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凌做皇帝也做了三十多年了,什么腌臜的事情没有见过,他现在之所以不着急,就是笃定了以老三的资质,是做不出什么大事情的,就好像现在,老三自以为已经把老七所有的势力和私产都收缴了,以为从此老七可以任他为所欲为了,可其实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等梦醒了,老三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不说别的,就说他清醒的这些日子,老七的信笺往来每日都不停,而且从来不背着自己,凤凌一点都不怀疑,这些信笺的背后肯定事关某些权力兵力人力的调动,他做皇帝这么多年,也有自己的一批势力死忠自己,但是这些日子来,他的往来书信还没有老七的多,这就不仅说明了老七并没有被老三所谓的收缴势力财务所影响,没准儿还借着这次机会,让自己更加拓宽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知道老七这么有能力,凤凌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但是还会有些时候,他同样作为老三的父亲,为老三担忧。他太知道自己这两个儿子的资质了,老三无论是在哪一方面,都完全不是老七的对手,这让他十分忧虑。
他在的时候还好,至少还能够保住老三一条性命,可是他现在的身子自己是最知道的了,说不定哪天一场伤风感冒就能要了他的命去,到那个时候,老三就会被老七牢牢地攥在手心里,任老七捏圆搓扁,恐怕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老七,这又是何必呢?老三不过是一时糊涂,这宣景,迟早都是你的。”
想到这里,凤凌不由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多少带了几分苦口婆心的意思。
凤幽玄听了简直想要冷笑,什么叫“何必呢”,难道现在被逼的走投无路的凤珺炎,而不是他凤幽玄吗?
“父皇莫不是在说笑吗?是皇兄一直不放过儿臣,一直死死地追着儿臣想要置儿臣于死地,父皇现在这么说,莫不是想要儿臣束手就擒,随凤珺炎处置不成?”
话到最后,凤幽玄已经懒得再演下去,连一句“皇兄”都懒得叫,直接呼其名讳。
听凤幽玄这么说,凤凌知道老七这是动了怒了,口气不由就缓和了下来,接着说道:“这些年里,我总是偏疼你多一些,世家朝臣都知道,你是我属意的太子人选,是宣景下一任铁定的继承人,老三只是不服气而已,你又何必和他计较呢?说到底,他终究是要向你俯首称臣的。”
凤幽玄听到这里表情淡淡的,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样的父皇,被收缴势力的是他,被贬为庶民的也是他,被千里追杀死死咬住不放的也是他,可是现在,他一心一意去救的父皇,却在跟他说,何苦跟那个人计较呢?他不过是不甘心而已。
可是他,又何尝甘心过呢?
“父皇,您可能忘了,如果不是儿臣命大,现在也许已经死在了皇城里,就在七王爷府中,那是母后当年特地为儿臣建造的府邸,最终也会成为埋葬儿臣的地方。”
提起英年早逝的元德皇后,凤凌的脸色也变了几分,他本来还想再劝几句的,就算不是为了老三,凤凌也想告诉老七,不要这么偏执,对于一个注定是手下败将的人,要学会看淡看开,不要死咬着不放,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手足兄弟。
但是这些话,凤凌最后并没有说出口,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知道,即便现在说了,以老七的性子,也定然是听不进去的。
他现在已经老了,早年为了对付赵家,平衡朝堂,赵贵妃的很多事情他都忍了下来,但是他有多厌恶赵贵妃,只有他自己知道,很多年,他也顺带厌恶生母是赵贵妃的老三凤珺炎。他一直觉得自己有凤幽玄一个儿子就够了,不需要其他的女人,尤其是自己厌恶的女人生的儿子,但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凤凌的心里越期望平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的那种感觉,慢慢地,对老三也就没有了那么强烈的迁怒,甚至还会因为自己早年对他的冷落而有一丝丝的歉疚。
可凤凌作为宣景帝王,这些歉疚让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对着凤珺炎说出来,就只能将这些情绪藏在心里,然后在行动上尽量多表达一些,可能也许就是这些东西,让老三有了希望,这次才敢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下毒杀害自己的亲身父亲这样的事情,凤凌不确定老三能不能干的出来,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中毒之后老三就立马取代了他,甚至还妄想除去老七,意图坐稳自己的王位,老三是整个事件的最终也是最大的受益者,要是有人跟他说老三在这件事情中完全没有发挥作用,凤凌是不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