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烨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有这么卑微的一日。
只要那个人是许夷光,只要她愿意嫁给他,他退让到什么地步都可以,他也什么妥协都能做,他都变得完全不是他了,——当真是上辈子欠了她吗?
傅烨心里苦笑着,眼睛却一直不错一下的盯着许夷光,盯了许久,久到他都觉得她可能不会再开口了。
她终于还是开了口,“你说你很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呢?除了皮相,我想不到你还会喜欢我什么了,毕竟我们根本就不熟悉,话都没怎么说过,而且每次都是不欢而散,难道你就喜欢别人对你不假辞色不成?可惜我从来不喜欢你,所以,难听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只希望,同样的事,今日是最后一次了,大家好歹都保留住最后一丝的体面与尊严吧。”
上辈子求也求不来的话,这辈子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果然是得来的太容易的,都不会珍惜,反而是越难得到的,越觉得是宝吗?
老天爷也是会开玩笑。
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可能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傅烨眼睛都红了,“你说你从来不喜欢我,我四叔就有那么好吗?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他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我自问再给我几年的时间,等我到了他现在这个年纪,我一定不会比他差的,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我为了你,在西山大营是真的什么苦都吃尽了,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四叔却至今连登门提亲都做不到,可见对你的心远不能跟我比,你却什么都看不见,就因为你一开始便对我有偏见,一开始便直接否定了我,你不觉得这对我很不公平吗,我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啊!”
他这大半年在西山大营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只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目标,可如今,那个目标却说,从来不喜欢他,也从来不肯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那他吃的那些苦,流的那些血和泪,都算什么啊?
岂不是通通都成了笑话吗!
许夷光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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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傅烨在西山大营待了大半年,已今非昔比了,春分哪是他的对手?手上不过略一使力,春分已让他给推出了老远,摔倒在地上,挣扎半日都再爬不起了。
傅烨这才看向怀里的许夷光,喘着气道:“我不想做任何伤害你的事,可你始终对我这般冷酷无情,我就算是铁打的心,也要受伤的,现在我最后问你,到底肯不肯给我一次机会?如果你肯,我说了一定会让你风光大嫁,什么都给你,这辈子也只守着你一个人过日子,就一定会做到,毕生都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选择。反之,我就算再舍不得,今日也只能伤害你了,但你放心,我方才说的依然算数,对今日的伤害,以后也一定会加倍的补偿你……到底是皆大欢喜,还是豪取硬夺,你自己选吧,我都能配合。”
许夷光早已闻见了傅烨身上淡淡的酒味,方才离得远,没闻见,如今离得近了,立时就闻得很清楚了,她也因为离得近,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反应……身子拼命与他拉开距离的同时,大是恶心与恐慌。
怎么办,现下实在不适宜再激怒他了,喝了酒的人本就容易激动,真惹得他兽性大发,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她自己,不然,先虚与委蛇答应了他,先脱了困再说?
可答应了给他机会,谁知道他后面还会据此为由,做出什么事来?让傅御知道了,也必定饶不了他,届时叔侄两个因此失和甚至大打出手,靖南侯太夫人可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她,她实在不想再横生枝节了,更不想让傅御难做……只恨她为什么要随那丫鬟出来,她不出来,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许夷光思忖间,傅烨一直低头看着她,自然也能看见她脸上的厌恶、恐慌与挣扎。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喜欢她,说不出缘由的喜欢她,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与四叔双宿双飞,还是宁愿让她哪怕哭,也只能是在自己怀里……他吸了一口气,又追问了一遍:“想好了吗,到底是选皆大欢喜,还是选豪取硬夺?”
许夷光攥紧拳头,淡淡开了口:“傅二爷,强扭的瓜不甜,你不知道这个道理么?而且我这个人,从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你确定你豪取硬夺之后,我就只剩下嫁给你这个给我身心都带来了巨大伤害与摧残的人这一条路吗,再不济了,我还有死这一条路可以选不是?所以,你是宁愿我死,也一定要得到我吗?那你的喜欢,可真是有够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