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沈玉川二人已走到一家小饭馆门前。
饭馆距离得意楼不远,稀稀拉拉坐着十余人。
“两位要吃点儿什么?”他们刚找到位置坐下,一名服务人员便手拿菜单,微笑着走了过来。
“一份宫保鸡丁,一份素白菜,一壶清茶,谢谢。”
沈玉川略略扫了一眼菜单,同样微笑着答了一句,随即将菜单递回。
看着周围食客只顾着闷头吃饭,却寂静无言,少年有些无聊的向四周望了望,同时递起刚端来的茶壶给沈玉川倒了一杯水。
突然间,他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狡黠,压低声音道:“哥,看那边,哇,美女哎!”
少年目光凝聚于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位置,顿时眼前一亮,舌头舔了一圈干裂的嘴唇,咽了口唾沫,拽着沈玉川的衣袖就使劲晃荡:“哥,哥,你快看啊,我的天,不愧是大城市啊,美女就是多。不像咱们那犄角旮旯,看见个上山采药的老太太都能激动好几天。”
沈玉川刚从筷盒里抽出筷子,就被少年晃荡的,差点没一筷子戳进喉咙里,干呕了一下,随即便冷着脸看向少年:“看你个头啊, 再美能把你看饱不?给我老老实实吃你的饭。”
他语气风轻云淡,可少年听到声音还是下意识吐了吐舌头,将直勾勾盯着女子的目光收回,还伸手抹了抹差点流出哈喇子的嘴角,可随即又撇了撇嘴:“哥,除了水,啥都没有,你让我吃什么啊?”
听到这话,轻抿了一口水的沈玉川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那就等着。”
“嘁……”
少年不敢反驳,只得偷偷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无奈的低头喝水。
那角落里坐着一位年轻女子,正静静的低头吃着面前饭菜,菜很清淡,只有一碟油白菜,一碟胡萝卜,奇怪的是,她的左手始终垂在桌下,面前的饭碗里已经没有多少饭,她依旧一点一点用筷子夹着往嘴里送。
女子没有刻意打扮,只是身着一袭黑色长衣,却依旧难掩其曼妙绰约风姿,肌似凝脂,腰若约素,青丝如墨染,双瞳剪水,嫣然流转,秀丽的眉弯如牙月,勾出此貌只应天上有的绝色之美,只是脸色稍稍有些苍白,嘴唇上没有口红,有些隐隐发黑。
她旁边的一桌,有四个穿着一致的男子正剜着八只直勾勾的眼神,对她不断猥亵,筷子被噙在嘴里,口水顺着筷子流进袖口,目光仍没有片刻偏移,只是“呵呵,呵呵”地干笑着,始终眯缝着双眼,少年二人的到来,他们也丝毫没有察觉。
毫无疑问,女子的身材和相貌让几人起了歹念。
沈玉川瞥了一眼女子所在的方向,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可依然被少年收入眼底,顿时眼睛一眯,心底嘲笑一声:切,虚伪!还好意思整天说我色,一看到美女,比我还入迷。
似乎是感应到了有人在看自己,正在吃饭的女子猛然抬起头来,目光射向沈玉川这边,沈玉川不动声色的转过头来,对着正撇着嘴的少年挑了挑眉。
女子顷刻间将目光定格在沈玉川身上,似乎这样一个坐着轮椅的与众不同的男人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吧,虽然饭馆内的客人不多,可依然有着十几位,但她还是只将目光移向了他。
可只是盯了半刻,她顿时眉心紧锁,不知怎的,那一副白净的有些不自然的侧脸竟令她不由自主出了神,似乎那些十分久远的,始终深埋在心底的,很多已快被时间的点点消磨彻底湮没的回忆,瞬间被勾起,似电影画面般不断涌入脑海。
突然,她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如盈面逶迤一道涟漪,轻轻划过面庞,随即迅速凝聚成眼底两点火星,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
原来……
呵呵……
是你吗?
我是不是,又在自欺欺人了?
不多时,菜已端了上来,少年正要拿起筷子开吃时,那四个男子已站起身,朝女子走去。少年心生好奇,目光偏转向角落。
“这位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饭啊?要不要哥儿几个陪小姐说话话,解解闷儿?”
说着,四个汉子已十分自觉地坐到女子所在的桌前,其中离她最近的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伸出食指便欲挑逗她下巴,却被其偏头躲过。
看到这里,少年顿时怒上心头:“丫的,光天化日调戏美女,这还有王法吗?”
要调戏也轮不到你们啊,放开,我来!少年又阴笑着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他正欲起身拔刀相助,却被沈玉川拍拍手背止住。
“见到个美女就忍不住了?”
天地良心啊,我可真是要拔刀相助,不过事后她要是想以身相许什么的,那可不关我的事。
少年虽然腹诽着,可却不敢在沈玉川面前直言,看着对面那有些渗人的淡淡微笑,他打了个哆嗦,以沉默应对。
“莫要心急,先吃饭,静观其变。”
沈玉川侧对角落,却始终未朝那里真正看上一眼,只是自顾自,开始吃饭。
女子此时脸色阴沉,没有一丝惊慌失措之态,反而异常冷静,眼神中,瞬间多了一抹清冽深邃。
“把你的臭手拿开。”
“吆喝!还挺有脾气,爷就喜欢你这样性子野的。怎么样,开个价,让哥儿几个今晚开开荤。”
他发出一声肆意狂笑,而周围食客却都是敢怒不敢言。
“我只说一遍,滚!”女子对他几人连看都不看一眼,只冷冷抛出一句。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打听打听,这附近谁不知道我癞狗,还敢给我甩脸子,把她带走。”
癞狗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其余几人撸起袖子准备用强。
恰在这时,沈玉川不经意间瞥到癞狗腰间一块隐隐泛光的黄色木牌,当即放下手中碗筷,淡淡张口:
“影子,救人!”
救人?少年一听,当即来了兴趣:“哈哈,我这人呢,最是乐于助人的了,尤其是,救美女。”
“顺便,把他的那块小牌牌取来。”沈玉川说着,朝癞狗努了努嘴。
少年没有讶异,随即起身大步流星朝女子走去,手指着不远处的癞狗几人,吼出的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哎?那个我说,光天化日的,你们干什么?啊?”
闻声,众人纷纷朝少年投来异样目光。
癞狗更是一脸郁闷:他妈的,哪儿来的愣头青?
“没你的事,给我滚一边去,扫了老子兴致,小心把你打得你妈都认不出来。”癞狗趾高气扬,叫嚣出一句。
“没我的事?哎呀,我这暴脾气我,”少年气的咬了咬牙,撸起袖子,迈开步子,身子一摇一摆正准备直接大打出手,却突然停下,似乎是想起沈玉川曾跟他说过的话,于是转过脸去,“姐姐,他们是什么人?”
看着少年对自己报以微笑,女子先是稍一愣然,接着释怀一笑:“坏人。”
“坏人敢对我姐无礼?”
“你姐?叫的还挺亲,你说她是你姐,她就是你姐了?”
听到癞狗的话,少年眉尖一挑:“呵,我姐这么漂亮,有我这么帅的弟弟,不很正常嘛,怎么,你羡慕嫉妒恨?瞧你那损色儿,有本事你咬我啊。”
“你帅?你他妈一个毛儿都没长全的小娃娃也敢在老子面前说自己帅?”
癞狗一言放罢,抚了抚额角那秃的已经没剩几根毛的“秀”发,放荡不羁的往身后一甩,脸上洋溢着毫无道理的自信。
身边三人立时随声附和:“狗哥最帅!狗哥最帅!”
正在不远处边吃边看戏的沈玉川当即一口饭菜喷出。
少年也差点笑出声来,见癞狗看着自己的样子瞬间冷下了脸,却毫不在意,双手叉腰,趾高气扬:“懒得跟你废话,赶紧道歉,要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他故意微微撅起嘴,装出一副很不忿的样子:“先声明,我生气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癞狗一听这话,反倒气笑了:“你生气?呵,你生个气我看看,有多严重的后果?”
他狂妄一笑,说话间拔出腰间片儿刀,故意伸长耳朵,贴近少年身子,寻思着:这少年居然脑袋还缺根筋,这年头,怎么是不是个人都敢出来打肿脸充胖子?不过,有趣,我是最喜欢教育这种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了,祖国的花朵啊,可不能长残了!哈哈!
少年看到片儿刀,脸色瞬间一变。
癞狗当即眼前一亮,歪起嘴角:“怎么,你怕刀啊?怕刀还给我在这儿充男人,我可告诉你,这刀砍在脖子上,可不比你爹娘拿皮带抽你小屁屁,是会死人的。”
说着,癞狗还故意举起刀在少年眼前晃悠。
少年一听此言,嘴间掠过一抹不屑,眉角一歪:“你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你这样能找到媳妇儿吗?”
他说着,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真的是,我跟你说啊,你以前不知天高地厚,那只是运气好,万一哪天不小心就栽跟头了呢?你老娘没教过你‘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少年叽里呱啦的说着,大气都不喘一声:“要是摔着别的地方还好,再走了狗屎运,直接一头磕地上,鼻子磕塌了,眼睛磕肿了,嘴也磕歪了,本来就长的丑,这一来就更惨不忍睹了,哎呦,我的天,多糟心哪!”
听着少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自认一向定力极好的女子,也忍不住捂嘴轻笑:这弟弟,真是着实有趣得紧。
而癞狗等人,则是听到这一番话,无不面红耳赤,怒不可遏。
“小子,你说什么?是不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