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欣柔在宫中混了这许多年,看人的准头还是有的,苏颜一开口,赵欣柔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心里对苏颜的嘲讽更甚,但面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喜怒来。
“你的心思本宫也能猜到几分,只是这也是皇上的意思,若是现在本宫劝说你不能,那只怕还要请你的嫡母来,或者是由皇上跟你的父亲说,本宫是想着,这些事左右不过是女儿家的小事而已,没有必要劳动这么多人,长公主看呢?”
赵欣柔现在实在是没有耐心听苏颜说这些有的没的,青荷已经跟着站了这么久,她可是双身子的人了,恐怕是受不得累的,偏偏在凤珺炎面前不得宠,即便是有了身孕也没有被接回王府去,只能在这里陪着她,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这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
苏颜不知道赵贵妃心里对青荷的怜惜,心里还在莫名本来说话说地好好的,缘何就翻了脸去,不过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苏颜也不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只能忍气吞声地说道:“贵妃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既然皇上能够体谅颜儿的一片孝心,能够允许颜儿回到将军府出嫁,颜儿自然是再感激不过的,只是颜儿身份低微,无言得见圣颜,还望娘娘能够为颜儿跟皇上谢一谢恩情。”
赵欣柔听苏颜终于点头,这才露出了一丝长辈接见晚辈的祥和来,笑着对苏颜说道:“早就听说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能够体谅父母亲舍不得你的情谊,也能够体谅皇上的一番苦心。”
这么大的高帽子扣下来,苏颜心里就算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忍着泪吞下去,更何况这样的事情本来就不能由她来决定。
“皇上和父亲的心意,颜儿自然是能够体谅的,只是不知父亲那里,可是知道此事的?”
既然已经答应了下来,那有些事情苏颜就不得不旁敲侧击地问明白,若是父亲那里还不知道她将要在将军府出嫁是皇上的意思,那她就这么自己回去,未免会落了脸面,以为是皇家中出了什么岔子,要她自己灰溜溜地回去,可若是父亲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起码日后说将起来,她是因为皇恩浩荡,感念父母慈心,这才回了将军府待嫁,让人听着也总是好听些的。
总归她也是要回到将军府出嫁了,身份已经低微至此,在名声上,能做挽回,就多挽回一些吧。
“这个你大可放心,皇上既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苏大将军就一定是知晓其中内情的,皇上向来体察入微,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让你与苏大将军为难的。”
赵欣柔看着苏颜担忧的表情,面上的微笑丝毫不变,仿佛十分耐心地为她解答疑惑。
苏颜得到了赵欣柔的保证,心里的大石也算是落下了一半,此刻却是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于是就整理了衣襟起身行礼,“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颜儿府中还有些事情要打理,这就不打扰贵妃娘娘了。”
赵欣柔看着她行礼告退,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吩咐身边的宫人将人带了出去。
直到看着苏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赵欣柔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看着刚刚一直站起在自己身后的青荷。
青荷身子沉,站了这一会儿面上已经带了些微的汗意,她的目光本来是追随着苏颜的背影的,此刻赵欣柔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倒是叫她一时反应不能,只能愣愣地看着赵贵妃,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贵妃看着她这愣愣的样子,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苏颜在她面前对答如流的时候,两厢一对比,心里不由为青荷以后入王府的日子深深的担忧起来。
青荷看着赵贵妃的脸色在自己的面前变来变去的,还以为是她坐了这么一会儿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于是就开口问道:“贵妃娘娘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妾身看您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赵欣柔闻言心里先软了三分,将青荷拉到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肚子问道:“站了这许久,这个小家伙可曾闹你了?”
青荷温婉一笑,摇了摇头,道:“她向来都很乖巧的,从不闹人的。”
赵欣柔也笑了笑,不同于对着苏颜的皮笑肉不笑,对着青荷,赵欣柔从来都是十分温和的,“这个孩儿这般乖巧,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十分孝顺的儿子。”
任是谁听了这样的话都是要高兴的,可偏偏青荷的笑容里就多了几分言不由衷的苦涩,“承贵妃娘娘吉言。”
赵欣柔也知道她心里的苦,只是有些话也不好明说,只能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口说道:“刚刚的苏颜长公主,你也看到了?”
青荷闻言抿了抿唇,然后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青荷不知道赵贵妃问自己这话是何意,只能斟酌着回答道:“人很漂亮的。”
赵贵妃听她这样回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道:“就只看出来这些?”
青荷被戳了,面上却显现出笑容来,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开心,“那贵妃娘娘还想让妾身看出什么来啊?”
“哎……罢了,左右你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跟你说什么也只当作是耳旁风了,什么用都不顶的。”
赵贵妃一边说着,一边垂了头,仿佛真的已经对青荷失望透顶的样子。
青荷一见便慌了手脚,连忙半蹲下来,将手放到了赵欣柔的手上,道:“贵妃娘娘,是青荷不争气,您可不要为了妾身气坏了身子啊。”
赵欣柔哪里是真的生气了,青荷这样跟她软声软气的认错,她已经是心软了,现在又见她挺着个大肚子跪在地上,哪里还能真的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连忙缓和了脸色,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道:“快起来,都是双身子的人了,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动不动就弯着腰,容易伤着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