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珺炎得到苏锦一家已经被人就走的消息的时候,人正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借酒浇愁,小太监来禀报的时候,气得把手里装着美酒的酒瓶瞬间就扔到了小太监的脑袋上。
脑袋被坚硬的瓷器砸破了口子,殷红的血迹顺着脸颊淌下来,那小太监连擦一下都不敢,只是那么战战兢兢地跪着。
却原来,监斩的官员眼看着距离斩首的时辰越来越近,却始终不见押送囚犯的囚车出现,猜想可能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就派了随身的侍从去查看,那侍从沿着押送的路线一路寻找,很快就看到了横躺在街上的尸体,找来附近的百姓一问,才知道不久前,已经有一队人马杀来,劫走了苏锦一家人。
那侍从知道事出紧急,不敢耽搁,快速跑去给自家大人报信,监斩官一听就知道可能要坏事,再顾不上桌子上上好的碧螺春,火急火燎地往宫里跑去报信。
等到凤珺炎收到消息,再派出人马通知皇城的守卫的时候,苏锦一行人早就出了皇城,离开老远。
凤珺炎一边气恼手下的无用,一边召来代笔的官员,急急写了抓捕的圣旨,火速派发给了与皇城临近的几个地方衙门,并将苏锦以及苏慕诚的画像发往各地,开始大肆通缉。
苏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期间了。
她淋了雨,加上急火攻心,一场大病来的又快又猛,太医们用了好些大补的药品,这才让苏颜在晚饭时分醒来。
苏颜看着头顶的明黄色帐顶,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很快有小宫女发现她醒来,一边让人去告诉皇上这个消息,一边又来到窗前,询问是否有什么吩咐。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苏颜看着眼前并不认识的小宫女,虚弱的问道。
“回长公主,现在已经是晚饭时分了,奴婢已经回禀了皇上,您现在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奴婢可去为您做来。”
那小宫女回答的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有懈怠的意思,要知道之前皇上因为长公主不醒已经将太医院的一位太医关进了大牢,她就算再笨也知道,眼前的人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已经是晚饭时分了吗?”
苏颜轻轻重复了一句,沉默良久,小宫女见长公主沉默也不好再说话,只是当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偷偷地抬头悄悄地打量床上的人时,才发现那张俏丽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泪水。
那宫女见了,不由很是手足无措。
不过兀自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苏颜并没有发现这些,她勉强忍住哽咽,放轻了声音问道:“苏家……是不是已经被斩首了?”
那声音轻不可闻,似乎是怕将这凉风惊醒一般,若不是那宫女的全副身心都在苏颜身上,只怕根本就听不清她说什么。
只不过,即使她听清了苏颜说的是什么,也是注定无法回答的。她久在深宫,对于苏家这样的家世之人,只是偶尔会听宫中贵人身前的得宠宫女太监说起只言片语,平日里远远的见了也会识趣地避开,此时苏颜的问题,她自然是给不了答案的。
“女婢不知。”
苏颜闻言只是微微蹙眉,并没有再说什么,似乎是没有力气去计较,又或许,她本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自己不死心,才会有此一问。
又沉默了许久,就在小宫女以为苏颜不会吩咐什么,打算退下去的时候,苏颜的声音又低低地响了起来:“皇上呢?什么时候会过来?”
“女婢不知。”小宫女小心地觑了眼苏颜的神色,似乎对自己这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也有些羞愧,便又急急地补充道:“在您醒来时,奴婢已经吩咐了人去禀报,想必等皇上忙完了就会来看您了。”
在小宫女的眼里,皇上是极为重视这位长公主的,所以在听到她已经苏醒的消息,即便手里有什么事情不能立刻过来,想必也会在忙完后赶过来看一眼的。
苏颜听了小宫女的话,面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淡淡地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小宫女见状也不敢多言,迅速躬身离开了,走之前还自认为贴心地将殿内的烛火吹熄了。
烛火一灭,不算浓重的夜色慢慢渗透了进来,不一会儿就遮蔽了视线,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苏颜在这样的夜色里努力地睁着眼睛,却也看不清帐顶轻纱的花纹。
就好像如今,她也无法轻易看透凤珺炎的心一般。
那个小宫女的猜测到底是错了,凤珺炎知道夜色浓重,也没有去看苏颜一眼,而苏颜,也在今夜这样漫长的等待中,从希望到失望,从期待到落寞,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仿佛什么在慢慢地被灰尘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