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朔嗤笑,还是谈熙那个疯婆子有办法,这都快成忍者神龟了好吗
“既然事情弄明白了,那我们继续上”
“等等。”
奚葶目光一顿,转身之间已然笑意上脸,只是怎么看都觉得勉强,“同学,你还有事吗”
“当然。”谈熙拍拍手,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走上讲台,抽出之前讲评过的一张素描作业。
“你做什么谁让你上台的”奚葶面色难看。
“刚才那位男同学,看来还要麻烦你一次。没错,就是你”
先前仗义执言的男生站起来,这可是被系花当场点名,嫉妒死宿舍那帮猴崽子
“咳咳范教授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就说过,欢迎学生对学术问题深入思考,如有异议可当堂提出,并且到讲台上阐明自己的观点和见解。”
谈熙做了个请的姿势,“感谢这位同学,请坐。”俨然一个小老师。
“看来奚老师不怎么懂规矩啊既然有幸给咱们范教授做副手,该有的诚意还是要拿出来吧就你目前这状态,显然功课做得不够嘛都说勤能补拙,可如果态度这种最基本的东西出了问题,那可就”
说一半,留一半,但意思大家都懂。
要知道,范中阳的助教可不好当,每年上百号人挤破头都不一定有机会,可偏偏奚葶做到了,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走后门呗
一个空降兵,连正规的应聘流程都不走,这样也就算了,谁让人后台硬呢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懒到连最基本的功课都不做,站在教授的课堂上,却不懂教授的规矩,这算什么
别人眼里的香饽饽被她当成糙馒头,不引起公愤才怪
果然,在场有些学生的眼神已经变了。
韩朔撇嘴,“这个世界还真是奇了怪,听说过有拿粉丝充鱼翅的,还真没见过把鱼翅当粉丝的,开眼了”
小公举拿手肘碰她,“差不多就行了,没看见咱们助教的脸已经白得脱色了吗”
“是嘛我还以为她拿面粉涂过呢”
奚葶攥紧拳头,深呼吸,韩朔音量不小,她都听见了。
“奚老师,您可别介啊我舍友这个人缺点一大堆,但有一点很好,那就是从不说假话。”
“谈同学,你既然上了讲台,就请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sure当然”
“那我就恭候指教了”
谈熙呵笑:“指教谈不上,学术百家,切磋而已。”
“请。”奚葶将之前说过的话在脑子过滤一遍,确定没有任何不妥之后,便彻底冷静下来。
她就不信谈熙能挑出什么毛病
“大家看到了,我手上这幅素描是奚老师刚才讲评过的,原话是:布局混乱,构图简单,线条粗劣。而本人却有不同看法。”
韩朔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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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转眼看她,低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小公举笑得可劲儿灿烂:“那是她画的。”
安安:“”
同学们个个瞪大眼,这幅素描确实不怎么样,吉他不像吉他,线条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初学者水平,也许还不如。
不过谈熙既然当着大家的面提出来,就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毕竟,这人之前的素描作业被教授拎出来当范例展览过,所以在大家眼里谈熙还是有些能耐的。
“首先,我们来说一说布局混乱这点。乍一看,的确如此,不过仔细一些就能发现,这幅画是不拉窗帘,借着自然光照明画出来的,而画者是逆光而站。这说明什么高强度曝光”
范中阳原本没打算离开,奚葶毕竟是个新来的,他怕压不住场,自己留下来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早做处理。但中途接到一个电话,犹豫三十秒后,还是决定去校门口接人。
黎晔会来t大完全是巧合,她今天刚好在这边开会,因为奚葶的事欠了范中阳一个人情,想着约他出来吃个饭,权当答谢,也好顺便问问奚葶的情况。
没想到范中阳直接丢给她一句:“想知道就跟我来。”
两人刚到教室门口就被讲台上某妞儿的一番高谈阔论镇住了。
“等等,先站这儿。”范中阳挡着不让她进去。
黎晔果断止步,想了想,问道:“那个女孩儿是你学生”
“当然。”
“挺眼熟的”
“就上回国际画展陪宋市助聊了一路的女生。”
“嘶,她怎么上讲台了有意思”
谈熙轻咳,在台上走了两步,“而这个高强度曝光意味着什么呢”
下座众人一致摇头。
她打了个响指,利落又干脆,“写实我知道,大家在画静物的时候通常为了表现出明暗关系会先布置好场景,光源摆在什么地方,视角从哪里切入,甚至连桌布要几个褶皱都是经过刻意安排,然后才开始动笔。”
“大家可能觉得,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可在我看来,一个字儿作两个字儿矫情”
哗
“她什么意思啊骂我们”
“我也不知道,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再听听看,总不会是在瞎掰。”
谈熙给足大家议论的时间,抬手示意,全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黎晔眉眼含笑:“你这学生气场够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在讲课。”
范老头飘飘然,这可是他最看好的一匹烟马
黎晔见他这样,摇头失笑。这么多年,师兄还是这个脾气,当真没有任何改变
突然,有些怅然。
这个世上能做到始终如一的,又有几人
质本洁来还洁去,说得容易,做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至少,当初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谈熙继续高谈阔论:“咱们搞艺术的最忌讳什么谁知道,可以举手回答。”
韩朔嘿了声,“这妞儿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我看有模有样的。”安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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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还真有人举手,是之前站起来告诉奚葶“规矩”的男生。
“张宇同学你来说。”
“不认真,不走心。”
谈熙打了个响指:“中”
张宇挠挠头,坐下,笑得挺傻。
“艺术本来就是人思维的一种抽象表达,而心最本质的是什么真诚、自然、纯粹。在进行创作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匠气过重不是有句诗怎么说来着哦,为赋新词强说愁这就好比作家为写作而写作,真人秀照着剧本走,换句话说,一切都流于表面,停留在最粗浅的层次。试问,这样的人如何创新再厉害也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这不就是下流”嘛”
“哦,此下流非彼下流,就像古代的风骚和现代的风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哄堂大笑
“这孩子”范中阳气得不知该说什么,不过心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嘚瑟着呢
“幽默风趣,言辞恳切,关键是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深入的感悟,我倒觉得这姑娘比你更适合大学课堂。”
“开什么玩笑”
黎晔挑眉,“不信你就接着看。”
谈熙很满意大家的配合,顺手拿起教棍往讲桌上一拍:“这幅素描将强曝光下靠着玻璃窗斜放的吉他真真切切展现出来,右上角留出的空白正是光斑的位置,这样布局很合理嘛不知道奚老师从哪里得出相反结论,有点非主流啊”
奚葶气得双颊涨红。
“好像是这样画者逆光,相当于直面太阳,由于光斑刺眼自然就只能看到白晃晃一片妙啊”
“这样解释就说得通为什么右上角会留有大片空白。”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
众人纷纷点头。
韩朔已然目瞪口呆,她有这么牛
“阿朔,你好厉害,没上过课就能画出这么有深度的素描”小公举满眼崇拜。
韩朔咽了咽口水,像安抚小狗崽似的拍拍她的头,“嘘,别说话,让姐缓缓先”
“她怎么了”小公举转头看安安。
安大美人沉吟一瞬:“估计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一时无法接受。”
“哦。”
“咳咳”谈熙唤回大家注意力,没有先前的凌厉,反而语重心长:“这件事告诉我们,作为一个画家,匠心往往比技法更重要”
“匠心您刚才不是说最忌讳匠气过重吗”一个小姑娘站起来提问,还直接用上了敬称,不自觉已经将谈熙当成老师看待。
“n这里的匠心出自匠心独运,简单点说,就是一颗真诚细致的赤子之心。古时候还没有现代这样高科技的炼铁、冶钢技术,但送上战场的兵器却十分锋利,这是因为有铁匠无数次的淬炼和捶打,其中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多少精力自不必多说。我这样讲,大家懂了吗”
“懂了”整整齐齐,异口同声。
韩朔倒抽凉气,这家伙完全可以去搞传销了啊一张嘴把臭的也说成香的,天知道,她留出右上角没画完全是因为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