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怎么样?还习惯吗?”欧尚民看着推门而入的苏暮雨问道。
苏暮雨莞尔一笑,“挺好的,睡得很舒服。”
她说话间,在欧尚民旁边的小沙发椅上坐下,“我以前在广宇上班的时候,经常出差,一走就是一个星期,时间长的好几个月,住酒店的次数多了,适应能力很好,而且这里的环境这么好。”
宽大的书房,就只有苏暮雨和欧尚民两个人,书房是和欧尚民的卧室连在一起的,玻璃窗外,就是棵槐树,阳光下,斑驳的树影照射了进来,有风吹来,那树影,就在屋子的地面上摇曳,在苏暮雨眼里,成了一道又生趣的景致。
“你的建议,我慎重考虑过了,可以。”
欧尚民盯着苏暮雨,继续补充说明道:“你有你的顾虑,我尊重,你的第一个孩子可以姓贺,我同样有一个要求。”
“您说。”
“今后你在省城,欧家就是你的家,你和贺风飏最好能住在这里。”
欧尚民没有说必须,但是对苏暮雨来说,他的最好,和必须无异。
“虽然你把孩子挂在了薄儿名下,我再收你做干女儿,孩子叫你妈妈,叫贺风飏爸爸,关系会有些混乱,但如果你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代替我管理公司,难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不服气的人多了,你做起事情来,就会更加棘手,所以我还是不会改变初衷,如果你对我们双方达成的共识没有意见的话,我就会对公布你是我干女儿的这个消息,一旦你生下姓欧的孩子,我就会立遗嘱,在孩子成人之前,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公司的事务就全权交给你,一直到这个孩子18岁成年。”
欧尚民说话的口气,就和他的面色一样,波澜不惊的,明明是那样重要的事情,他却不痛不痒的就好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的眼睛,有如鹰一般的精明锐利,实际却是如死水一般,没了情绪的波动,让他看着仿佛又老了几岁,而且,除了脸色不好看,他还太瘦了,苏暮雨不敢去想,那双被毯遮住的双腿,是怎么样的——
没有谁是真正天生冷漠的,外表越是冰冷,越是对诸事表现的云淡风轻,内心可能越是纯真火热,苏暮雨觉得贺风飏就是这样。
一个成熟的人的痛,是不动声色的微笑,是打碎牙齿和血吞的平静。
“您的身体——”
欧尚民不甚在意道:“你放心,我肯定会活到欧薄的孩子出世的。”
苏暮雨相信他的话,就好像保证一般,他的意志力惊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暮雨自认不是不善言辞的人,但是见欧尚民这样,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才好,有那么一瞬间,心软的她差点就想说,就依您一切都依您的意思,这样的话,差点就出口了。
爷爷奶奶是上了年纪了,但他们有彼此,有贺风飏和她,苏暮雨觉得欧尚民是一无所有的,想想就觉得心酸难受,更加不忍心。
“你不用同情我,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怜悯。”
苏暮雨怔了下,她只觉得欧尚民可怜,却忽视了他本身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因为有一颗不想被人践踏的自尊心,所以才让收回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既然您下定决心收我做干女儿,那我们今后就是一家人,过去我们一直都是陌生人,一时间肯定都有些不能适应,但我们已经成了父女,我会尽到做女儿的责任,风飏他就是您的女婿,我们会尽到女儿女婿该尽的责任,关心照顾你,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不要把这个也当做同情怜悯,那我今后会很难做,欧——伯父,今后您不再是一个人了。”
苏暮雨开口想称呼欧先生,转念觉得这样太过生疏,但爸爸这两个字,她又实在是叫不出口,折中叫了欧尚民伯父。
盯着苏暮雨的欧尚民忽然低垂下了脑袋,他的手握成了拳,放在了盖着两条大腿的毛毯上,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半天才松开,没人能够体会,他在听到苏暮雨充满真挚感情的对他说出今后您不再是一个人了这句话时他是什么心情,那是连他自己都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激动。
他总想不起来,自己不是一个人的事实,就算欧薄还在世。
“伯父,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苏暮雨见欧尚民神色有异,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小心的问道,她见欧尚民不答,继续道:“伯父,我先就这样叫您吧,就算知道要认您做干爹了,但毕竟这事来的有些突然,我有些不习惯,一下很难改口。”
苏暮雨思忖了片刻,以为是称呼的问题,很是不好意思的解释了几句。
“为了方便我们以后更好的相处,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您的习惯和忌讳。”万一她一不小心碰触到欧尚民的雷区,苏暮雨单想想就觉得挺难处理的,她觉得像欧尚民这样的人,她短期内是很难让他高兴了,那至少别让人不高兴了。
苏暮雨的模样,无疑是诚挚的,诚意十足,欧尚民也慢慢的平复下了情绪,“不需要刻意避讳,如果你提到的话,我会在你深入之前打断。”
苏暮雨本身是个知进退的人,又善解人意,她应该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该说,并不需要他刻意去提醒。
“相处贵在轻松,既然是一家人,就没必要顾忌太多。”他顿了顿,微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膝,幽幽的开口道:“而且,我真没什么避讳,已经没什么话,可以伤害到我了。”
苏暮雨看着他的双腿,他有身份权势,别人不敢当面说什么,但是背地里那些拈酸嫉妒的言论肯定不会少,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肯定有很多传到了他的耳里。
苏暮雨忽然想到自己被莫名冠上的私生女小三的身份,应该是已经麻木了吧,但就算再怎么麻木,只要还在意着,就不可能不痛,苏暮雨想到他注视着双膝的眼神,他和自己的情况到底是不一样的,所以也注定了他不能和自己一样解脱。
不是伤害不到,而是伤害的太深,所以就用冷漠作为武装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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