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云起鲲鹏 > 第30章说来话长
    拓跋六修说道:“杉儿有什么要求,说出来吧。”

    他此时虽然脸上带笑,但目光中却隐隐透出了一丝阴冷之气。

    拓跋六修不相信慕容杉敢在广庭大众的目光下为难自己,但他知道这位公主向来特立独行,凭着对她的了解,又不能确定她一定就不那么做。

    慕容杉说道:“好,杉儿希望贤王今日不光是对杉儿,更是要指天发誓,承诺从今往后,云中城再没有什么兄弟嫌隙、长幼之争。请贤王马上撤回监视在比延王子府周围的所有密探。真心把拓跋比延当作你的亲兄弟对待。如何?”

    慕容杉此言一出,整个同乐殿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那个刚才插科打诨让慕容杉提要求的部落酋长,此时顿时窘的满脸通红,心知自己酒后失言,惹了大麻烦。

    大家都知道拓跋部这对孪生兄弟素来便有矛盾,这矛盾在老王拓跋猗卢活着时就已经出现。

    而这兄弟二人的矛盾发展到白热化的地步,主要原因还是要怪老王临死前的犹豫不决。

    那老王本来非常喜欢拓跋比延,一直想立他为辽西拓跋部未来的新主。

    但世子早就已经定为拓跋六修,老王一直以来对拓跋比延的喜爱,无疑引起兄弟二人的间隙。

    老王一直犹犹豫豫,拖到身体抗不住。在临死前和恪尊反复商量,考虑到底是立长子还是立幼子。

    因为当时拓跋部族长和众高级将领都不同意废长立幼,老王对此事也只能做罢。

    拓跋六修知道此事后一直耿耿于怀,将拓跋比延视为眼中盯。总想将他除之后快。

    老王对拓跋六修的性格很了解,怕他会由此对自己的弟弟不利,便想在册立长子为新王的同时,给拓跋比延留一个保命的丹书铁券。

    拓跋部落王族内自古便有这个规矩,先王如果想保哪位至亲之人后世子孙不受当时执国者加刑,便亲书诰命丹书,制成铜铸的铁券,以此威摄后世族王,永世不得对持有丹书铁券之人及其子孙加刑于身。

    但就在老王写出丹书,还没有来得及命匠人铸刻时,就突然病情加重,出乎大家的意料早早故去了。

    拓跋比延也由此没有得到保命的丹书铁券,据传拓跋猗卢诰制的这种丹书铁券现在只有丹珠恪尊有一块。

    听慕容杉如此一说,拓跋六修冷冷说道:“本王和比延是亲兄弟,都是拓跋部的王子,公主为何要向着他?如果比延日后心存叵测,难道本王也要处处迁就他不成?”

    慕容杉冷冷道:“右贤王这么说,恐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拓跋六修气得浓眉倒竖,但忍了忍没有发火。此时殿中气氛大为尴尬。

    有一个拓跋族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公主恐怕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吧。你们慕容部出了奕落瑰和吐谷浑兄弟不和、骨肉相残之事,公主难道觉得我们拓跋部就一定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站在慕容杉身后的恪尊大怒道:“混账!哪里轮到你对慕容白部指手划脚!”

    那人赶紧闭嘴不敢再言语。

    这确实是实情,慕容杉低头不语。

    当初鲜卑白部慕容氏一族原本雄据辽西,白部将士彪悍勇猛,无人能撼动他们在辽西的根基。

    但后来慕容白部新首领上位后,兄弟间出现了罅隙,新首领慕容奕落瑰将亲弟弟慕容吐谷浑赶出了领地,拓跋部才钻着空子趁机攻破了云中城,将本该属于慕容氏的辽西大片土地尽数占为己有。

    当时慕容杉还未出生,而刚嫁入慕容白部不久,成为一位慕容王子恪尊的年轻丹珠,刚刚有了身孕,怀中的慕容杉还没有出生,丈夫便在保护辽西抗击拓跋部的战役中死去。无助的她只能依从了侵略者,带女嫁给了当时拓跋部的首领拓跋猗卢。

    不想两人在相处过程中,丹珠和这个占领者真得产生了感情。

    感情的事原本就说不清道不明,慕容杉并不怨自己的母亲,她只是不能宽恕残暴的拓跋部将领,尤其是长大后的拓跋六修,他们对留在云中城的慕容族百姓肆无忌惮地欺凌压迫,这让慕容杉忍无可忍。

    那些被凌辱的慕容族子弟中,有很多都是她儿时的好伙伴。她这个王族公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拓跋六修十几岁时,在一次暴怒过后,他下令坑埋了城中的千余名慕容白部百姓,其中有几人是慕容杉儿时的好友。

    当时慕容杉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她为自己寄居在拓跋部王族,却不能保护他们心中惭愧。

    慕容杉有生以来第一次忤逆了母亲的意愿,私自离开云中城出走江湖。

    后来这位尚不到十岁,孤苦伶仃的落迫公主流浪到阴山脚下,被一位隐士收留为徒,并翻越阴山来到几乎与世隔绝的大雪山。

    她随那位隐士修习雪山外道三年,学成了燕云毒蛊和毒灸异术。

    丹珠恪尊后来派人反复寻找,终于辗转在阴山大雪山中找到了她,那已经是三年之后的事了。

    因为当时慕容杉不愿回辽西,丹珠恪尊便亲自去了趟大雪山。

    那时,她见自己的女儿已经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与离开云中城时不同,这时的女儿已经变得坚定成熟,从她清秀的眉宇间,丹珠似乎看到了当初自己的影子。

    自己的女儿当妈的自然清楚,恪尊知道她就象一只出笼的山雀,已经见识到了外面的广阔天地,必定不会再轻易听话地随自己回去,她认准的事情别人再也休想改变。

    没有办法,恪尊只好答应她继续留在大雪山,只是随后恪尊送比慕容杉大两岁的拓跋比延入山,陪自己的女儿一同学道。算给她找了个伴儿,让两人互相照应。

    慕容杉虽然和拓跋部之间有着灭族夺国的仇恨,却又有着难以割舍的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自己的母亲作为拓跋恪尊,对拓跋部的殚精竭虑,还有自己与拓跋比延兄妹般的亲情。

    在大雪山修道时,拓跋比延象大哥哥一样照顾着慕容杉,真的就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照顾的无微不至。

    人与人交往,时间长了,是不是发乎真情自然而然就能体会出来。

    从那时开始,慕容杉便把拓跋比延当作精神支柱,除了因为这位大哥哥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还因为他拥有一颗像冰雪般纯净的心。

    和兄长拓跋六修不同,拓跋比延展示在人面前的,是一种憨痴的犹如赤子般的至诚情怀。

    在周围人大行尔虞我诈、互相倾轧的丛林原则比衬下,拓跋比延这种对任何人都如白纸般至诚的憨劲,使慕容杉心疼,也让她越来越把他当成自己精神的依靠。

    拓跋比延至诚有德,部落长老们都看在眼里,这也是老王拓跋猗卢对他青睐有加的原因。

    但拥有这种性子的人能作部落的首领吗?能带领拓跋部在群狼环视的大漠中生存吗?

    丹珠恪尊暗自用心培养教导拓跋比延多年后,曾私下对女儿说,不要对比延日后在部落中的地位抱太大希望,且不说他自己对当部落之主没兴趣,就算他有兴趣也没这个本事。

    慕容杉非常清楚这一点,但她要在这对孪生兄弟相争中维护这位大傻哥,因为这傻哥哥是她的精神依赖,也是她唯一对拓跋部的留恋。

    如果不是拓跋部还有这么一位曾经关心、照顾过自己的大傻哥,慕容杉早就决绝地与辽西拓跋分道扬镳了。

    她不用担心盛乐宫中的母亲,这位恪尊如此辣手果断,决对没有任何人有本事撼动她在这里的地位。

    此时,拓跋六修的话打破了慕容杉的思绪,只听他用带着醉意的语气说道:“放心,本王不会学慕容部兄弟手足相残。但如果比延兄弟做出不利于拓跋部的事情,本王为了族人的利益,也只能大义灭亲。恪尊和公主还是盼着比延兄弟不要做傻事才好。”

    慕容杉冷冷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