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凌涛急忙和丹童将摊到在地的谷梁子扶坐起身,运气为他推经疏血。
过了一会儿,谷梁子才缓过气来。猛然醒悟,三清观中有自己毕生积累的珍贵丹材和药引。挣扎着起身,对小丹童说道:“马上就要出丹,童儿你仔细盯好,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火候到时,一定要亲自开炉收丹,不能有半点闪失!”
说罢用富含内容的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小童子。
那小童点头道:“师父放心,一定不会耽误了师父的大事。”
谷梁子看了一眼丹童身旁的冯凭,此时三清观那边事态紧急,他再不放心这个佐炉金身的徒弟也没办法,必须先去三清观抢救出自己那些宝贝。
他让洪凌涛扶着自己,颤颤巍巍地柱杖出店,向三清观方向奔去。
谷梁子出去没多久,丹炉就现出丹成瑞象。一圈五彩光华在丹炉四周葳蕤生虹,一时金光满室。
那小童儿也从未经历过这种至圣大金丹的成丹场景,一时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看得入迷。
冯凭也被眼前这结丹妙景震惊了,但还是提醒丹童道:“守位降火,别误了起炉收丹!”说罢快速站位到西北侧丹炉旁,牢牢守住金木土三位,以防从这三个方位走丹。
小丹童沉气守住水火二位,然后手中扬起谷梁子留给他的七星剑,引清气入炉降熄炉中三昧天火。
炉中清烟袅袅,片刻后,炉下火苗皆熄。受丹童剑气所控,炉盖向上打开,一个五行不侵的白玉盘从鼎内冉冉生起。冯凭和丹童看到那盘中有三粒金光闪闪的丹丸。
小童儿偷看了身旁的冯凭一眼,明显是在提防着他,怕他此时存了和自己争抢金丹之心。他心中清楚地知道,师父几十年想炼出这至圣大金丹,从未成功过。这次也差点以炸炉收场,能最终得丹全凭有这小子满身的天神金气。但师父交待的清楚,一定不能让这小子知道此事真相,这金丹更没有这小子的份。
冯凭不屑地转身出了炉房,小童儿此时再不需要冯凭的金身,见他知趣地离开,正求之不得。心中激动地挥剑引气,去接那玉盘收丹。
冯凭虽然出了丹房,却暗暗潜泥丸白夫人出体,留在丹房中监视那小童子的一举一动。他自己则来到旁室的天巽房中,从谷梁子的书柜找到了上午窥见的那册封面发黄的册子。
冯凭拿到手中一看,见封面上写着几个字:《九天太真道德真经》。冯凭一愣,心说怎么是道德经?
打开翻了几页,见都是最常见的老子五千文。
冯凭正自疑惑,却听到推门声。他一紧张,下意识将那黄皮册子急揣入怀中。
只见那小童儿进到房中,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冯凭说道:“你在师父的房中做什么?”
冯凭抬头一指那边的香案说道:“来感谢列祖列师赐丹之恩。”
小童儿看了一眼那香案,仍然满腹的疑惑,盯着冯凭问道:“你怎知这里供着祖师的牌位?”
冯凭说道:“祖师有灵,招我来的。告诉我很多内情,说那至圣金丹是上天赐于在下的,那谷梁子一生作恶太多,无缘那极品大丹。”
丹童闻言大惊,喝道:“你休得胡言!竟敢冒犯师父,诋毁师父一生的清誉!”
冯凭笑道:“你去问问你师父就知道了,如果他不想说谎的话,是不敢回答的。”
说罢就往房外走,那小童儿挡住冯凭叫道:“你先别走,我要看看你到底在师父房中做了什么?是不是心怀叵测,在这里偷了什么东西?”
冯凭抓住他伸到面前的胳膊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谈。”说罢一下两人都消失在房中。
片刻后,冯凭走入丹房,来到丹房东头的一个金属小柜前。看着柜上的那个八卦符号他静默了片刻,闭目祈祷道:“如果这东西是我的,就让我顺利打开这柜子,如果不是我的,让我一开不中,我必转身就走,毫不流连。
冯凭睁开眼睛,按着刚才对白夫人在此地监视到的模糊记忆,顺序点按八个不同的卦符。只听咔哒一声,金属柜门打开。冯凭看到柜中有一个黄色朱漆小盒。他将小盒取出,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正是刚刚出炉的那三粒至圣金丹。
冯凭注视着盒中三粒金丹良久,然后盖上盒盖揣入怀中。
他出了丹房重新来到旁边的天巽房中,在那摆放着丹王谷梁子列祖列师的香案前跪下,恭恭敬敬地向几个排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
他转身正要离开,却见墙上有一幅书法,似行近草的字迹飘逸灵动,很有一派仙风道骨的意蕴。上面写着:丹成黄老已归去,寂寞恒河空荡沙。冯凭淡淡一笑,心说这诗正应此时此景。抬起手腕一闪,便不见了踪迹。
冯凭回到客栈,叫上慕容杉和侯六六收拾好行囊,离了客栈再次来到济世堂。
刚到那药号门外,就听到里面叮叮当当乱作一团。
侯六六和慕容杉都觉得奇怪,愣在店门前不知里面出了什么事。
冯凭大致猜到里面会是一番什么场景,估计那两人在小乾坤被关到一起后就成了冤家,从小乾坤狱里一直打到药号大堂。估计现在这两人一定是驴唇不对马嘴,思绪混乱逻辑混乱记忆混乱,那是相当的混乱。所有事情休想再缕顺说清了。
冯凭抬脚刚要进门,就听砰的一声,只见一人撞碎了店门,从内堂被踹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正是甘草。
那小丹童紧随其后举拳猛打,别看这小孩子比甘草年纪小很多,但他是修道炼丹的出身,身手敏捷无比,甘草根本不是对手,只有那小童儿追着他打的分儿。
小丹童儿看来是气极了,那架式象恨不得要吃了甘草一般。
侯六六看着那童子对甘草拳打脚踢,咂舌道:“啧啧,原来他们自己人也看不掼这奴才!”
小童子一边打一边骂道:“你装什么傻!居然还有脸争辩,睁着眼睛说瞎话,摆出一副象受了千古奇冤的可怜样子给谁看。”
甘草躲着那丹童的拳打脚踢,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叫道:“我特么就是冤枉的,天啊!这都哪的事啊,冤死我啦!”
冯凭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跑过了两条街,在街道拐角外不见了踪影,他摇着头叹道:“作孽啊,作孽!”
慕容杉撇了他一眼说道:“你在说什么?谁作孽?”
冯凭也不看她,只说道:“我说我自己好不好。”说罢便进入药号之中。
只见洪凌涛面色铁青,正坐在柜台后面生气。
冯凭走到这位老掌柜面前,奇怪地说道:“掌柜的,您的伙计在外面打架,怎么您也不去拉一下架?”
洪凌涛愤愤说道:“打死才好!这小畜生!真是个孽障!”
洪凌涛想起三日已到,眼前这人是约好来取药的,便转身从柜中取出几包包好的草药放到柜上。说道:“一样不少,公子看好了,公子请慢走。”
冯凭笑道:“不忙。”说罢伸手拿过插在药包纸缝中的方子,指着上面的两味药材说道:“洪先生,麻烦您将这两味药给换一下。”
洪凌涛看着他指的那两味药一愣,问道:“换成哪两味?”
冯凭笑道说:“很普通的两味,您这益州第一大药房肯定有。”说罢取出一张小纸条,拿到洪凌涛眼前说道:“就这两味,看清楚了吧?”
洪凌涛看着冯凭手中的纸条大惊,冯凭要换掉的那两味药,正是这个道方中似是而非的假药。药虽是错的,但却明确地留下暗示,只不过这暗示是同行内的密语,只有门内人或同行能懂。外人皆参不透这个机关。
不知者照方抓药,依此方子炼丹出药服食,没有任何效用。
现在换成如今这两味,正是那道方中隐藏的金匮大药中重要的枢纽。方中只要换这两味药,一个平庸无奇的方子便成了无上的宝身大药。
洪凌涛用惊愕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冯凭,说道:“公子原来是藏而不露的大方之家,老夫倒看走眼了。”
冯凭淡淡说道:“本公子不一定象先生现在心中想的这样。不过,也更不象先生原来想的那样。”
洪凌涛给冯凭包好新换的那两味药,问道:“那么公子到底是哪样的人呢?”
冯凭将药包递给侯六六,看着洪凌涛沉默了片刻,扔下一句话道:“在下是晚辈,按理说不应以小衅老,口出大言。但今天还是忍不住劝先生一句,永远不要用自己的想法揣测他人,更不要轻易就妄下结论。”说罢,他叫上侯六六和慕容杉,出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