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野兽也该有打盹的时候”
原本第二天许三年就要下山,但大姐红烛见他辛苦了二十来天,硬要他修养两天再说,院子大门也关了,凡是过来的动物通通谢绝,当然,这种恶人许家没人敢做,免费为熊大泡一次澡,问题就迎刃而解,都说人的名树的影,熊大往那一杵,谁来都是一巴掌。
棉花和滚滚也很殷勤,一会儿削水果一会儿喂坚果,他也好好享受了下家主的待遇。
好好休息了两天,一大早,许三年就背起行囊带上小五,消失在清晨的雾色中,棉花还想溜上去跟着,被滚滚抱着抗了回去,也不怪滚滚当了叛徒,大姐可是差遣了熊大挡在前面,为此熊大又获得了一次免费泡澡,只是说,得罪了许家少爷小姐,这水温就稍微凉了些。
俩小也试过利诱熊大,但它愣是不上当,看着憨厚的熊大,实则鬼精鬼精的,许家谁说了算,它可清楚的很,许家除了许三年外,就大姐红烛能使唤它。
对于熊大这个编外人员,红烛也默许了,免费的打手和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最主要还不用管饭,有时候熊大狩猎路过,还会扔一些肉食到院子里。
......
虽说只知道大概方向不清楚具体怎么走,但他下山的路上走的却很顺利,也没啥好怕,附近几个岭上,只要是排的上号的猛兽,都去过许家山神庙。
兔子小五的日子也是越来越滋润,红烛骂归骂,但毕竟自家小五,怕它吃不惯山下的吃食,给它缝了个小荷包背着,里面塞了不少坚果小零食,路上遇到相熟的野兽,也会扔些过去,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大家子弟。
十多里的崎岖山路,两个时辰不到就走完了,因为路上遇到一头顺路的野猪,捎带脚给带到了山下,这还要归功于小五的好客,只说这骑猪的滋味不太好受,尾椎骨的疼痛半天没缓过劲。
望着不远处的街道和相间的建筑,他没来由的心头一热,终于到人间了,向前的步伐不觉加快了许多。
跨过两道夯实的田垄,踏上青石板路,有些兴奋的他还跳了两下,惹得路过的妇人发出一些善意的轻笑。
“这小郎君怕是第一次赶集,看这高兴劲儿”
“啧啧啧,真是个俊后生”
妇人明目张胆的戏言,让他有些难以应对,只好顶着通红的耳朵加快了脚步。
踏上镇子,耳边传来的小贩叫卖声也越来越密集,放眼望去,集市上人可真不少。
“那位小哥,请留步,留步,喂喂喂,说你呢,就是你”
许三年停下脚步,只见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浓眉少年跑到他跟前,他下意识紧了紧包袱。
“别介,我可是正经生意人”见许三年仍在审视他,少年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说道,“小哥怕是饿了吧,来来来,尝尝白石镇一绝,陈伯饼”
“这陈伯饼啊......”
“哎哎?你别着急走啊”
“我不饿”许三年后退两步道。
“嘿嘿,不饿也无妨,看小哥面生又独自一人,不知是来访友还是求财呀,在这白石镇,我那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一口价三百文你随便问,哦不,再打个折,两百文,你看如何?”
“你不是卖饼吗?”许三年不经笑了,这少年可真逗。
“小哥你说笑了,我王书耳在这白石镇也是一号人物,吃的可是规矩饭”
“不知是何规矩?”
“也罢,看你投缘就给你说道说道,正所谓,一行不下两家地,我这是听八方言卖八方言,只吃消息饭”
“那刚刚为何?”
“不怕小哥你笑话,总得挣点外水不是?带人买饼,一人一文”
“那路上行人这么多,你为何就盯上了我,我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难道这其他人你都认识不成?”许三年望着跟小大人似的少年,仿佛看到了自己,不免来了兴致。
“小哥你又说笑了,敢拿血参喂兔子的,这白石镇可一家都找不出来”少年指着他肩头的小五,狡黠的说道
“佩服,告辞......”许三年笑着拱了拱手,准备就此作罢,虽说这少年很有趣,但花两百文买消息,实在不再他考虑的范畴。
嗯?
他刚迈开步子,却发现那少年挡在了他路中间。
“难道还能强买强卖不成?”许三年有些不乐意,蹙着眉头。
“诚惠,四个问题两百文”少年眯着眼睛,左手竖起了四根手指。
许三年愣了愣,今天还真棋逢对手了,笑道:“成,既然是规矩我也认”
少年一听,笑容更加灿烂,可没开心多久,就被许三年下句话给噎住。
“既然两百文随便问,我可还没问完呢,我这人呐,算命先生说了福寿绵长,准活八九十岁,山高水长,咱们慢慢来”
“嘿!”
少年一听就不自在了:“不讲究,你这是耍赖!”
“彼此彼此”许三年笑着绕开少年,心里格外舒坦。
少年也是个倔脾气,待许三年走出百十丈,连忙追了上去。
“我就不信邪了,你给我站住”
许三年也是哭笑不得,那少年愣是跟着他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在他左右晃荡,也不上前说话,实在拿他没办法:“咱们算平手如何?”
“给钱!”
“待我出镇,二十文”
“成!”
“我叫三年,你怎么称呼?”
“王书耳”
“年哥,自何处来呀?”
“西山岭”
“嘿,西山岭出血参,这消息准值十文!”
......
自我介绍时,他便将姓氏隐去,小心驶得万年船,说来结交王书耳,他也是有些私心的,下山前,红烛也跟他普及了一些山下的常识。
三十一年旧朝秦帝国礼乐崩坏,上云、大丰、元烈三国起,成三足鼎立之势,经十年伐斗,最终达成共识,共同对抗北方强敌大凉。
从那以后,这天下人也被分为二民,庶民与族民,庶者无姓,冒充族民可是杀头大罪,至于奴隶根本不当人看。
而这山下的一片镇子,隶属上云之国境内。
敢大大方方言姓者,出身定然不凡,这也是后来为何会搭理王书耳的缘由,莫不然,以他那泥人性子,任你晃到天边,不搭理也是不搭理。
一听他要卖药材,王书耳带他走进了一家名为‘三味’的药铺,陈设很普通,跟之前的药房并无二致,生意倒是不错,不少人都在排队。
“这家收药材最实惠”说完,王书耳补充道,“五十文抽一文”
他点了点头,真小人总比伪君子来的实在,也不去计较这些,之前他听王书耳说过,这十里八乡都靠山讨饭吃,看这阵仗确实不假,前面排队的男女老少都带着药材,有的小心翼翼捂得严实,有的则光明正大的炫耀,相互闲聊,很是热闹。
“看我这黄精,个儿不错吧”
“啧啧啧,哪能跟我这人参比,看这参须,起码都有十年份”
“昨天,我听人说,有人在黄花岭挖到了一颗百年灵芝,发了大财”
“却有此事,那人俺们村的”
“哎,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落到我头上啊”
一听有人挖到百年灵芝,顿时间,羡慕着嫉妒者此起彼伏,整个药铺的院子也聊得更加起劲。
“这不是王家小子吗?”
王书耳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熟人,便迎了上去,道:“福伯,这是我朋友三年,刚好要出手些药材,您又挖到啥宝贝啦?”
老头摸了把自己的胡须,从兜里掏出两株个头不小的何首乌,难掩喜色:“见笑见笑,三十年份何首乌两株,哈哈哈”
说完,老头的眼睛都笑眯了。
“福伯果然厉害啊,这两百文可跑不了”
“哪里哪里,一家人在山里忙活一个月咧”老头嘴上很客气,但炫耀的神情却再明显不过,听他也是来卖药材的,不免好奇问道:“不知小哥又有何收获啊?”
“嘿嘿,一株十年份的血参,不敢在福伯面前卖弄”不等许三年答话,王书耳连忙上前,打着哈哈道。
“不错不错,虽然跟老夫的何首乌不能比,但小小年纪就有此收获,也是撞了大运啦,说不定,隔个十年八年你们也能挖到,哈哈哈”说完,不等二人回话,老头转身就走,又去找其他相熟的人搭话,生怕所有人不知道他挖到了何首乌。
“呸,真是晦气”王书耳忍不住暗骂了句,转头对许三年说道:“别理他,咱们排队去”
对于老头的所作所为,许三年倒是理解,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只是拿旁人坐垫,有些下成。
点了点头,他便朝着一处人少的通道走去。
“喂喂喂,快回来,那不是我们去的地儿”王书耳慌忙跑上来将他拉住
“这里不能进?”许三年疑惑道
“哈哈哈......”见他一副愣头青的模样,院子里迸发的嘲笑声瞬间将二人淹没。
“这是谁家的孩子,如此冒失”
“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哈哈哈”
“当然可以进,你那十年的血参,再长百年个儿就能进啦”之前的老头从人群里伸出头来,大声讽刺道。
“小伙子,你站错地方啦,快过去吧,下次可别闹笑话了”许三年前面一个富态的中年汉子好心提醒道。
王书耳脸臊得发,连忙拉着他走到之前队伍后面,小声说道:“年哥勿怪,我知道你还有些药材,但那个地儿不是我们能站的,咱们就排这吧”
许三年只好点点头,难怪这里有什么规矩不成?算了入乡随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