,问题是爬进爬出让我痒的很,并令我抓耳挠腮不得安静。
但是,我无可奈何,因为它们已经深入我脑壳内部,并且选择了最佳的藏身地。我想驱逐出它们,必须先剖开脑壳才能抠它们出来,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我只能躺在沙滩上安静地望着它们在我面部随意活动——一会站跑我头顶整理整理毛发,一会把挖出的脑仁丢在洞外。因此,我的脑重逐步在减少,从爱因斯坦的级别迅速萎缩至猕猴顽皮的级别。
寄居蟹的目标是:将我速降到鱼的思维,领悟一下鱼儿此刻只有快乐没有痛苦简单的状态,并为自己留有足够的空间以便安享海洋的独居生活。从此,我的思维真的逐渐淡漠了,感觉也退回到百万年前,视力清晰,眼窝深陷,牙齿外露,颧骨隆起,嘴巴很大——啊——摇晃着尾巴,受制于寄居蟹用神经编织草席。
寄居蟹初步完成计划后,它们还有更深远的展望,就是在长大成人之后逐步迁徙至南极无人区觅食。
我必须服从寄居蟹的安排,我怎么也想不出它们会用什么方法进入冰天雪地的南极,既就如愿以偿去了,那我的躯体呢,在这如此寒冷的极地是否会结冰;它们无所谓,有我坚硬脑壳做护盾,丢弃我无用的肢体对它们有什么关系呢。搭乘着我的脑壳漂浮在波涛之上,只是昼夜顺理成章的事;只要风向对头,不偏离暖湿流的轨道,一艘无人驾驶的脑壳游艇,带领它们想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沿途的饮食不必担心,海洋之中有多少种可供觅食的东西等待它们去选择:咬口小虾,吃口鱼子,还有喝不完的海水就是它们的饮料。并且它们要去的地方正是海产品最为丰盛鲜美的地方,所以它们急切希望抵达新的迁徙地。
不要以为寄居蟹干的事都是盲目的,不是的,它们计划的组成,就是它们的天性,存在于它们共同的倾向,以及它们勤奋的劳作。期盼、行动、勤奋加一起,足够促成去南极的目标,主要是找到了我这艘合适的贝壳。
很简单,它们知道要干什么,并且明确挖我脑仁是为了舒适的空间:有卧室后,想要凉台,有厨房后,还要在建卫生间。所以它们的工作很繁忙,看似当前的装修,其实是为了吸引异性繁衍子孙。
然而不知为什么,寄居蟹在我的脑壳内折腾的越厉害,我就越觉得舒服,为什么,因为我变的和它们一样简单了,只知道海水涨潮时的起伏,只知道无需顾及海水沉浮,只知道清空眼前的淤积,只知道搭乘空洞的贝壳,由海心起航抵达鱼虾的圣地。
但是目前有它们顾及不到的危险就要临近,因为它们在我鼻孔唇边眼角处堆积的脑仁,引来了大白鲨张开大口,整个将我和寄居蟹吞入鲨鱼的嘴巴,然而并不急于吞下,在锋利的牙齿间往深海游去,如同鳄鱼口中的小鳄鱼。为什么鲨鱼要这样,是想留个活口去见鲨鱼公主吗。
大白鲨不想吃我,因为它发觉我太瘦了,没有吃过我这种肉的海产品,主要是好奇才将我吞进口中,其实是在鲨鱼吞噬我的瞬间,寄居蟹便钻进鲨鱼的脑中,控制了它吞噬的欲望。现在大白鲨与我一样变身为寄居蟹的海下潜艇,在海流中穿梭——这时,我用鱼脑想这件事,只觉风驰电掣般前往南极而去。
但是,大白鲨游到一片漆黑的深海区却把我从口中吐出,不愿再往前去了。
然而却在海中大喊:电鳐呢,电鳐在哪儿。
电鳐像电褥子游过来,包裹小孩一样包起我开始给我过电,忽闪忽闪的电流流遍全身,令我的肌肉眼跳一样的开始抽搐。
这时藏在珊瑚内的小丑鱼笑嘴歪了说:电鳐,用高压电他。
我说:别,别,我跟你也没仇。
小丑鱼说:我们跟你玩呢,电不死你。
我央求说:别电了,我以前没吃你们,见都没见过。
小丑鱼说:我知道你没吃过我,所有特邀你加入我们的团队,电鳐目前采用的电击法,是为你将来着想,把你体内的污物逼出体外,然后才能净身出户去南极;电击的几处要害穴道,是你的七情六欲常在的地方,之后你便干净了。
我问:你们是那宗的,这么厉害,往届有案例可循吗,不过我几日来大肠并未清理吃食该如何是好呢。
小丑鱼前仰后合笑着说:没事,没事,带粪去南极没事的。
噢——噢——我想问电鳐这么搞会不会把我弄残了。
小丑鱼好像没听我把话讲完,嗖一下就钻进珊瑚去了。
我被电鳐抱着电,松开电,上电下电,抽风一样来回电。一会儿我适应点之后,电鳐松开了。此时我浑身如马鞭子抽一样嗷嗷叫着。
一只小海马在旁扇着小翅膀指我臀尖部位对电鳐说:电这儿,电这儿。
去妈,还指点江山帮我倒忙,跟你有什么过结。
电鳐后背抱紧我,给我扎了一针,正好扎在打青霉素的地方,一阵酥麻之后,青霉素扩散了—哎呦—妈—不要—不要。
电鳐说:什么不要,叫爸也不管用。
大白鲨张大嘴抽筋一样-哈-哈——背过气笑着。
我立刻止住嗷嗷的叫声。为什么呢,我看见大白鲨的牙齿了,再喊,过来将我锯成肉末的。寄居蟹趴在鲨鱼耳朵口嘀咕些什么,大白鲨立即叫停电鳐——不用电了,电他无用,这家伙,毛病太深六根不净,枉费了我们一片好意。
电鳐一脸不高兴说:看你让我费这么多电。
大白鲨还想说点什么,电鳐听也不听呼哧呼哧游走了。
后来我分析,寄居蟹是想借助大白鲨的脑壳寄居,不然怎么会放弃我呢。
大白鲨这人其实不错,咬我把我不咬死,而是又将我放回岸边。我爬上海滩,身上的皮肤到处留着牙印,但是不流血。
举目望去,月亮此时已经收摊,沙滩哪有人,静静的海水黝黑黝黑。
我寻路急往宾馆赶去,到了之后,叫醒前台的小姐。
小姐睁着睡眼告我说:你的团早走多时了。
我急问:那我女友呢。
小姐想会儿问:谁女友。
我流鼻涕说:寄居蟹呀,害我不浅呀——。
小姐说:什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