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清幽,你能理解吗?]

    “顾清幽,你这样害死苏沫,你未来良心得安吗?”

    霍雨桐始终也不是撒泼撒野的人,骂过之后,靠在阙言的怀里,嘤嘤哭泣。

    顾清幽由始至终都没有在意霍雨桐的谩骂,她将手里抱着一束白色风信子放在了苏沫的墓碑上。

    她不知道苏沫是否喜欢风信子,她也不知道风信子的花语是什么,她只是觉得白色的风信子拥有很纯净很纯净的白色,很符合苏沫的气质,她想苏沫也会喜欢的。

    葬礼持续了约有两个小时,顾清幽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江隽的身旁,彼此仿若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目光始终落在墓碑上苏沫灿烂的笑颜上。

    阙言未免霍雨桐闹事,葬礼刚一结束,便拥着霍雨桐离开。

    顾清幽再呆了一会儿,这才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轻声问,“回去吗?”

    顾清幽真的以为江隽还会再呆一会儿的,她准备去酒店里等他,没想到他径直转了身,修长的身影迈开步伐。

    顾清幽在原地顿了几秒,这才缓缓地跟上他的步伐。

    回去的车上,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顾清幽静静地看着细雨中的世界,而江隽如常闭目养神,两人一直无话。

    回到酒店之后,在电梯里时,顾清幽率先打破沉默,“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吧?等我做东西给你吃。”

    江隽未有回答。

    顾清幽深吸了口气,涣散的眼眸久久地凝视着电梯里他孤寂黯淡的身影。

    ……

    江隽接到公事上的电话,讨论的是h市的项目问题。

    他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跟下属说话的声音,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处在悲伤中的人。

    顾清幽用酒店的食材,专心地替江隽做饭。

    这让她突然想起了上一次在h市……

    她也是亲自给江隽做了一餐饭,之后他们就和好了。

    不过今天应该不会和好了,她知道……

    顾清幽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江隽还在打电话,不过此刻却是跟艾琳在通话,交代的是公司的事情。

    顾清幽把精心烹制好食物放在桌上,随后走到了房间的落地窗前,静静地听着江隽严肃认真的说话声音,一直到江隽结束通话,顾清幽这才转过身,平静地看向他。

    江隽从沙发上起了身,修长挺拔的身影朝她走过来。

    顾清幽没有料到他还会走到跟她如此近的地方,目光与他相对的时刻,她的脑子一片的空白,心脏仿佛也停止了跳动。

    然而,江隽就这样久久地凝视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那深谙的眸光,让人无法知悉他此刻的想法。

    顾清幽实在被这样的沉默禁锢得有些呼吸不过来,她终究开口,“我很遗憾这样的结果……可是你应该知道,我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我终究还是没有阻止盛大哥去找苏沫,如果我竭力阻止是能阻止的。”

    江隽轻淡启唇,“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顾清幽坚定的目光望进江隽的眸底,“但我必须跟你承认我的内心有那样一份私心……我也希望苏沫能够远离你,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这件事终究是我处理得不好。”江隽目光从顾清幽的脸上移开,迈开步伐,颀长的身影屹立在了落地窗前。

    顾清幽怔愣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江隽的身影落在背光的阴影里,他似乎轻轻叹了一声,低嗄地往下道,“我一直都清楚她的心十分的脆弱,而我却没有给予她一份呵护。”

    顾清幽微笑,垂落眼帘。“你们之间只能说造物弄人……如果你不是这样的骄傲,如果苏沫不是这样的自卑,也许你们的缘分在三年前苏沫心脏移植手术成功的时候,你们就能够在一起。”

    “是啊,如果我不那么骄傲,苏沫不那样自卑,也许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江隽这样说道。

    顾清幽勉强自己把刚才的笑容漾得更开了,她只是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许,“命运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却又无能为力。”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内疚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内疚,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继续这样悲伤下去,你……”顾清幽希望自己能够说出更多安慰他的话,但突然没有办法说下去。

    因为她的喉咙突然一阵的哽咽。

    “当我看着她在我的怀里,想要抚摸我的脸,却连抬起手的气力都没有,我看着她如死寂一般苍白的脸,我一直在懊悔,三年前我不应该对她不管不顾……”

    这是顾清幽第一次听到江隽懊悔的声音。

    他是那样一个行事果决的人,他从来都没有为他做过的任何决定而后悔过,他也总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但是现在他只是个被悔恨充斥的男人,那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深浓的悔恨……

    顾清幽竭力瞪大眼眸,不让涩痛的眼眸凝聚泪水,她微笑着说道,“依我的看法,就算三年前你打算跟苏沫复合,她或许也不会这样做……不过不管怎样,她的那份深情,本应该换来你的守候。”

    “这也正是我内疚的地方。”江隽平缓地道。

    顾清幽抬起眼,他向来倨傲自负的身影,此刻全部被孤寂和落寞覆盖,她的心也像裹住了一层厚厚的茧,传来闷闷的窒痛。

    “但是人死不可以复生……”

    江隽忽然打断了顾清幽抚慰的话,“她在闭上眼的前一刻,她问我,如果时光能够重新来一次,我还愿不愿意遇到她,我回答她,我当然愿意。”

    “她当时笑了……我很清楚那个时候她想要笑,那是很难很难的一件事,然后她告诉我,她的遗愿是希望我能够和你好好的,她说你是一个好女孩。”

    江隽的叙述,让那最后一刻的情景仿佛呈现在顾清幽的眼前,顾清幽摇头。“我曾经以为苏沫配不上你,现在我知道你那些年为什么会对她那样执着了……因为她值得你这样执着。”

    江隽沙哑的嗓音接着说道,“我回答她,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她接着又跟我说,她就快要离开了,我能不能最后再跟她说一次‘我爱你’……”

    顾清幽悲怆地说道,“每个人到了最后的那一刻,我想都会把最想要得到的说出来……”

    “是的。”

    “别说了,吃饭吧……”顾清幽突然无法再听下去。“再不吃饭,饭就冷了。”她突然迈开了步伐,准备离开房间。

    然而走到门口的时候,江隽唤住她,“你不想听听之后的故事吗?”

    顾清幽眼泪已经无法控制地跌落,但她迅捷地抹去眼角和脸上的泪痕,竭力顶着喉咙间的哽咽说道,“我知道人在悲伤的时刻都希望找个宣泄的出口,可是……对不起,我可能没有办法再听下去……”

    “你确定不听下去吗?”

    “我确定……”顾清幽手扶上门把,准备开门离开,却发现门锁是按着密码锁的。她突然想起苏沫之前告诉她的那个密码,她随即输了进去。

    她很肯定房门会打开的,然而,预想中“咔嚓”一声的房门解锁声却没有传来,她的双腿顿时怔在原地。

    而这个时候,江隽的声音也缓缓传来,“那一刻,我看着她虚弱的面庞,目光与她对视,我看到她眼底的渴求,我清楚那是她弥留之际唯一的一丝念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无法再说出那句话……她的眼睛当时很清澈很明亮,我看着她,却始终开不了口……”

    顾清幽猛地抬起了满是泪痕的面庞,她突然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依然还是像刚刚那样静静的叙述,语调平稳,“我不清楚当时自己为什么无法给弥留之际的她一个圆满的答案,我只是内疚……非常的内疚……我生命中从来没有这样的内疚过,即使是对你。”

    顾清幽开始不断地摇头,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而,最后的时候苏沫却笑了……她用尽自己身上最后的一点气力,抚着我的脸庞,她说,我想我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江隽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嗓音也已经到了最极致的沙哑,他再也吐不出更多的话语。

    顾清幽慢慢地蹲在了地上,她捂住了嘴,却失声抽泣了起来。

    不知何时,江隽走了过来。

    他有力的双臂将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哭泣。

    顾清幽不断地摇头,她没有回抱他,却任由着自己的鼻涕和眼泪沾湿他黑色的西装。

    江隽埋在她的长发里,嘶哑地道,“我想我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平复我的心境,清幽……你能理解吗?”

    顾清幽眼泪落得更凶了……

    “原来她比我看得清楚,清幽……她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而我却辜负了她……”

    “不要再说了,江隽……”

    “我原想把她的骨灰就洒落在我和她曾经相恋的校园,可是把她的灵魂留在那里,我想我会更加的内疚,所以我把她带了回来……所以我需要一些时间去面对你,清幽……”]

    第176章早已没了人性]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相遇。

    然而为什么这样艰难换来的相遇,却可能只是一段孽缘?

    ……

    顾清幽不知道她就这样趴在江隽的肩头上呆了多久,她只知道,她一直抱着他,而他也始终没有将她放下来。

    他们就这样的姿势抱着对方很久很久,就像那一次在h市,他在阳台上抱她一样,他始终没放开手。

    此刻,他侧着头,紧紧地挨着她光滑的后颈,似乎恋栈于她的体温和香气。

    “把我放下来……”

    顾清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哭过的嗓音此刻尚未恢复,依旧是沙哑的。

    “让我再抱一会儿。”江隽仍旧未离开,反而还将她抱得更紧了,他惯常凉薄的唇因为挨着她的颈子而有了温和的暖度,微热的呼吸拂过,仿佛也是温暖的。

    顾清幽还是慢慢地挣开了他,但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他的脸庞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温暖,却也不冷。

    江隽深邃地注视着她。

    他们就这样四目相对,仿佛过了约有一个世纪之久,顾清幽嗄声开口,“爸妈很担心我们……我先回家,避免他们继续为我们担心。”

    “好。”

    江隽虽然这样回答,但却还是没有将她放下来。

    顾清幽主动低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嗯。”

    “把我放下来吧……”

    深深凝注她许久,他的手才慢慢地松了开来。

    顾清幽在地上站稳之后,才发现他已经抱她很久很久,久到她的双腿此刻都已经麻木都没了知觉。

    还好他的手始终都搂在她的腰上,让她不至于站不稳。

    双腿渐渐便有了知觉,在自己能够支撑住自己后,她抬起纤细的素手抱住了他,一双清漾的眸子如星辰般灿耀地望着他,认真地道,“答应我,不要让更多的内疚和自责折磨你自己,我相信这也不是苏沫愿意看到的……”

    江隽薄薄的唇瓣没有开启回应,只是将顾清幽紧紧地摁进了自己的怀里。“等我回去。”

    顾清幽满足地闭上了眼,任由自己此刻被属于他的温热气息萦绕。

    再一次过了很久,顾清幽慢慢离开江隽的怀抱。“我做的东西还没冷,你记得要吃。”

    江隽大手疼惜地扣着她的后脑勺,沙哑的嗓音道,“你陪我吃。”

    顾清幽点点头。“那我帮你去热一下。”

    江隽从后面抱住了欲离去的顾清幽,双臂紧紧地箍着她,头埋在她的颈项里。“不用,应该还不凉。”

    他此刻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这样眷恋地抱着她。

    顾清幽侧过头,轻轻地挨着他。“江隽,你知道吗?我差一点就要放弃了……”

    “我知道。”江隽在她的颈子上落下微灼的一吻。“对不起,我让你等了太久……”

    顾清幽微微轻颤的声音道,“我以前就对你说过,我不怕等得久,我就怕无望……当我得知你陪苏沫在纽约的时候,我觉得已经无望了。”

    “傻瓜,我无心跟苏沫复合的,你应该知道……”江隽埋在她颈项里的含糊声音道。

    “如果你的心还在苏沫那里,就算你不跟苏沫复合,这对于我来说又有我们区别呢?”顾清幽蓦然悲伤地道。

    江隽从她的颈项里抬起头,望着她线条柔美的精致侧颜。“那为什么还愿意跟我在一起,你不担心继续下去依然是无望的等待吗?”

    顾清幽如实回答,“三年前我是在等你,但是三年前我没有在等……而我终究还是选择跟你在一起,最重要的原因是孩子,还有家人……我不希望再让沐沐没有父亲,也不希望家人伤心。”

    江隽黝黯的黑眸掠过深浓的惜怜,“所以就让自己一个人伤心?”

    “我没有选择。”顾清幽极沙地道。“离开了你,我也不会幸福,既然已经生活在不幸福之中,为什么还要让沐沐和家人跟着我不幸福?”

    江隽慢慢地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深沉的目光望着她。“你说你也不会幸福,是在跟我表明,你这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是吗?”他疼惜地问。

    顾清幽坚定地对上他深幽的黑眸,认真回答,“我只知道,时至今日,我依然只想跟你在在一起。”

    江隽在一次将顾清幽摁进了怀里,下颚紧紧地挨着她的头顶,他漆黑的眸子深沉内敛,望着房间那片偌大的落地窗,柔和地说道,“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清幽。”

    顾清幽伸手抱住江隽,紧紧地贴着他,嘶哑地道,“我也不会再离开你的……”

    ……

    即使顾清幽不需要,江隽还是亲自去机场送顾清幽上了飞机。

    天空依然下着阴绵细雨,那白色的私人飞机顺利安稳地翱翔在空中。

    江隽看着那渐渐没入雨水迷雾中的飞机,眸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沉,最后眸底褪去了所有的柔和,只剩下森意的冷谙。

    阙言撑着伞,不知何时来到了江隽身边,望着把白色飞机已经消失的方向,他低沉的嗓音开口,“你有想过吗?如果苏沫在临死的那一刻真的问你,你是否能再对她说一次‘我爱你’,你说得出口吗?”

    江隽冷然地转身。

    偌大的专业私人机场,江隽的身影显得更加的高大修长,身上散发出的阴冷和危险更甚。

    阙言没有得到江隽的回答,他久久地定在了原地,不由摇头叹息了一声。

    ……

    酒店里,江隽一只手插在裤袋之中,另一只手将杯子里的龙舌兰灌了一口进喉咙里,当龙舌兰的灼烧之感在江隽的喉咙里如火烧一般剧烈,江隽冷淡开口,“我要你调查的资料,查到了吗?”

    阙言将手里文件给江隽递了过去,平静地道,“这里就是单衍所有的背景资料……他的能力不容小觑,曾经只是暮氏家族的一个私生子,甚至一直都没有在暮家生活过,从小就被一对纽约夫妇收养,然而现在已经掌管了暮氏集团,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无情无义的作风颇有几分神似你。”

    江隽冷谙地扫了阙言一眼。

    阙言把头低了下去,没再说话。

    江隽放手中酒杯放下,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淡淡地道,“他最得力的助手叫秦凯?”

    “是的,这些年秦凯几乎帮单衍处理所有的大小事务,类似叶朔在你身边的角色,不过秦凯没有叶朔的条件好,秦凯是个哑巴,但他处理事务的能力不亚于叶朔,他对单衍极其的忠心。”阙言正色回答。

    “既然这样忠于单衍,单衍必然也是信任的。”合上文件,江隽眸底掠过森冷自负的光,嗓音冷漠无温地道,“就从他作为突破口,我不管你使用什么方法,我要秦凯为我效力。”

    阙言点了点头,“我会去尝试,但这困难程度,显然就像单衍的人来收买叶朔一样,我认为希望不大……”

    “没有达不成的事,只有没有尽力去做的事。”江隽拿起酒杯,走了开来。

    阙言呼了口气。“ok,我会办到的。”

    阙言此刻应该要离开的,但他迟疑在了原地,静了许久,他缓缓开口,“江隽,清幽会信你,因为她真的很爱你,所以即使当你在她面前呈现的事实是模糊的,她也会信你……但如果有一天事实揭露在清幽面前,她彻底对你失去了信任,今后纵使你如何的弥补,她也不可能再信你。”

    江隽修长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浑身散发着阴骇的冷意,森冷地道,“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怎么做。”

    阙言看了过去。

    江隽此刻执起龙舌兰,猛地灌进喉咙里。

    阙言很清楚江隽一旦做了决定,就没有人能够改变,他只能最后说道,“我还是希望你扪心自问一下,如果当时苏沫真的让你最后对她说一次那三个字,你真的能对苏沫说出口吗?”

    “你显然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过问我的私事上。”江隽阴鸷地看着玻璃帷幕上映射的阙言的身影,黑眸危险地半眯。

    “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你现在是因为苏沫的死而对付单衍,还是因为单衍觊觎清幽而对付他……”

    “或许我现在就把答案告诉你。”江隽回过身,遽冷地盯着阙言。

    阙言惶然于那深谙阴冷的目光,下一秒,迈开了离去的步伐。

    直到看到阙言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江隽没有表情的面庞才褪去阴森,漆黑的眸子幽沉内敛。

    他岂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在将来谎言撕破的那一瞬间会造成怎样的结局?

    然而就算谎言撕破的那一天,顾清幽恨他,他也依然会这样做……

    他的确是个自私人,由始至终的自私。

    但他跟她说过,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在那心理阴暗的五年里,他的人性早就已经扭曲。

    他已经仁慈地放了她一次,然而命运又让他们纠缠在一起,这不能怪他……

    怪只怪她遇人不淑……

    这辈子,她已经彻底失去摆脱他的机会,他们注定要纠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