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没有接他的话,她双手捧着茶杯,紧紧的,因为有水蒸气,纸杯的外面有她的手指印记,很快,杯子里面的水,也从变形的纸杯里面溢了出来,苏暮雨心不在焉,神思恍惚,居然都没察觉,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闻名思忖着也没开口。
偌大的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苏总。”最后,还是蒋海冰开口打破了沉默,苏暮雨极慢的转身,又用肉眼可以看得到的缓慢速度,醒过了神来,将水杯放下,然后拿了纸巾,将水迹擦干。
“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暮雨刚刚在做最坏的打算,她想着,就算真出了事,她可以有几分把握把贺风飏给救出来,她想到自己可以请求的人,想到自己可以动用的力量,一遍又一遍的,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紊乱的心,最快安定下来。
虽然早有所准备,但还是被打的措手不及,事关贺风飏,苏暮雨觉得自己太难冷静。
“是底下工人在吸,在事情彻底曝光之前,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藏毒贩毒的人一口咬定这事贺总是知情的。”
“不可能!”
苏暮雨握拳的手在办公桌上用力一锤,瞪大着眼大声道:“不可能!”
闻名见她恐惧担心,俨然方寸大乱,完全被自己耍的团团转,让他有一种猫戏弄掌心老鼠的成就感,就连苏暮雨毫不客气对他的怒斥,都被他解读成苏暮雨愚蠢的象征。
“贺总的人品我是相信的,我也觉得他不是那种为了钱可以做这种违法乱纪事情的人,但是苏总,牵扯出贺总的那个人只是稍有些手艺的小混混,和贺总无冤无仇的,没理由冤枉贺总吧,而且我听说他卖这东西已经好一段时间了,其他的工人也是这样谣传的,说他背后是贺总撑腰,无风不起浪,贺总十岁就离开了海城,一直在美国生活,在美国,这东西要普遍很多。”
闻名说话时,偷看了苏暮雨一眼,有些小心的是说道,“而且我们相信贺总没用,最重要的是警察那边怎么认为。”
“闻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暮雨放在桌上的拳头握的更紧,蹭的站了起来,秀气好看的眉头打成了死结,骤然降至冰点的苍白脸色和眼神,让闻名都有些胆寒。
蒋海冰抿着嘴唇,神色更加严肃了。
苏暮雨死死的瞪着闻名,此刻闻名是低垂着脑袋的,所以他并没有看到,苏暮雨那双冰冷的眼眸,除了愤怒,惊慌,恐惧,还有诧异,而这样的诧异,是对闻名为人的强烈憎恶和鄙视。
闻名为了达到目的的不择手段,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对他这种行为厌烦到了极点,苏暮雨的心底升起了恶心感,那种想要作呕的恶心。
苏暮雨的脸色愈发苍白,整张脸,唯一能稍稍看出颜色的,就只有嘴唇,她克制了好久,在压制住了体内的翻涌,好久,她的眼圈也红了起来,比之前更红,她紧咬着嘴唇,眼眸里面的泪水,随时都能夺眶而出。
闻名以为她是觉得贺风飏没得救害怕,徐桓和蒋海冰也是如此认为的,就只有苏暮雨清楚,她是被闻名的手段震撼到了。
这个局,他应该在得知贺风飏准备在省城修建一个大型生活综合广场的计划时,就已经布置了,因为吸毒的人好找,但是敢卖的,却不可能凭空出现,他应该就是闻名的人,至于现在警察局拘留的那些工人,有一部分应该是之前就吸的,但肯定也有是被那些先吸的带的。
毒品,那种沾上了就会产生依赖,一辈子都戒不掉的东西,想到那些后面被牵累进来的工人,虽然这和他们自身经受不住诱惑也有很大关系,但苏暮雨心里还是觉得难受,有一种是自己害了他们的负疚感,而这其中任何一个人,毁掉的就可能是一个家庭。
闻名他,蛰伏的好久,这样的一条毒虫,苏暮雨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拔了而后快。
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站着的她,气的浑身都在发抖打颤,她长这么大,真的是第一次这样讨厌一个人,虽然对被那些无辜牵累进来的人很抱歉,但苏暮雨却是明白为什么贺风飏这样大费周章,也要除掉闻名。
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他不但擅长隐忍蛰伏,还有一颗比谁都硬又狠的心肠,对自己都是如此。
因为知道有人会紧咬着贺风飏不肯松口,苏暮雨才稍稍安定下去的心,又开始悬了起来。
“苏总。”
徐桓看着大口喘气,浑身都在打颤的苏暮雨,走上前去,关切的叫了声,一旁的蒋海冰也是忧心忡忡。
苏暮雨和贺风飏的感情,他们都看在眼里,一贯冷静的苏暮雨,这样的反应,倒也不算完全出人预料之外。
“苏总,贺总现在出了事,贺氏风飏国际就指望您了,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闻名也是假惺惺,一脸担心的样。
苏暮雨联系到贺风飏在车上给她做的分析,还有在贺家的时候,对她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要让自己冷静,不能方寸大乱的叮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她现在脑子里面是一团浆糊,思绪乱成了一片,不过她还是从几个人的说辞里面,大概推断出了这次事情的经过。
“苏总,您现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啊。”闻名见苏暮雨闭着眼睛,继续说道,苏暮雨现在烦死他了,听到他的声音,简直想杀人,大声呵斥道:“给我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闻名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但看苏暮雨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又觉得这些没什么,她现在也只能对自己耍耍嘴皮子了,总有一天,她会为自己说的每句话每个字付出代价的。
闻名这样自我安慰调节了一番,很快就平衡了。
苏暮雨缓缓坐下,徐桓又拿了干净的纸杯,给她重新倒了杯水,苏暮雨接过,一口气就喝干净了,因为紧张和恐惧,喉咙还是紧紧的,绷的厉害,不过到底是缓过来了一些。
徐桓心里也没什么底,但他跟在贺风飏身边这么多年,对他的任何决定,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他偷看了眼暗自得意的闻名一眼,虽然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问苏暮雨道:“苏总,闻总说的话有道理,贺总不在,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人拿主意,您说说该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