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坦诚还是隐瞒]
她一直静静地听着母亲阐述,期间没有过打断。
母亲因为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眼泪不停地跌落。“大概是齐远恒丧妻已久,又大概是因为我的美貌……他真的对我很好,即使我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但在跟我在一起期间,他为了我做了很多很多的事,他甚至决定跟我结婚……”
“所以,当他跟我求婚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一直想要得到的机会,我终于等了了……”
“我把我的遭遇告诉了齐远恒,并告诉他,如果这个仇我没有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任何人在一起。”
“原本那个时候齐远恒就已经准备帮我打压江淮,但没想到,那一年刚好经历金融危机,霁亿集团陷入困境,于是报仇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下来,等一年后霁亿集团撑过最难熬的时期,齐远恒欲帮我对付江淮,我却突然决定等十多年后,等江淮的儿子长大再来报复……”
听到这里,早已经红了眼的她插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是在太恨殷素娜了……我把我最爱的人让给了她,自己却因此碰到夏东盛那个恶魔,害得我跟你哥哥母子分离,没想到在我最落魄无助去求她和江淮的时候,她却怀疑我和江淮有染,试图害死我,最后导致我为了活命,也为了你能活命,不得已把你交给了瞿丽媛……所以我要殷素娜也品尝一下失去至亲骨肉的感觉。”
依稀还能从母亲满是泪液的目光里看到当初不共戴天的仇恨,她轻轻摇头,难以相信,这一切真的跟母亲有关。
母亲带着哭腔继续说道,“之所以要等江隽长大,那是因为我知道,再没有什么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来得痛苦,尤其是孩子已经成年的时候……”
“那时候江隽还在读大学,他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大学生,我每每从私家侦探那里看到江隽的照片,我就在想殷素娜失去她时会有怎样的痛苦……所以,我让齐远恒务必要毁了江隽的前程。”
“妈妈只是要齐远恒毁了江隽的前程吗?”她抬起蒙着泪雾的水眸,哽咽地问母亲。
母亲望着她,嘶哑说道,“妈虽然很想让殷素娜也尝到失去孩子的痛苦,但那也是江淮的孩子,妈始终不忍,还有就是妈做不到那样残忍去害死一个孩子……所以,妈只是要齐远恒去毁了江隽的前程。”
她模糊的泪眸看着母亲,喉咙已沙哑得吐不出任何字眼。
母亲竭力顶着喉咙的哽咽说道,“但是妈没想到,齐远恒居然准备置江隽于死地……当然之后我才知道,江隽居然那么巧合地跟齐远恒的私生女相恋,大概也是为了斩断苏沫的念想,齐远恒才动了杀念……”
她悲怆地说道,“但齐远恒终归是为了你,才会对付江隽,对吗?”
她现在终于明白齐远恒当时叫江隽贩毒的原因了,因为齐远恒一开始是打算毁掉江隽的前程,后来得知江隽和苏沫相恋,为了斩断苏沫对江隽的念想,便动了杀机……
母亲疼痛地闭上眼,花费了好久,艰涩的喉咙才勉强逸出,“所以,江隽回国以后,我便让齐远恒收手,因为我要的不是江隽的性命,我要的只是殷素娜和江淮的痛苦……”
她嗄声低喃,“妈,冤冤相报何时了?”
母亲两行清泪沾湿了整个面颊,整个人无力地靠着床头。“没能毁掉江隽的前程,之后我的计划是坏掉江淮的事业,但我和齐远恒都没想到,江隽会在回国以后接手江氏集团,带领江氏集团,一次次跨国齐远恒制造的危险,并逐步壮大江氏集团……”
她的眼泪不断跌落,接过母亲的话,“您那时候看齐远恒对付江隽已经很吃力,知道齐远恒也许无法替您报仇,您开始拉拢美国的暮氏集团,得知暮氏集团已经找到继承人,而且你看这个继承人的资质能够跟江隽匹敌,于是认了这个继承人做干儿子,并在暮氏家族的人质疑这个继承人身份的时候,帮助继承人得到暮氏家族的财产……”
母亲痛苦地敛下眼,眼泪一颗颗重重地跌坠进被子里,沾湿了一片被褥。“二十多年,为了讨好齐远恒,我费劲心机,并且在事业上给了齐远恒很多的建议,使得霁亿集团成为一个千亿集团,也使得自己能够成为c市最大慈善基金的基金会主席……但我千算万算,我怎么都没想到,齐远恒和殷素娜会拥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他花了五年的时间整垮了霁亿集团,又击败了单衍……致使我所有的报复计划,全都落了空。”
她看着母亲,既心疼母亲如今的懊悔,又难受因母亲一人的仇恨而导致之后这么多的悲剧。“我不明白的是……齐远恒从开始到现在为什么都没有提起过你?”她问。
母亲哂笑道,“我不知道,我以为齐远恒这人也是无情的……那么多年他对我的好,一开始可能是新鲜,后来我觉得大概都是我能在商业上给他一些建议……可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在最后入狱的时候都没有提起我。”
她深吸了口气,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正色道,“我想这可能是天意。”
母亲滞愣,“天意?”
她平静地说道,“如果齐远恒当下没有维护你,江隽就知道你的存在,那么那时候你的身份已经被扒出,而我和江隽也没有之后的缘分,我们可能连孩子都不会有……那么今时今日,不会有江董来找您,逼迫我和江隽分开。”
母亲隐忍不住地痛哭出声,用头去撞床头,“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都是我造的孽……”
她用力把母亲抱住,护住母亲的头,将母亲紧紧地揽在怀里。“妈,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我只是怪老天给了您这么多的苦难……”
母亲靠在她的肩膀,失声抽泣。“我此前一直不肯答应你和江隽在一起,除了恨殷素娜,恨所有江家的人,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我担心日后江隽会知道这件事,然而你和江隽真心相爱,我始终无法阻止……”
她闭上眼,竭力不让眼泪再跌落,脑子里却杂乱无章。
现在江隽还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江隽得知他当年说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母亲,江隽能够接受并原谅吗?
还有,苏沫如果知道这件事,苏沫还可能跟哥哥结婚吗?
她该选择隐瞒这件事,还是跟江隽坦诚?
如果江隽无法原谅母亲,她和江隽如今的一切会因此而改变吗?]
第8章单衍的请求]
失魂落魄地从二楼下来,看到单衍立在落地窗前,沉浸在兀自的思绪中。
她来到单衍的身旁,已经恢复平静的嗓音开口,“你希望我怎么做?”
单衍凝望前方的眸子暗了暗,“选择隐瞒。”
“选择隐瞒?”她略微错愕。
事实上她内心的想法恰恰与单衍相反,她准备跟江隽坦诚这件事。
单衍沉思片刻,转过身来,看着她。“难道你希望跟江隽的感情因为这件事再起波折?”
“可是这件事江董已经知晓,这就意味着,江隽迟早也会知晓。”
“但我们可以阻止江董,却阻止不了江隽。”
她皱了下眉,没明白单衍的意思。
单衍目光骤然幽深,正色说道,“我们有办法可以让江董永远隐瞒这件事,但如果江隽知道,结果就无人能够预料。”
她沉色道,“你是说,江隽可能对妈进行报复?”
“这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齐远恒的下场你也看见了,齐远恒也是他曾经深爱女人的父亲,他也没有手下留情。”单衍严肃地分析道。
她定在原地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单衍把视线重新投向落地窗,又道,“如果江隽要报复妈,你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和江隽之间势必就有争执,另外,如果这件事闹大,让苏沫知道以前的情况,苏沫原本对江隽已经覆灭的情感,也许会再度燃起。”
她缓缓抬起眼眸,看着单衍。
“江董之所以来这里劝说母亲让你和江隽分开,其实是担心江隽之后会报复妈,他认为江隽和你终究会因为这个问题而分开,与其日后让妈遭遇报复,不如现在你和江隽就分开,使得这件事永远沉埋。”单衍继续说道。
她定在了原地,久久都没回单衍。
单衍大抵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平淡的嗓音再说道,“江隽是哪样一种人,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会否报复妈,我想你心底也清楚……所以,隐瞒这件事是最好的选择。”
她看着单衍,理性反问,“哥既然希望我隐瞒这件事,今日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你单方面说服了江董,这件事也能永远沉埋,不是吗?”
单衍顿了一下,才回答,“因为苏沫已经知道这件事。”
她错愕,“你说苏沫已经知道?”
单衍深沉的眸子,闪烁着凌厉,“苏沫近日去了一趟n市,回来之后就去看望江董,之后江董就找上了妈……所以,我想江董得知这个事实,应该跟苏沫有直接的关系。”
她烦恼地捏了下眉心,“你是怕苏沫会去找江隽?”
单衍冷淡道,“事实上苏沫人已经在伦敦,大抵她是知道江隽近日会为了项目的事而去伦敦,所以早早在伦敦等他……”
她蹙紧眉心,“哥为什么让苏沫去伦敦呢?”
单衍稍稍眯起锋利的眸子,“她说要去伦敦选结婚时的婚纱,并说希望给我一个惊喜,不需要我陪伴……我没有理由去阻止她。”
“你肯定苏沫去伦敦选婚纱是为了等江隽?”
“我肯定……因为我派人跟踪她的行踪,在伦敦这几天,她根本没有去看婚纱,她都呆在酒店,每天关注的新闻只有英国nt项目的进展。”
“可是苏沫如果想要告知江隽这件事,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江隽打电话呢?”
单衍轻轻笑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嘲讽,“我想她肯定是因为无法联系上江隽,大概除了你的电话,任何女人的电话都不可能打进江隽的手机……而在c市,她知道她若要去见江隽,必然会被我阻止,所以她找了借口去伦敦。”
她看着单衍冷绷的脸,“那哥哥你想我怎么做?”
单衍眸底的流光深深内敛,看着她,“我想你暗中吩咐江隽身边的人,不允许苏沫靠近江隽……叶朔虽然是江隽的手下,但对你,他一直都很听从。”
不管她打不打算隐瞒江隽这件事,但苏沫若在伦敦见到江隽,这件事只会转坏不会转好,她的确应该阻止这件事发生……至少,江隽不应该是从苏沫口中得知这件事。
思自此,她平静说道,“我和江隽答应过彼此,不再有任何的欺瞒,这件事我需要考虑。”
“可是没有时间等你考虑……江隽一下飞机,苏沫就可能去找他,只有你提前吩咐了叶朔,苏沫才没有机会接近江隽。”
单衍看她依然在犹豫,又说道,“这件事只当你是帮我,日后,我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哥你不要这样说,我只是……只是不想欺骗江隽。”
单衍走过来,轻轻握住她削弱的肩头,语重心长地道,“清幽,我也不是自私,这件事你这样处理,无论对谁来说都是最好的。”
她低着头,心底仍旧没有一个决定。
单衍信任地看着她,最后说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处理不妥,我也不会怪罪你,只是你要考虑清楚,怎样才对你和江隽的感情最有益。”
她点了点头,“在江隽下飞机之前,我会做出决定的。”
“好。”
……
回到江宅,已接近中午。
趁着江董夫人在厨房亲自为她煲汤,她去了江董的书房。
“爸爸。”
她轻轻敲响书房的房门。
蓦地,江董的声音传来,“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到江董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着一份报纸。
她来到沙发前,又恭敬地唤了一声,“爸。”
江董把报纸折起,“坐着吧!”
“好。”
她然后在江董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
江董显然已经猜到她已经得知他去找过她母亲,看了一眼闭上的书房门,这才说道,“我希望你不要怪爸爸……我是真的觉得你和江隽不适合。”
“爸爸所想的都是一些客观的因素,但主观因素里,我和江隽并没有不适合,不是吗?”她始终带着敬重的语气轻声说道。
江董沉冷道,“但是这客观的因素都是无法克服的因素。”
“爸爸是指江隽一定会找妈妈报复是吗?”她问。
江董叹了一声,“清幽,我不想看到那一幕,你知道吗?”
她敛下了眼,久久都没说话。
江董又叹了一声,慈爱地看着她,“或许两个原本就有宿仇的家庭,根本就不应该结合在一起,否则后续的问题会是无穷的。”
“我能理解爸爸您的想法,但是……”说到这里,她抬起头,镇定地对上江董的目光,“任何问题都是能克服的,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处理。”
江董抬手捂住胸口,眉心呈现紧紧的褶皱。
知道江董有心脏病,她连忙帮江董拿来放在书桌上的药,倒了两粒,并帮江董倒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