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楷转头吩咐下人去准备,留冯凭和崔明远在府上共进晚膳。
冯凭急忙说道:“侯爷勿怪,凭儿刚从漠北回来,府上有一些小事要打理。明天就要离洛,一些事情只能今晚去办,就不打扰侯爷了。”
裴楷笑道:“凭儿有这么忙吗?”似乎不太相信。
冯凭笑道:“让您见笑了,凭儿有件东西想请侯爷看一下?”
裴楷说道:“什么东西?”
冯凭从怀中取出那块药金,递到裴楷面前。
看着这一大块金子,崔明远还只是感到好奇,但裴楷的眼神却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这更让冯凭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裴楷曾做过东宫太傅,对太子的很多事都清楚。
裴楷反复细看这块金块,疑惑地看着冯凭问道:“凭儿从哪里得到的这个?”
冯凭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裴侯以前见过这东西吧?”
裴楷看着这块黄金,眼中泛起一层薄雾。
冯凭也不等他说话,直言道:“如果凭儿没有猜错的话,这东西出自东宫太子府,是我父王先前之物。可对?”
崔明远闻言大惊,也凑过来仔细端详。
裴楷轻叹了一口气,将金块放到桌上。
他看着冯凭说道:“你说想找的太子生前那个道典书库,就是这些吧?”
冯凭点头不语。
裴楷说道:“你可知这些都是药金,并非真金,没有任何价值。”
冯凭说道:“知道,凭儿要的是一部重要的道门典籍。”
裴楷凝视着冯凭的眼睛问道:“什么典籍?”
冯凭答道:“凭儿就是不知这部典籍的名字,但一旦看到,必定知道是不是凭儿想要的。凭儿很清楚里面的内容。”
裴楷不再言语,陷入长时间的沉思。
崔明远终于还是等不及了,他打破了沉寂,问道:“侯爷,有什么问题吗?先太子旧物不是都被查封入官库了吗?现今太子几乎于平反无二,去内务府或廷尉府查一下记录不就能找到吗?”
裴楷摇摇头说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了。太子旧物别的都在,就是当初太子收集的这个道典藏库找不到了,不光镌刻在金块上的要典,还有普通的竹简帛册,统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他大致叙述了一下当初查抄太子府后的情形,以及道典书库莫名其妙的失踪,和晋惠帝讲的如出一辙。
冯凭指着桌上的金块说道:“可是这不就是父王书库中的金块吗?那个书库很可能仍在洛都。”
裴楷颇感费神地闭上眼睛,用手指揉着太阳穴喃喃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书库中到底有什么?”
冯凭说道:“这金块是我仆人无意间偷的。”
裴楷和崔明远都睁大了眼睛。
冯凭一笑,对崔明远说道:“崔先生素来不知六六有偷鸡摸狗的毛病吧。”
崔明远笑骂道:“这奴才。”
冯凭说道:“因为这个,我这个奴仆差点被紫霞真人暗中派出的人追杀。”
裴楷更加诧异,惊道:“紫霞真人也对这个书库感兴趣?”
冯凭点点头,说道:“这里面大有蹊跷,所以刚才凭儿说想先把这件事搞清楚了,再去北邙山。凭儿认为,这里面也许藏着关系到父王的重大秘密。”
裴楷看了一眼崔明远,崔明远摇头道:“这可不行,当前你的生命安全是头等大事。何况书库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查清楚的。你必须先去北邙山,到山里后,你加紧和真君联络上,快去快回也花不掉你多长时间。”
冯凭知道彻底没戏了,自己无论再找什么借口,也躲不过明日这趟出差,便起身告辞出来。
他答应了慕容杉,颜嬷嬷住在晋惠帝为她在后宫安排的一间妃子房内。冯凭要将老妈妈带回府与慕容杉相见。
既然进后宫,没法绕开去拜见一下晋惠帝。
冯凭在宫门口报门,由小黄门向宫内通禀。
很快便有内宫的小黄门太监出来,引他进入后宫。
来到惠帝寝宫内,冯凭见眼前的惠帝双目炯炯有神。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惠帝对冯凭自然热情有加,嘘寒问暖。并让冯凭次日将慕容杉带入宫内让他见见。
冯凭向惠帝告假,说明日要去北邙山请随扈法师。
惠帝马上准假,说皇孙早该找位道门高人作随扈了,是朕疏忽了。
他和冯凭约定待他回都后,马上将太孙妃接入后宫让他过目。
冯凭答应出来,到颜嬷嬷房中。
只见老婆子正斜躺在床榻上,有两名小丫鬟,一人在她头前,双手揉着她的太阳穴。一人则跪在她脚前的地上,为她扪足。
老婆子躺在榻上舒服的直哼哼,跟发情一样。
冯凭叫了声:“颜妈妈,颜妈妈!”
老婆子没理他,冯凭又放大了声音,刚喊了一声:“颜”
颜嬷嬷便打断他叫道:“听见了!呆会儿,没见我正忙着呢吗!”
冯凭没好气地说道:“颜妈妈,是我。我在宫中不能停留太久,咱们得快些走。”
颜嬷嬷抬起头,蹙着眉头仔细看,才认出是冯凭。
她挣扎着支起上身笑道:“是姑爷啊,我还以为是小太监来了呢?”
冯凭更气了,说道:“我的声音就那么像太监吗?”
老婆子一摆手,笑咪咪地说道:“不是,这阵子不是就太监来吗,没留意今天来个外人。”
冯凭点头,没得说了。
随即奇怪道:“不是有丫鬟伺候吗?您老还要太监干什么?”
颜嬷嬷笑呵呵地说道:“都试试,感觉不一样,小太监有小太监的好处,小丫鬟有小丫鬟的好处。微妙差别,微妙差别。”
冯凭哂笑道:“行啊,颜妈妈,看来您这几日休息得很爽啊,有点乐不思蜀啊。”
颜嬷嬷又仰面把身子摔在榻上,说道:“思什么蜀啊,思那玩意儿干什么?”
冯凭说道:“看来颜妈妈也没见杉儿的意思,那我就先走了,您老接着按。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颜嬷嬷一咕噜爬起来,猛拍大腿叫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你干嘛去了。怎么样了,杉儿救回来了吗?”
冯凭说道:“在我府上好好的,颜妈妈要不要去看看?”
颜嬷嬷跳起身一边穿鞋一边瞪冯凭,嘴里说道:“什么话,说的什么话!”
冯凭带着颜嬷嬷一进府,慕容杉就从屋中跑出来,眼中泪水流下。
颜嬷嬷则咧开大嘴哭叫道:“我的个心肝哟,我的个可怜的小宝贝哟。”
这一老一小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冯凭赶忙往屋外跑,回自己的房,心说就受不了这个。
早饭刚过,冯凭一身轻松地出了府门。
慕容杉在他身侧,身背两把长剑,正是雌雄浩然剑。
侯六六在冯凭和慕容杉出了大门后,才鬼鬼祟祟地向门外伸出头,四下看看没什么可疑迹象后,才一溜烟跑到冯凭身后。
冯凭回身安慰他道:“没事,一会儿出了洛都,没有人会认出你来。”
侯六六猴急猴急地说道:“那还不快出城,驾云啊,别慎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