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八点,宴会即将开始。
在沈玉川即将进去的一刻,远处路灯后面江滩边,一个瘦弱姣好的身影将酒店门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你还真是一个满身都是谜团的人哪,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有乐趣不是吗?”
她嘴角略勾了勾:“你不是不想和我再有瓜葛吗?我偏偏不让你如愿,偏要和你纠缠不清!”
她穿着略显单薄了些,江面上已起了微风,可这样更让人感觉凉爽。
“看来今天晚上会很热闹,我得想个办法弄张请帖才行。”
她举目四望了一阵,打定了主意后,便迈步向前走去……
沈玉川先是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并打发李经理去忙自己的,不用跟随在他身边,随后环视大厅一周,却发现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
他摇摇头不作深究,端起桌上茶水轻泯一口,随即便开始闭目养神。
此时,灯光璀璨的华文酒店一楼大厅,已是宾客云集,整整八十八桌豪华宴席,坐了不下千人。
时隔三年,随着连韵若自美国学成归来,她的生日宴会再度成为华浦一大盛事,除金门外,几乎本地所有权贵名流都来到了现场为她祝贺生辰。
连韵若在与众人寒暄客套一番后,便径直走向沈玉川这边,引他向大厅最深处一间隔着雨花帘的贵宾房而去。
行走之间他才发现,一直与连韵若在一起的凌少卿已经不在,其四大护卫,也不见了踪影。
在他微微诧异是否有事发生之时,自己已经来到贵宾房中,只有杜月珅一人正襟危坐,闭眼冥思。
刚一进来,影子便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面对高手与生俱来的危机感。
他嘴角微微一歪,没有在意,随后便见杜月珅睁开眼睛,抛出一个诡异的和蔼笑容:“沈先生终于来了,可是叫杜某好等,那日在逸品轩行为唐突了些,还请见谅。”
连韵若见二人有话要谈,就转身朝房外走去。
“杜老板言重了。”
沈玉川只是淡淡微笑回了一句,没有刻意的虚与委蛇客套一番,因为他不想,更反感!
杜月珅没有介意,来这里之前他便已经起了拉拢的打算,但他看得出对方绝非池中之物,寄人篱下受人摆布定然不可能,想要这种人归心,必得许以重利,但他又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值得自己信任,所以还是先试探一番为好。
于是稍加思虑后,他再度开口:“不知沈先生今后是何打算?如果不介意的话……”
话未说完,便见名叔静悄悄从房外走进:“老爷,秦市长来了。”
“有请。”
名叔闻言便走出房外,随后便听一个充满上位者傲气的声音传来:“杜老板,不好意思,一点公事耽搁,来晚了。”
沈玉川闻声望去,只见一袭西服革履,腆着大肚腩,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胖子缓缓走来,随后就听杜月珅皮笑肉不笑开口:“秦市长日理万机,能够百忙之中抽空前来为韵若祝贺生辰,已是杜家荣幸,如此客气,让杜某受宠若惊啊。”
“奥,对了,我来为秦市长引荐,这位是沈玉川沈先生,韵若的朋友,当然,也是杜某的朋友。”
沈玉川瞬间嘴角一勾,前些日子还埋伏杀手准备要自己的命,今天就变成朋友了,看来,古人云“商人逐利,有心人少”果然不假!
随着杜月珅的话音和手势,秦霸天移动目光望向坐在轮椅上的沈玉川,眼神有了刻意的凝缩。
没有丝毫避讳,他直言开口:“几天前,一品香发生的事是你们干的?”
沈玉川淡然一笑,看来,秦飞龙并没有对他这位父亲提及废弃工厂的事。
“在下记性不太好,不知秦市长说的是什么事?”
“还装蒜?打脸打得响梆梆,却敢做不敢认吗?”
秦霸天冷声一喝,腮边的肥肉随着那股气愤上下抖动。
“奥,原来秦市长说的是这件事,沈某想起来了,不错,是我做的。”
“好,好,好!”
秦霸天连说了三个“好”,随即轻哼一声笑道:“不愧是杜老板的朋友,有个性,够硬气。”
“也是,犬子不懂事,他摆不正自己的身份,不知道有些人是招惹不起的,本市长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育教育他,仗势着有点靠山就胡作非为,整日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早晚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说这些的时候,秦霸天的脸已经阴冷下来,阴寒的目光似利箭般欲射穿人心,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杜月珅此时的脸,寒意更甚。
一席话分明就是指桑骂槐,听得影子重重冷哼一声,却被沈玉川拍拍手背示意无妨,紧接着淡淡抛出一句:“秦市长家教就是好,不是那种不问青红皂白就只知包庇自家人的蠢货,不愧是人民父母官啊!我相信只要令郎安分守己,定然不会有付出代价的那一天。”
说着,沈玉川眼神瞬间凌厉起来:“相反,就不得而知了。”
他丝毫不甘示弱,强势反击。
“沈先生说的是,本市长今日受教了。”
秦霸天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杜老板,市政府还有一堆急务需要处理,不能久留,请向连小姐传达本市长最诚挚的问候和祝福,告辞!”
闻言,杜月珅也不多作挽留:“秦市长慢走,不送。”
临走时,秦霸天向沈玉川戏谑地抛出一句:“沈先生行走不便,走路可千万要小心,尤其是上下楼梯的时候,别稍有不慎弄出个椅毁人亡的惨剧。”
“多谢秦市长善意提醒。您今晚是自己开车来的吧,路上人多车多,可谨慎点,千万不要一不小心跟别人撞上或者刹车失灵,百姓可就很有可能失去你这位人民父母官了,那可是华浦的一大损失啊!”
听着沈玉川的话,秦霸天咬牙切齿,拂袖而去。
“沈先生说话如此不留情面,不怕给自己招来麻烦?”
杜月珅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淡淡出声问道。
沈玉川淡然看着杜月珅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给了后者答案。
杜月珅想到那日逸品轩他对抗自己时的强势,瞬间释然了许多。
“看来,沈先生不怕给自己招来麻烦。”
沈玉川摇了摇头,淡淡出声:“不,我并不认为秦市长算是麻烦。”
“哦?得罪堂堂华夏经济最发达城市第一长官,还不算是麻烦?”
杜月珅眼中闪烁起光芒。
“因为,他不配!”
杜月珅顿时眉头皱了一下,此人究竟哪里来的底气?
“给我面子的人,玉川自然以礼相待,但要是仗着自己有官方保护衣,肆意践踏别人,我也不会给他留情面,诚如他自己所说,夜郎自大,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错。”
听着沈玉川双眼微眯抛出的一句回答,杜月珅只轻道了两个字,心里却是大为赞赏,同时感慨此人究竟有何身份背景,居然连堂堂华浦市长都不放在眼里。
“看样子,杜老板对他也颇有微词。”
看着杜月珅若有所思的样子,沈玉川淡淡抛出一句。
“养的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硬了,想要挣脱笼子的束缚,自闯一番天地,只是他不明白,我既然敢把他从笼子里放出去,也就自然有能力,让他回到笼子里!”
闻言,沈玉川淡淡一笑,轻声叹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继而,他又话锋一转:“其实我真的有些好奇,这位秦市长究竟有没有读过书,他到底知不知道夜郎自大是什么意思?”
杜月珅没有回言,只是报以相似一笑。
从贵宾房中出来的秦霸天一眼便锁定不远处正坐在桌前喝闷酒的儿子,迈步向其走去。
“爸?你怎么来了?”
正将一大杯红酒灌入口中的秦飞龙见有人拍他的肩膀,便回头望去,却发现是自己的父亲。
见父亲没有作答,他又满脸郁闷开始诉苦:“爸,我今儿又让人欺负了,就是我那天跟你提起的坐轮椅的残疾人,还有连韵若和凌少卿,他们合起伙来给儿子难堪,真真是可恨!”
秦飞龙说到后面二人名字的时候,压低了两分声调,而秦霸天听到凌少卿的名字,眼皮止不住跳了两下,心道儿子怎么惹上了他?
只是他也没多问,看到儿子的气愤,摆手让其他人散去,随后叹口气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省点心?我刚才已经见过那个残疾人了,此人心思智慧非比常人,不容小觑,至于你说的后面两个人,我们现在还没有与之抗衡的资本,何况连大小姐的舅舅是杜月珅,如果当年没有他的举荐和支持,也就很可能没有咱们家的今天。所以,多少要留几分颜面。”
“可就这样忍了这口气,真窝囊!”
秦飞龙满脸的忿忿不平。
“放心,只是一时的,再过不了多久,我就可能调去中京,官升一级,到那时,我们就不必看杜家的脸色了。如果到时你再能走进龙公子的圈子,那个残疾人,还不任由你踩在脚下?就是凌三公子,要打你的脸也得掂量掂量太子的分量。”
“爸,你,你说的可是君子社?”
闻听此言,秦飞龙顿时眼冒金光,似乎看到了自己一片大好的光明未来。
成为君子社的一员,是秦飞龙垂涎已久的梦想,那可是华夏金字塔尖的社团啊!
看到秦霸天点头,秦飞龙又冷不丁冒出一句:“对了,爸,你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吗?”
“其实,我来主要是为了接你回去的。”
“接我回去?”
看到儿子投来的诧异目光,秦霸天环视了一下左右,将声调压低两分道:“我收到消息,今晚会有一场针对杜家的大风暴,我来这里提前把你接走,免得遭受池鱼之灾。”
秦霸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依旧有着自己的担忧,尽管对方给了足够的承诺,自己所做的事也算保有底线,但毕竟于这场风暴而言,他这次的决定算是一场豪赌,成功,则秦家明暗都有人鼎力相助,必定显耀人前,可若是失败,秦家或许,将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