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跟着几人走进巷门,里面一片昏暗,仅有几缕阳光从楼顶的瓦缝间射进来,这要是下雨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办。他看见里面竟然还有五六个小乞丐,其中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躺在干草铺成的床上,脸上露出绯红,身上冒着冷汗,剧烈地喘息着。一旁的小孩拿着脏兮兮的抹布拧掉冷水,盖在他的额头上。千走近一看,盆子里的水竟跟刚下过雨后泥路上的水沟一样脏。
那个被孩子们称呼为澜姐的少女走到芽儿身边问道:“什么时候生的病?”
虎子焦急地回答道:“五天前夜里,芽儿一早上起来就不对劲了,我们就去药店里抓感冒药,可他吃了一直没好。”
少女摸了摸芽儿的额头自语道:“难道不是感冒?不会是血热症吧?”
樱一脸惊恐说道:“血热症,那不是没救了吗?澜姐……”
少女似乎也不敢确定,一时间慌了神,低着头不知道该做什么。
千走上前观察小孩的情形,这确实是感冒的症状,可据虎子所说即使吃了感冒药也无济于事。但就算是感冒,也不可能持续四五天的时间。少女所说的血热症又是什么?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芽儿的喘息声,牵动着几人的心。
“千,可算找到你了,这么大了能让姐姐省点心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见望舒正向里面张望着。
“这是在干什么呢?”少女一脸问号。
……
望舒蹲在芽儿身侧,替他把脉,俨然一副大夫的样子,然而只有千知道她根本不会号脉看病。小舒从小就在村里跟着五长老学习医术,虽然半途而废,但毕竟也是被五长老夸过的,医术天赋自不用说。之所以说她不会把脉看病,是因为修士依靠的是内视身体来寻找病源,现在她便是在内视芽儿的身体。
趁她号脉时,千向一旁的白衣少女澜姐问道:“血热症是什么病?”
她一脸担忧地看着芽儿,听到千的话后回答道:“血热症是最近几年在明国中部几个州开始流传的病,乍一看上去好像和感冒差不多,发烧、嗜睡、出汗,但感冒药愣是治不好这病。病人也只能躺着,一天天逐渐消瘦,直到死去。而且……血热症只出现在小孩子身上。”
千下意识地走远了些,然后问道:“传染病?”
少女摇摇头说道:“虽然很多人都说是传染病,但其实不是,你看他们几个也没有染病的迹象吧。”她环顾四周的那些小乞丐。
这时望舒说话了。
“之所以叫它血热症是因为病人的血液相比其他温度都要高上不少,我说的没错吧?”她看向少女。
澜姐点点头。
千走到望舒跟前,俯身在她耳边问道:“有办法吗?”
望舒一敲他脑袋说道:“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唔唔!”话还没说完就被千捂住了嘴。
她拍掉千的手,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当然有办法,我们出来的时候五老头儿给了我好几瓶丹药,其中就有一瓶是专治所有毒药的解毒丹。”
“你说这血热症是中毒迹象?”
“应该是。”
望舒脸色一正朝澜姐说道:“我身上有药治他的病。”周围的小乞丐一听这话,脸上立马露出欣喜。
“真的?”白衣少女虽然这样问,但脸上却带着一丝怀疑。毕竟这是明国几年来都治不好的怪病,眼前的这个少女仅凭一句话又怎能让她相信。
“当然用不用得由你来做决定,我先提醒一句,这个小孩即使不服用我的药估计也活不到后天了。”望舒平静地说道。
少女认真思考了很久,然后做出了决定。
“请大夫替他服药吧。”
望舒从怀里但其实是储物珠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指甲盖大的白色药丸。她掐下其中小小一块喂到芽儿的嘴中,同时千的脑中回响起望舒的声音。
“这本是修士服用的丹药,普通小孩只需要吃这一点就可以了,再多反而就成为毒药了。”
望舒站起来说道:“还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起效。”
留下一群人照看芽儿,二人走到一边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千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望舒说道:“我满大街地用神识找你就找到了,真是不让人省心。你是怎么和他们认识的?”
千把遇到虎子,然后跟着来到这里的事说给她听,不过没有讲替樱擦眼泪的事,因为感觉说出来会有不好的事会发生。
千问道:“你刚才说这血热症是毒,再具体说道说道。”
“那个小孩的血液中明显有一种特殊的物质,正是它导致血液的温度高出许多,并且一些内脏也积沉着这些东西。”
“那解毒丹有用吗?”
“废话,你不相信五老头儿还不相信我?”
是不是反了?千腹诽着。
在两人聊天的同时,另一边芽儿的症状开始逐渐好转,脸上的绯红缓缓褪去,喘息声也逐渐减弱变成了正常的呼吸。
白衣少女看见芽儿病情好转,朝望舒郑重行礼道:“多谢神医相救,此恩此德姜澜定当没齿难忘。”
望舒一脸无所谓道:“不用不用。”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嘴角的一丝笑意出卖了她。
虎子走过来猛地一跪,朝望舒拜道:“多谢医生,虎子愿意为你做牛做……”
“行了行了,不用你做什么,小事而已,”望舒连忙把他扶起来,“大男子汉别动不动就做牛做马,这位置我家千已经占了。”
某人听后直翻白眼。
……
留下小孩们在里面照顾芽儿,望舒、千和姜澜走出屋子。
千问道:“他们全是孤儿?”
姜澜点头,黯然回答道:“这条小巷在城里其实很有名,大家都叫它孤儿道,因为这里生活着许多孤儿。几年前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大家因为种种原因开始将刚生下来的孩子丢弃在此,不管不顾,让他们自生自灭。唯一幸运的是一个老乞丐捡到他们,靠着乞讨来的钱将他们养大。直到两年前,老乞丐也病死了。”
千问道:“看你的样子不像是贫民窟的人,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姜澜苦涩地说道:“如果不是我隔一段时间过来接济他们,这些孩子又哪能活得下去?”
“为什么不去求助教会?”千想起今天路上碰到的教会一行人。
“其实教会只挑那些能说会道的乞丐才会接济,因为他们满嘴的伶俐能够帮助教会迅速在民众中建立起威望,可这几个孩子从小一个字都不认识,让他们绞尽脑汁去赞美教会不是难为他们吗?而且那个收养他们的老乞丐似乎告诫孩子们不要去接受教会的接济。”
千和望舒对视一眼,想不到此女口中竟是这样评价教会的。
姜澜继续说道:“有次很长时间不在岚州,我就留下十几银币给他们,让他们省着点用。可一回来才发现,几人的钱全被附近的流氓抢光了,只有虎子吞下一枚银币,后来掏喉咙才吐出来的。那些流氓就是教会接济的乞丐,几个小孩哪里争得过他们,不仅被打得浑身是伤,后来还得出去偷东西才能填饱肚子。在这个城市里,他们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团结起来反抗才能活下来。”
“……”
时间不早,夕阳西下,千拉着望舒准备离开这里。
“两位现在住在哪里?改日我好登门拜访。”姜澜问道。
千告诉她现在留宿的客栈。
“千。”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门口钻出一个小脑袋,是樱。
“谢谢。”仅说出简简单单两个字后,她便消失在门口,回到屋内。
姜澜看着樱的样子,回头笑着对他们说道:“虽然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还是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姜澜。”
“望舒。”
“千。”
二人说出自己的名字,表明自己是从诺尔王国来的猎人。
“原来两位是猎人啊!”姜澜听到他们的猎人身份时,脸上一下就精彩多了,“岚州以前也有很多猎人,只是现在魔兽很少出没,很多人都转籍到其他城市去了。”
“怪不得我们来的时候,协会的接待好像捡到宝贝一样开心。”望舒恍然大悟道。
“岚州能有二位这样的猎人实在是百姓的福分。”姜澜笑着说道。此话一出,她立马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千和望舒相互对视一眼。
告别姜澜后,两人很快就回到客栈休息。
望舒躺在床上说道:“想不到在这么繁华的城市里都有如此多的贫民,明国的官员们不管一下吗?”
“千,我感觉这个国家有点古怪。”
是的,不仅是她,连千也感觉到了一丝违和,贫民、教会、血热症……千的脑袋开始久违地痛起来。
“睡吧。”
……
铁岩城依旧笼罩在细雨下,老人们说大概还会下五六天吧。一处普通民居的地下室内,昏暗的房间里煤炉正往外冒着火星。青年看着那个火炉发呆,迫使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去在意身上一道道伤口带来的疼痛。
“你完了,”坐在一边的黑衣女人宣告着,“要是没有犹豫那一下可能还真的去见死神了。可惜可惜,既然被我抓到想死都难了。再说一遍,把你们组织的藏身地点说出来,不然还得受些皮肉之痛。”
青年没有回答,深深地低着头。昨天他虽然将口中的毒囊咬碎,但是那个女人出现,将他的毒囊取了出来,强行为自己洗胃。他没有死,被那女人带回铁岩城并且关押在这里,身上的伤口便是拷问所致。
他被抓住那一刻就打定主意绝不说出组织的秘密,这种心理暗示相当成功,他已经挨过了一整天的鞭刑。
女人叹了口气,站起身朝他走来。
“真是愚蠢,你不会以为他们会来救你吧,那群人自身都难保了……明明说出来就好了,我还能给你个痛快,”女人从火炉里拿出一根烧红的烙铁,“我每年审问不下百个罪人,非常清楚怎样才能让人在受到最小伤害的同时感觉到最大的痛苦……”
“你死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