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轩辕去邪辗转反侧。守夜的丫鬟一香见他睡得不稳,也没敢睡下。她盯着面前的屏风,透过仿黄山石山水画的留白处,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间锦榻上轩辕去邪一直在翻来覆去。这位皇子——哦,如今是亲王。这位亲王清风霁月一般,从来没有和任何女子过从甚密。他生得俊俏,身姿挺拔,府中的丫鬟个个为他春心萌动,却没有人敢生起非份的念头——这样好的郎君,对他动龌龊心思那是亵渎,会被大伙一起鄙视的。一香望着屏风的目光渐渐痴了。都男子比女子开窍晚,果然是这样,正亲王已经十五岁,其实早就不是少年了……刚才,她们都看到了呢!可他自己依旧无知无觉,丝毫也不避讳,就这样光着身子站在她们面前。这一夜,不知有多少死妮子要睡不着了!那他……他怎么也睡不着觉呢?莫非……莫非……一香脸热心跳,微微喘息起来。若是少年郎突然开窍了,想要收用了她,可如何是好?翻了个身,她又暗骂自己:自作多情!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鹅肉!她是被父母卖进王府做奴婢的,不像那些个姐姐妹妹,或多或少,都和宫中的人有些亲戚关系。她长得普普通通,一张圆脸比旁人大了两圈,也不算机灵。今日是运气好,当班的大丫鬟红袖病了找人顶,见她长得安全,大伙便让她来了。就她这样的,怎么可能引起他的注意呢?可是,万一,万一……一香自问并无攀龙附凤之心,若不是他,而是端亲王那样的王爷,她一定恪守奴婢的本份,不会有一丝一毫旁的念头。是他……他若不是王爷该多好啊……一香又翻了个身,开始幻想这样的场景——他是个农家少年,皮肤比现在黝黑些,身体也比现在结实……嗯?不对,他现在的身体就已经十分结实了。他弯着腰,在田间忙活,时不时抬起手抹一把汗,脸上不心沾到泥,就像刚才回来时一样,脸上脏脏的。而她,假装无意间路过他家的田地,“正好”带着凉凉的清水。“过来喝点水?”“谢谢一香妹子,你真好。”“去邪哥哥,你也很好。”“那你愿意做我媳妇吗?”“嗯……讨厌。”“愿意不愿意嘛?”“人家都嗯了,还问!”恰在此时,一香幻听了,她当真听到他的声音——“你,愿意把身体交给我吗?”她紧紧闭着双眼,一脸圆圆的脸蛋上满是羞涩甜蜜的笑。啊……就让她沉浸在这个甜美的梦中不要醒来了。可是他的声音怎么有点奇怪?怎么会沙沙的,仿佛要把人的魂儿都给勾去了。而且,他的话怎么那么不正经?!啊……不是他不正经,是自己不正经,一个黄花大闺女,瞎想啥呢!她甩了甩头,张开眼睛。先是看到一截浅白的绸缎寝裳,上面绣着淡淡的竹叶纹。定睛一瞧,自己躺的矮榻旁边竟然立了一个人。可不正是轩辕去邪!一香大惊失色,急忙爬了起来:“您、您起夜?”她不敢抬头看他,一颗心快要跳出了胸腔。完了完了,被逮个正着。怎么会给抓包了……这……这可怎么办才好?怎么解释才好?慌乱之中,她压根就没想起,她脑袋里面想什么,外人怎么可能知晓?而方才轩辕去邪对她的那一句话,她也只当作自己的臆想,怎么可能去回复他?见她惊慌失措,轩辕去邪愣了一会儿。“……嗯。”“我,我服侍您。”“……不用了。”这,是被拒绝了吧?一香如是想。这,是被拒绝了吧?轩辕去邪如是想。躺回榻上,他微微眯起眼睛,透过屏风上仿黄山石的山水画留白处,见外头的丫鬟辗转反侧。第一次被女人拒绝呢……哦不对,第二次。……这一夜,沈辰也辗转反侧。原本,是因为轩辕去邪而心潮荡漾。但当他回到相府,却被一个巨大的“喜讯”砸懵了。他愣了半,还是没闹明白厮念白在什么——夫人有喜了!夫人?!哪来的夫人?秦挽月不是已经……莫非她回来了?那也不对啊,自己和她又没有圆房,有喜,那是谁的喜?喜当爹?!莫非……林少歌死了?她走投无路?应该没那么快,董尹回江东,还要一些时间呢,那么,难道是林少歌玩腻了,把她甩了?沈辰眼睛一亮。有可能!他是未来的歧王,怎么可能娶一个二婚头?最多就是做个妾,秦挽月那个性子,怎么可能给人做妾?!那么,他们两个闹掰了?!沈辰心脏砰砰直跳。她回来了?她走投无路时,居然想到的是自己?哼,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当我是什么?!不过……留下她来,慢慢和她算帐,也不是不行。嗯……无论怎样,先把人留下来再,不然以她的容貌,流落在外头一定会叫坏人觊觎的。沈辰的呼吸越来越急,一张脸涨得通红。要不要原谅她呢?哼,看她表现再!要还是和当初一样爱搭不理……那也不错,有味道,吃不腻……不过……他脸色阴沉下来。人回来,可以,肚子里的孽种那是绝对不能留!否则像什么话!念白见他脸色晴一阵阴一阵,心头有些惴惴。莫非,对于少爷来,这个不算喜事?!他细细一想,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这怎么会是喜事呢?!少爷自己都成过亲了,这当头添个弟弟妹妹,多闹心哪!正在后悔时,沈辰突然一把抓住他的细胳膊:“在哪?她在哪?!”念白吞了吞口水:“夫人就在房里……”沈辰直直向西苑碧玉斋扑去。“少爷你走错了,福熹园在这边……”沈辰顿住脚步,缓缓回过身来,“她在母亲那里?”“少爷,你是相爷吗?相爷和夫人在一块呢!”沈辰头大如斗:“你到底在什么?谁有喜了?”“夫人啊……”念白嚅嗫,“少爷你要添个……是弟弟还是妹妹,得等大夫看过才知道。”沈辰两眼一黑,胸腔里一空,像是整个心被人剜了去。不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