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孤山,一座山神庙隐藏在荒芜之中,山神庙不大,中间的山神像端坐之中,神像周身的彩漆已经脱落,面孔也有些模糊,但却很干净,没有一点蜘蛛网,神坛下还有些泛黄了野果,对山神而言,不知该可惜,或该可幸。
但此时,有件不幸的事,正在庙内发生着。
“臭滚滚,都怪你,现在柴儿哥要死了,你赔我柴儿哥,你赔我柴儿哥,呜呜呜......”一个七八岁模样,穿着旧棉袄的小女孩瘫坐在地上,抓起身旁的枯草不停的扔向一边的小胖子,连最心爱的棉袄都沾上草灰都没注意
“棉花,你别哭了,柴儿哥那么厉害,肯定没事儿的”憨厚的滚滚也不躲开,仍由棉花撒气,只有当枯草落到地上昏迷的柴儿身上时,才会小心翼翼将枯草拈起。
“白老头死了,现在柴儿哥也要死了......”小女孩渐渐停止了哭声,低下了头,喊骂声变成呢喃声。
“白老头哪比得了柴儿哥,柴儿哥只是睡着了,咬柴儿哥的蛇才多大点,之前柴儿哥打死的野狼那多壮啊,咱们可足足吃了十来天咧”滚滚佯装说的掷地有声。
“真的吗?”棉花抬起头半信半疑的问道,红彤彤的小脸上仍有两道清晰的泪痕。
“当然是真的,我比你大一岁,我懂得道理也比你多一岁”滚滚挪了挪圆圆的屁股,靠向小女孩,煞有其事的拍了拍小女孩的小脑袋。
“红烛姐比你大,可是红烛姐为啥还要去请大夫呢?”棉花躲开滚滚的手,执拗的问道。
“柴儿哥说了,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
“那你刚刚咋不拦着”
“柴儿哥说了,咱家女子半边天”
“滚滚,柴儿哥身上怎么冰冰的”
“走,生火去,别让柴儿哥睡着了凉”
......
小胖子滚滚在山神庙正中间简易灶台点上柴火,并在屋内四角的石台上都添上柴火,整个屋子被照的亮堂堂,连那山神像似乎都在火光在熠熠生辉,只是那添柴的手在不自觉的颤抖。
四周渐渐暖和起来,滚滚便来到昏迷的柴儿身边坐下,眼中那深深担忧隐藏的很好,而小棉花打着哈欠渐渐泛起了睡意,迷迷糊糊趴在滚滚身上,软软的,没过多久就睡着了,于是,滚滚就将小棉花抱到了西北角的草席上,盖上厚厚一层丝绒草被
外面的天色渐渐昏暗树影婆娑,山神庙外是虫子的世界,初秋时节仍是虫子的天下,听那阵阵虫鸣,倒也热闹。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进去,带着一身疲惫,那独独的身影,让滚滚心中咯噔一下
“红烛姐,大夫......”滚滚小声道。
“我尽力了”看着庙内的三人,红烛站在原地有些失神,喃喃道,说完,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滚滚连忙跑上前去,发现红烛身后拉着一个巨大的物什,定眼一看,赫然是一口棺材!
“柴儿哥,还有气!”滚滚死死盯着红烛。
“救不活了”红烛轻轻说道,没有半分迟疑
“可他说过会没事的”滚滚低下头,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
“死了便无事,他太累,也该偷偷懒”红烛罕见的露出一丝笑意
“那有神仙,我去求他”滚滚指着山神像,不容置疑道,红烛还来不及说话,滚滚就跑了过去,虔诚地跪在山神像前,背对红烛双手合十,无声的眼泪哗哗流淌。
山神自身难救,如何救这凡生?
尽管如此,红烛并未上前打断,他们四人被白老头相继收养,她很清楚,滚滚与柴儿的感情最深,因为滚滚的命是柴儿救的。
看着虔诚的滚滚不停地磕头,那沉闷的磕头声,一声声砸在红烛心间,让她不由想起一些过往,眼神中泛起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
人呐,总要做些傻事,才算完整。
正当红烛失神之时,忽然轰隆隆一身巨响,只见那山神像坍塌下来,红烛一个健步上去,将滚滚护在身后,说也巧合,竟然没有一块石头砸在二人身上。
滚滚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红烛有些哭笑不得,这拜神把神拜塌的,也是闻所未闻。
“塌了也好,省得光拿好处不干活”红烛瞥了瞥那些贡品,对于这种浪费行为,她是相当嗤之以鼻,要不是柴儿执意如此,说什么同在一个屋檐下,自然也该有份口食,她早就把神像推了。
庙小人多,可住不下一尊神!
“现在也好,少个神仙少个人,地方敞亮”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眉宇间那份哀伤,却无法抹去,以前遇事不决都是柴儿做主,现在柴儿身亡,看着身边的滚滚,身为大姐的她,在世道,已容不得半分软弱。
“谁还没个时运不济的时候?”
忽然身后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红烛和滚滚的诧异之色,溢于言表。
“柴儿哥”滚滚大喊一声,飞身扑了过去,给柴儿砸了个满怀,顺便将鼻涕和眼泪蹭了她一声
“果然祸害遗千年”红烛长舒口气后,狠狠骂了一句,只有那背后紧抓着衣襟的右手,方知她内心的翻涌,“说吧,怎么回事,我可不信神神鬼鬼那一套”
“肯定是山神老爷显灵”滚滚昂着脖子,指着自己的额头,不停炫耀刚刚自己有多虔诚,努力的孩子就该有鼓励,柴儿笑着摸了摸滚滚那小冬瓜脑袋,以示嘉奖。
可滚滚还来不及得瑟,一个脑崩儿啪的一声有落到他的额头上,让红肿的额头血上加霜
“你多重没点数吗,还不快起开”
滚滚哦了一声,只好捂着额头,躲到红烛身后
“哈哈哈……”红烛无情的嘲笑
“欺负人”滚滚瘪了瘪嘴
红烛刚想说什么,只听西北角的草甸有些想动,柴儿立马给红烛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头对滚滚说道:“棉花醒了,你本事好,快去哄哄,那个小泪精,我就说山里野味少了许多,估计都被她哭跑了”
“好咧”一听柴儿夸他,滚滚咧嘴一笑,刚刚的伤心和郁闷一扫而空,一步三回头往墙角跑去。
“说吧,我可没滚滚那么好糊弄”红烛叉着腰,一副你不说清楚便誓不罢休的模样。
“你肩膀怎么了?”柴儿皱着眉头说道。
“喏,既然没死,想办法把那家伙处理了”红烛指了指门口的棺材。
柴儿走近一看诧异的说道:“哟喂,上好的楠木,可不便宜,哪里来的钱”
“我的嫁妆”
“败家娘们儿啊”柴儿忍不住啐了一句
“你说甚?”红烛柳眉一蹙,刚要发火,却又止住,指着棺材冷笑道,“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今天你不说清楚缘由,我就让你横着进去”
“可别”柴儿连忙摆手,“我这才活过来,可经不住吓”
“连我都不能说?”红烛忽然冷静下来,轻轻说道
“我假死这段时间……经历了一些很奇妙的事情,我应该是去了仙境,那里的屋舍高耸入云,我可以坐在铁大鸟里飞上天,对了,那铁鸟好像叫,飞……飞机”
“行了,我不想听你的白日梦,不想说就别勉强”红烛忽然会意到什么
“可不只白日梦”说着,柴儿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刚开始有些生硬,划划擦擦数次后,方才满意。
“你在写什么?”
“我在梦里名字”柴儿笑着逐字缓缓念道:“许、三、年”
“姓?”
“是的”
“我们不能有姓”
“或许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