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季术远顿了顿，忍不住又多回了一句，“一直就站在那里，中途连洗手间都没上，也没有询问先生什么时候见他。”
“算他有诚意。”
林解放的面色稍稍和缓了一些，但是并不明显，不过口气中，却有丝丝的赞赏，就贺风飏这个年纪，能这样有耐心沉得住气的，也确实不多见了。
“解放，就这样吧，我们做再多，薄儿也回不来了，让他进来吧。”
欧尚民满是感伤，对贺风飏他们，他也不是没有怨恨，但是欧尚的死，于他来说也算是个意外，如果非要让人对这件事情负责的话，那也应该是那些对他下死手的人。
不论对贺风飏做什么，也改变不了欧薄已经离他们远去的事实，更挽回不了他的性命，如果贺风飏死了，可以还回来欧薄的命，那欧尚民第一个就弄死他，不惜一切代价。
林解放觉得欧尚民薄情，想要痛骂他几句，看到他那张如死灰般的脸，还是没有开口，他是没了外甥，但是欧尚民失去的可是唯一的儿子，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寡老人，那些可以出气让自己心情舒畅的话，林解放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太刻薄了。
“等我们吃完饭再说吧。”
简简单单的一顿晚饭，一吃就是一个多小时，林解放喝了饭后茶，看了眼壁钟，已经快九点了，才对季术远吩咐道：“带他去薄儿练拳的装备，给他换身衣服。”
这个季节，省城的天已经很冷了，尤其是夜里，和有阳光的白天相比，温度要低很多，再加上这里三面环山，又没什么高楼，风很大，吹在身上，带着的寒意，让一整天没进食的人，几乎有些吃不消。
从早上跟着季术远到现在，贺风飏在这里呆了差不多快十二个小时了，绝大多数的时间，他都是站着的，身姿笔直，面对来往下人的打量，面色无澜，有一种让人觉得讳莫如深的不可测。
季术远离开后，贺风飏就给阿祖打了电话，让他回去不要等自己了。
贺风飏饿，更被带着湿气的夜风吹的有些冷，不过这样的程度，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贺风飏看着悬在正中的太阳一点点的西沉，明媚阳光带来的光亮，一点点暗沉，最后彻底被黑夜取代。
季术远按林解放的要求再到亭子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背对着他站着的贺风飏，他就站在早上的那个位置，高大颀长的背影在昏暗的黑夜里，有一些模糊，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已经过世的欧薄。
他以前在林家的时候，总喜欢那样站着想事情。
季术远不禁有些晃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走神了，想到欧薄，他心里也是一阵难受，但对贺风飏，比起早上的时候，更加的赞赏。夜里十分安静，季术远都还没走近，贺风飏就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对着他点了点头，“季管家。”
他的样子温文谦雅，也不知是夜里的光线太暗还是他上年纪眼神不好亦或是真的如此，贺风飏的脸上，没有一丝愠色怨愤，这样的好修养，让对他心里存着怨恨的季术远也不由生出愧疚来。
这个年轻人，当真不简单。
以前他觉得欧少爷就已经是人中龙凤，同龄人当中无人能及了，而贺风飏，则让他认同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
季术远等了半天，也不见贺风飏多问一句和林解放还有今天拜访林家客人的话，心知他可能已经猜到，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客人。
“贺先生，您跟我来。”
季术远做了个请的动作，贺风飏笑容谦和，“麻烦季管家了。”
季术远带着贺风飏到了欧薄练拳的屋子，随后找了讨欧薄练拳的装备给了贺风飏，“这是欧薄少爷的，欧少爷和先生一样，都喜欢打拳。”
虽然知道不应该，季术远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贺先生，你不要觉得我家先生过分，比起失去欧少爷的痛，你现在所承受的这些，根本就不值一提。我家先生在欧少爷身上花的心血比在家里小姐少爷身上加起来的还多，欧少爷的死对先生的影响和打击，也不是你能够想象的。”季术远叹了口气。
“我明白，比起失去至亲的痛，我现在承受的，确实九牛一毛，我去换衣服。”
贺风飏双手接过衣服，季术远看他的神色不像敷衍撒谎，虽然只接触了一次，但季术远直觉的贺风飏并非那种会为了讨好某些人而说假话。
先前在外面视线模糊他没看清，现在光线明亮，季术远觉得贺风飏浑身上下都看不出丝毫异样，完全不像那种一天没吃饭喝水的，没有表露出丁点的不适，毅力惊人。
贺风飏在换欧薄打拳装备的期间上了个洗手间，轻松了许多，他出来的时候，下面穿的是欧薄打拳的短裤，上面披着布篷，他走路的步子沉稳，面色也淡然从容，没有丝毫的扭捏，如闲庭散步，仿若身着西装。
季术远发现，不管什么时候，别人让贺风飏做什么事情，亦或是别人的眼光，都不能影响他半分，他始终不紧不慢，从容不迫，无一不透着临危不乱的优雅。
“一天没喝水，渴了吧，我家先生应该马上就到。”
贺风飏看着季术远递给他的矿泉水，接过道谢，没有拒绝。
一天没喝水，他确实渴了，但是刚刚上洗手间的时候，他喝了点自来水，所以他只是接过并没有喝，随后解释道：“刚刚喝了点水龙头的水。”
季术远了然，却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贺风飏这样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这么随和能吃苦。
能屈能伸，又有毅力，季术远想到林解放还有欧尚民他们的打算，还有贺风飏已经在省城铺开的路，更觉得他前途不可限量，有朝一日超过欧林两家，也不是不可能。
季术远离开，再回去的时候，林解放也换了身打拳的装备，他看着季术远道：“管家，你推林总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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