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以后相敬如宾]
在顾清幽和江隽的最后一次谈话里,顾清幽对江隽说过,如果江隽能够放下苏沫,她就为了家人和孩子接受他,再也不跟他纠葛爱或不爱,只为了他们的家庭,跟他相敬如宾地相守。
所以,翌日早晨见到江隽的那一刻,顾清幽微微讶异,心却又像是石头落水,一点点地沉定下去。
“爹地,沐沐昨天都没看到你呢……”
此刻,已经恢复健康的沐沐,小手圈在江隽的脖子上,轻快而又满足地道。
江隽单手抱着沐沐,丝毫不费力,疼惜的目光注视沐沐黑亮透彻的眼睛,“对不起,爹地昨天有事去了。”
“我知道。”沐沐天真地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妈咪说了,前天晚上爹地和妈咪因为担心我,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爹地白天还要工作……”
江隽看了顾清幽一眼。
顾清幽正凝望着沐沐稚气的脸庞,余光不经意与江隽的目光相接,她看向江隽,但江隽已经移开了目光。
“好吧,回家了。”江隽宠溺地在沐沐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再度看向顾清幽。
江董夫妇很明显看到江隽这是在征询顾清幽的意思,江董夫人在背后轻轻推了推顾清幽。
处在恍惚状态中的顾清幽仿佛才回过神,她跟江隽点了点头。
随后,江隽一边与孩子聊天,一边走出病房。
顾清幽看着江隽,目光再度陷入微微的滞怔。
江董夫人注意到,轻声问,“怎么了?”
江董夫人的心情此刻颇好,显然是因为江隽没有像她们预期所想的把苏沫带回来。这也就意味着,江隽和顾清幽还是有希望走下去的。!
“没什么。”顾清幽摇摇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心底莫名有些沉郁。
“那就快点走吧……中午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餐饭,这段时间实在是发生太多的事了。”说完,江董夫人叹了口气。
顾清幽没再多说什么,挽着江董夫人的手,一起走出病房。
……(!≈
回去的路上,顾清幽抱着沐沐与江隽坐在一辆车,江董夫妇坐在后一辆车。
因为沐沐在车里,江隽便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眼假寐,只是注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顾清幽双手抱着沐沐,平静的目光落在车外倒退的景致。
“爹地妈咪,还要过多久沐沐才能有小妹妹呀?”
沐沐在与阙言送给他的变形金刚玩了一会儿后,突然好似想起来这件事,仰起稚气帅气的小脸,认真地道。
顿时,顾清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过,她假装没有听到沐沐的问题,继续看着风景。
江隽看向沐沐,幽深的眸底是父亲的慈爱,耐心地道,“爹地跟你说过,爹地妈咪跟小朋友都是要讲缘分的,不是爹地妈咪想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能有的,知道吗?”
“哦。”沐沐有些失落地垂下黑浓的长睫。
江隽伸手揉了揉沐沐的小脑袋,目光愈加的疼惜。
沐沐倏地又抬起头,漂亮的眼眸瞪得大大的,认真地问,“那你和妈咪快点去旅行吧……”
“嗯?”连江隽都没理解孩子突然冒出这句话的意思。
沐沐扑闪着浓密的睫毛,轻快自在的语气道,“之前雅如阿姨说的呀,她说爹地妈咪去旅行,我很快就能有小妹妹的……”
虽然顾清幽装作充耳不闻,但孩子不知所谓的话,还是让顾清幽的耳朵微微发烫。这个安妮子,又把她的儿子教坏了!
“爹地最近有时间,的确可以跟你妈咪去旅行,只是不知道你妈咪同不同意。”江隽这样回答,同时看向顾清幽。
顾清幽的心一震,很清楚江隽这句话征询的话还带着更深层次的含义,然而,她继续假装没有听到父子俩在讨论的话题,目光依旧看着外面。
沐沐随即侧过身,把顾清幽抱住,认真地问,“妈咪,你要跟爹地去旅行吗?”
顾清幽终于无法再假装没听见,顿了几秒,她柔柔的目光才看向沐沐期盼的帅气小脸,缓声道,“过些日子吧,这几天照顾你,妈咪都累了。”
听闻,沐沐抱紧顾清幽,懂事的声音道,“妈咪,我以后会穿多多的衣服,不再让自己生了。”
“嗯,乖。”
……
回到江宅,江董夫妇与沐沐在楼下玩,江隽和顾清幽十分的默契,一前一后一起回了二楼的卧房。
那晚争执过后,这几天顾清幽就一直都没有再踏进这房间,而她注意到,沙发的旁边还放着她那日收拾好准备去旅行的行李。
江隽站在了房间的落地窗前,双手插进裤袋之中,修长的身影挺拔傲然。
顾清幽则站在房间的那盏晶莹剔透的水晶灯下,那名晃的光辉,将她整张精致娇小的面庞衬得愈加的洁白。
“我已经跟苏沫彻底结束。”江隽开口,打破了一室的沉默。
顾清幽闭下眼,过几秒后才缓缓睁开,平静地回应,“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心。”
她虽然不相信,可如果他的心还有温度的话,他怎么可能舍弃得了他此生最爱的人?
“那么,你的决定呢?”江隽问道,深邃的眸子望着落地窗上映射出的顾清幽纤细的身影。
顾清幽有些呆滞地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副名家的油画,又是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我愿意继续跟你维持这段婚姻。”
江隽似乎惊讶顾清幽的回答,他狭促地眯起眼,但幽深的眸底掠过了一抹放松,墨黑的瞳孔仿佛也是由紧到慢慢地松开。
江隽张口欲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逸出。
顾清幽随即拉着行李箱到衣柜旁,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地拿了出来,再整齐地挂进衣柜里。
蓦地,她停下动作,望向江隽,又开口,“希望以后我们能够相敬如宾。”
江隽之前已经注视着顾清幽,此刻因为她说的话,眸色稍稍加深,静默几秒,沉声开口,“清幽,以前对你所做的一切,我很抱歉,但是未来……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欺骗的行为。”
顾清幽看向旁边,避开江隽的目光。
江隽注意到顾清幽的神色,知道她此刻心底充满了委屈和苦涩,他欲张口安慰她,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电话是艾琳打来的。
江隽接听。
原来艾琳禀告江隽要到伦敦与鸣人公司的总裁莫里尔一起出席江氏顺利并购鸣人公司的庆功宴。
接完电话,江隽询问顾清幽,“我明天可能要去伦敦一趟,参加并购鸣人公司的庆功宴,你跟我一起去吗?”
还在挂衣服的顾清幽,反问江隽,“我一定要去吗?”
江隽如实回答,“也不是一定需要,但如果你能陪我,这当然是最好的,毕竟,我已经是已婚人士,带着妻子出席重要的宴会也是必要的交际。”
顾清幽敛下眼帘,淡淡地道,“以后吧……沐沐的身体刚好,我想留在家里陪陪他。”说完,顾清幽把又一件衣服挂进衣柜里。
江隽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
用完午餐,江隽本来在客厅的沙发上教沐沐玩益智的拼图,但临时接到一通有关公事的电话,他又去了二楼书房。
见江隽离开,江董夫人立即就从沙发的另一边坐在了顾清幽身边,小声地道,“清幽,你已经决定留下来了?”
看到江董夫人这些天瘦得有些凹陷的脸,顾清幽再也不愿意让两位老人家替他们担心,她点点头,恬柔地道,“妈,我以后会和江隽好好过日子的。”
听闻,江董夫人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欣慰地道,“现在我就算在手术的过程中没醒过来,我也能安心了。”
“妈您不要这样说,您的手术会很顺利的。”顾清幽安抚道。
江董夫人笑了笑,疼爱道,“妈也只是这样说说,你放心吧,有孝顺的儿媳,有乖巧的孙子,妈不会舍得自己有事的。”
“嗯。”
顾清幽的话音刚落,放在沙发边几上的手机倏地响了起来。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曲晓梅的手机号码,她离开沙发,起身去了偏厅接听。
原来顾心美想要见顾清幽,于是让曲晓梅打电话给顾清幽。
想到自己这几天都没有去看母亲,更没有给母亲打一通电话,顾清幽应允,决定稍后就去顾宅。
……
两个小时后,顾清幽来到顾宅。
曲晓梅看到顾宅外面突然多了五、六名保镖,想到这几名保镖是跟随顾清幽来的,曲晓梅略有不悦地道,“来你妈妈这里,你还担心你妈妈会伤害你?”
顾清幽连忙摇头,“这是江隽安排的,不管我去哪里,他们都会跟着的,并不是担心妈妈会对我不利。”
曲晓梅又看了那几名保镖几眼,而后点头,“看来江总对你的确是上心的。”
顾清幽以轻浅的微笑回应。
曲晓梅随即拉着顾清幽的手进顾宅的大厅。“这几天你妈妈的情绪虽然没有很大的起伏,但一直也是郁郁寡欢的……你以后有时间,应该多来看看你妈妈。”
“我知道。”顾清幽歉意地道,“这几天沐沐病了,所以……”]
第259章做最在乎的人]
“沐沐生病了?”
顾心美坐着电动的轮椅从客厅走来门口,紧张地问。
看到母亲,顾清幽走了过去,母亲憔悴的容颜瞬间令她胸口传来一丝窒痛。“妈。”
“你刚刚说沐沐病了,他没事吧?”顾心美凝睇顾清幽,关心地问。
顾清幽半蹲在了顾心美的面前,摇摇头,“他可能是受凉,发烧了一晚,已经好了。”
听闻,顾心美松了口气。“什么时候把沐沐带来妈这里……妈很想见见他。”是的,顾心美这几次去江宅都没有见到沐沐。
顾清幽扶住顾心美放在轮椅上冰凉的手,认真回答,“下一次来这里,我一定带沐沐来见您。”
顾心美脸上露出欣慰,“好……快别蹲着了,去沙发上坐。”
顾清幽点点头。
顾心美随即牵着顾清幽的手,跟着电动轮椅一起去沙发。
顾清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一刻都没有从她母亲的脸上移开。
其实看到她母亲此刻精神矍铄,顾清幽在心底真的大大地松了口气。
在来的时候,她以为她的母亲会怪罪于她。
“清幽……”顾心美突然把顾清幽的手紧紧地握住,眸底闪烁着隐隐的水光,哽咽地道,“妈妈之前那样威胁你,妈知道我做得很不对,但你不要怪罪我,妈是实在心底垮不过去这道坎……希望你不要生妈妈的气,从而以后都不跟妈妈往来。”
顾清幽连忙摇头,反手把顾心美的手握住,正色地道,“妈,我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不跟您往来,我只是想您稍稍冷静一下,而这几天刚好沐沐又病了……所以我打算迟些几天再来看您。”
“真的吗?”顾心美哀凄地问。
顾清幽连忙起身,轻轻抱住顾心美。“当然事真的,这几天我一直都有挂念您。”
顾心美靠在顾清幽的肩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刷刷流淌。“清幽,妈以后都不会再以生命要挟你了,只求你以后多来看看妈……”
“我会的,妈……我一定会的。”
……
顾清幽离开之后,曲晓梅看到顾心美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轻轻叹了口气,“你心底是爱清幽的,否则你也不会因为这几天没有看到清幽而那样难受,但为什么你始终做不到放弃仇恨呢?”
顾心美深深吸了口气,无力地靠在轮椅上,沙哑地道,“我已经恨了一辈子,你让我如何能够这么轻易放下?”
“可是……”
顾心美打断了曲晓梅的话,“我听单衍说,江隽去n市带走了苏沫,这说明江隽对清幽的感情也没有我们想得那么深,他也许根本就没有忘记苏沫……”
曲晓梅露出讶异的神色,“江总去n市带走了苏小姐?”
顾心美点点头,“单衍虽然有些自私,但对我这个义母向来也是尊敬的,他没有理由又说谎骗我……”
“可是江总看起来并没有对苏小姐念念不忘啊,他一直都很疼清幽的。”曲晓梅困惑道。
顾心美满是泪水的眸子渐渐悠远飘忽,她幽幽地道,“江淮不也是如此吗?他和殷素娜结婚以后遇到我,他看我的目光也是留恋的,可他还不是疼惜殷素娜,最后还包庇殷素娜……”
“但我认为江总对清幽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曲晓梅认真地道,“我看人半辈子,我能看出江总的眼睛里只有清幽。”
顾心美似乎才回过神,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管江隽对清幽的感情如何,总之,我不希望他们在一起……单衍这次的计划周全,他要是能赢江隽,让江家一败涂地,也算是了却了我的心愿。”
“不管怎样,你不再有轻生的念头,我也放心了……”曲晓梅说道。
……
回江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一直都跟着车子。
顾清幽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这样灿烂的晚霞,不禁专注地凝视着天边。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雨过天晴了……
母亲的问题暂时得到解决,江隽和她之间的问题也已经解决。
可是……
她的心却还是抑郁的。
她从小缺爱,所以不管亲情还是爱情,她都那样渴求得到……
但到头来,她看似得了爱情和亲情,可她真正却又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江隽说他对感情已死了心……
说实话,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人丧失掉去爱一个人的能力,除非那个人已经死亡,心脏停止跳动,否则那个人绝对是有心的……
而江隽仍旧可以当着她的面说他没有感情,这只能说明,她没有做到让他的心恢复到原本的热度。
所以,不是他死心,而是他没有遇到能够让他再心动的女人……总之,她没有做到。
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他如果不爱她,为什么当初他们用手机测心跳的时候,他们的心动会是一样的呢?
还有,他每一次看着她的时候,她都能够感觉到他眼睛里的炙热,这难道都是假的吗?
还有……
他在婚礼上大声地宣誓“我爱你”那三个字,如果真的只是谎言,为什么可以说得那样的诚挚认真?
他……
他真的没有爱过她吗?
想到这里,顾清幽缓缓地闭上眼,阻止了眼睛的湿润凝结成泪珠从眼角滑出。
……
英叔把车驶入江宅的时候刚好碰到阙言的车。
在江宅的花园里,阙言与她并肩走向这欧式的庄严豪宅。
“我很担心你们,所以来看看。”阙言道。
顾清幽平静地回答,“你放心,我们没事。”
阙言清楚顾清幽所说的“没事”指的就是她和江隽不会离婚,阙言脸上霎时流露出一抹欣喜,“我很开心你能这样决定,毕竟,这样对于沐沐是最好的结果。”
顾清幽默然地垂了一下眼帘。
阙言注意到,轻声问,“怎么了?既然已经做出这样的决定,难道心底还有烦恼?”
顾清幽摇摇头,略有些呆滞的看向了这个欧式庄园里的巨型喷水池,缓缓地道,“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看起来那样真的感情,到头来只是谎言。”
“这个……呃……这个……”
阙言难得说话吞吞吐吐,这让顾清幽又联想到昨晚阙言说话时也是这样的支支吾吾,她禁不住问,“阙言,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这……”阙言看着顾清幽,目光仍旧在挣扎。
顾清幽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阙言。“你知道我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对吗?”
阙言一时滞愣,望着顾清幽许久,最后闭了下眼,仿佛在心底经历过艰难的一番挣扎,这才开口,“其实隽催眠自己忘记苏沫的同时,也催眠自己去爱你……”
听到阙言所说,顾清幽身体重重一震。
看到顾清幽的反应,阙言突然后悔自己刚刚所说的,但现在已经晚了。
“你说……”顾清幽的嗓音瞬间沙哑且带着微微的颤抖,“……说江隽他催眠自己去爱我?”
如今箭已经在弦上,不得不发,阙言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想隽是真的希望能够给予你所有你想要的……”
顾清幽僵凝地望着阙言许久,最后,泪雾渐渐地迷蒙她的眼眸。
阙言是很少看到顾清幽哭的,而且他向来也怕女人哭,立即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责怪自己,“我真是该死……本来不应该告诉你的!”
这个时候,一名佣人刚好路过花园,看到顾清幽,佣人恭敬地唤了一句,“少夫人。”
顾清幽连忙把自己眼角溢出的隐约的泪水拭去,若无其事地跟佣人点了下头。
看到顾清幽此刻已经苍白的脸庞,阙言懊恼不已,只能安慰,“清幽,即使是这样的结果,你也要相信,在这个世上,除了江伯父江伯母,你和沐沐就是隽最在乎的人……”
顾清幽深深吸了口气,遏止胸口蔓延的无尽疼痛,她平静地道,“我们进去吧……”
……
顾清幽和阙言走进江宅的时候,刚好江隽从二楼下来。
阙言因为自己刚才的多嘴,低着头,此刻狠不得用乱拳将自己打死。他其实一直都打算隐瞒顾清幽的,可是刚刚得知顾清幽不会跟江隽离婚,他便松懈下来……
江隽注意到顾清幽苍白如纸的脸色,刚刚也从江董夫人那里得知顾清幽去了顾宅见她母亲,以为又是顾心美不肯善罢甘休,江隽搂住了顾清幽的腰,温声道,“顾姨那边你不需要担心,我说过,她不会再有轻生的念头。”
没想到,顾清幽径直把江隽挣开,没有看江隽一眼,她迈开了步伐,走向餐厅。
江隽从来没有被顾清幽这样疏离过,那一下顾清幽挣扎的动作,让他的手在空中甩开了一个弧度。
江隽的脸色微微肃沉,眸色深晦地注视顾清幽。
阙言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隽……刚刚我看清幽说她不会跟你离婚,我于是就把……就把你之前催眠的所有情况都跟她说了……所以……”说完,阙言惩罚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江隽自然知道阙言所指的意思,一丝阴鸷掠过黑眸,不悦取消,渐渐被深沉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