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达成共识，留下]
在医院看到江董夫人被紧急推进手术室后，顾清幽已暂时无法去考虑孩子的事。
在江隽跟院长进了手术室后，顾清幽忧心询问随同而来的管家，“妈妈过去三年经常这样昏厥吗？”
顾清幽并没有忘记三年前江董夫人也是突然昏厥。
管家点了点头，脸上充满担忧，弱弱地道，“这几年夫人像这样进医院已经有好几回了，每一次都是医生将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说完，管家双手合十，开始不住地跟老天祈祷江董夫人平安。
“妈妈的身体居然这样不好……”顾清幽轻轻咬住了唇瓣，身体僵滞。江董夫人身体出现状况是从她决意和江隽分开的时候……如果江董夫人有什么事，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江董在这一刻出声抚慰，“清幽，你不要太担心……你妈妈她每次都能挺过来，这次也不例外的。”
顾清幽抬起歉疚的眸光望着江董，嗓音沙哑，“爸爸，我能进去陪着妈吗？”
江董摇摇头，“你妈妈又是肺血栓的情况……这次非常严重，医生说必须做开胸手术，我相信你妈妈不会希望我们看到她血淋淋的样子……”
难怪刚才医生只让江隽一个人进去。
顾清幽此刻只能不断地在心底祈祷老天能让江董夫人平安度过。
……
手术室内，江董夫人坐在手术床上，沉静地看着站在手术床边，神色冷淡的儿子。“如果你不依我，我告诉我，我会把我今天这场手术给坐实了。”江董夫人低着头，不给任何转圜余地的坚定声音道。
江隽注视着母亲，在冰冷的手术室里，他寒漠的目光愈发像两道冷箭。“您认为这样做有意义？”
“这怎么没有意义？”江董夫人抬起眼，瞪向自己的儿子。“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单身，我就允许你一辈子单身吗？还有……你想要遵从清幽的想法，那是你的事，但我的孙子他已经吃了三年苦了，难道我还要让他吃苦？”
江隽深沉地看着母亲。“当年是您配合清幽来欺瞒我。”
“对，当初是妈敌不过清幽的请求，欺瞒了你，但那时候妈是希望清幽能遇到一个真正爱她的人，然而三年多过去，清幽她没有遇到那个人，你觉得我还需要继续等清幽遇到那个人吗？”江董夫人一鼓作气说出这番话，但因为情绪高涨，发闷的胸口微微疼痛。
江隽清楚江董夫人有血栓的病症，没有继续惹母亲生气，他将语气舒缓下来，语重心长地道，“妈，如果当初您不配合清幽来欺瞒我，我倒是有堂而皇之的理由将她带回我身边，可是您选择了配合她，时至今日您就应该承担这样的结果。”
“说到这里，你既然知道清幽有身孕，并且知道是妈在背后帮清幽，你为什么还是选择放清幽离开？”提到这件事，江董夫人心底反倒来了气。“你不知道倒好，但你知道却弃妻儿不顾，隽儿，你的心就是这样冷硬的吗？”
面对母亲咄咄逼人的目光，江隽沉默。
“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冷血动物？”江董夫人声音哽咽了一下。
江隽依然未有作答，薄薄的唇瓣冷抿成一条线。
江董夫人冷声继续说道，“你要是想眼睁睁地看着我死，那你之后就把清幽和沐沐送回伦敦吧……”说完，江董夫人把脸撇开。
江隽在商场上冷静果决，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的阻碍和烦恼，却拿自己的母亲没有办法。“妈，您一把年纪了却不可理喻。”他无奈地叹息。
“你说妈不可理喻就不可理喻吧……”江董夫人泛红的眼眸再度瞪向儿子，哽咽地道，“你们年轻有年轻人的想法，但你们想过我们做父母的吗？三年前你们恩恩爱爱的时候，我和你爸爸不知道有多欣慰，可是突然之间你告诉我们，你们只是在演戏，你知道这已经给了我和你爸爸不小的打击吗？”
江董夫人忍住鼻子的涕水，带着哭腔往下道，“得，既然你们是相爱的，我和你爸爸也就不去多想，可是之后等到你们要结婚的时候，我和你爸爸都心心念念终于可以不要再操心你了，你们却突然告诉我们，你们要分开……”江董夫人的心头充斥着满满的酸涩和难受。“你们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有考虑我们这两个老人吗？是啊，你为清幽着想，清幽为你着想，但难道你们两个就不能为爸妈着想吗？”
“妈……”
江隽刚一开口，江董夫人便已打断，“隽儿，我也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和你爸爸，我们老了，我们只想过含饴弄孙的生活……”
终于在江董夫人把这句话说完的时候，江隽沉默着，没有再开口。
江董夫人低低地哀伤轻诉，“妈这病肯定是好不了，虽然今天是假的，但过去昏厥的次数也不少……我也不知道哪天会不会就这样昏厥不醒，再也看不到我的孙子了……所以恳求你让我有生之年，能跟我孙子好好相处，满足我一个做奶奶的心……”
母亲脸上的泪痕，刺痛了江隽的心，他久久地注视着这张在不知不觉中已年迈衰老的面庞，黑眸逐渐深敛。
……
顾清幽终于等到江隽从手术室出来，此刻已经顾不得跟江隽之间的爱恨纠葛，她急急地迎上去，紧张地问，“怎么样，妈如何了？”
江隽冷睇着顾清幽，未发一语。
顾清幽以为是江董夫人的情况并不理想，她脸色惨白，愣愣摇头。“妈，她……”
江隽倏地拽住了顾清幽的手腕，朝走廊的尽头的露台走去。
顾清幽虽不乐意，但却不得不跟上江隽的步伐。她需要知道江董夫人的情况。
……
在v层的花园露台上，江隽松开了顾清幽的手。
顾清幽因为被拽得有些疼，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却不忘问道，“妈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江隽冷静的声音传来，“她没有任何事，不过是希望你和孩子留下，在你面前演的一出戏。”
听闻，顾清幽愣住。
江隽紧紧注视着顾清幽此刻如月光一般皎洁的无暇面庞。“但她以性命要挟我，如果我不配合她，迫使你和孩子留下，她也没打算留在这世上了。”
顾清幽脸色刷白。“为什么，妈……”
江隽沉默，
顾清幽随即转身，没想到刚迈开步伐，手腕却已经被江隽再次拽住，她僵凝在了原地。“我现在去跟妈说清楚……我相信我是能劝说妈不要这样极端的，她或许只是因为看到孙子而产生了那份渴求跟孙子相聚的念头，促使她有了这样的决定。”
“你并比我更了解她。”江隽淡淡地吐出这句话。言下之意，连他都无法劝说，她更不需要去做无用功。
顾清幽轻轻挣开了江隽的手，疏离之意明显。
江隽将手插进了裤袋里，平静地看着她，“她有肺原性心脏病，再过三个月她会动一次手术，相信我，如果她这次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三个月后的手术她会拒绝去做。”
顾清幽怔然。
深夜医院的花园里除了虫鸣，再无其他的声响。
他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隽忽然说道，“或许你应该留在c市过三个月再走。”
顾清幽眸底惊愕的流光闪烁。
“看在她向来都待你不薄的份上，请你待她做完手术再离开。”江隽沉声继续说道。
顾清幽身体微微一震，腿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定在原地。
“当然如果她知道我们只是串通，三个月后她也不会安心去做手术……”说到这里，江隽喉结滑动了一下。“所以待会儿你回手术室，你必须演好你担忧的戏码，如果她以病情恳求你留下，你只能应允。”
顾清幽把脸撇向了一旁。
“当然我不会勉强你，如果你执意要离开，我的母亲我也会尽力不让她有事。”江隽平和徐缓地说道。
顾清幽霎时转过头，对上他深沉的目光。“我选择留下，直到妈妈去做手术。”
她怎么也想不到江董夫人竟会对江隽以命要挟，然而江董夫人的病情是真实的，她根本不可能离开而眼睁睁地看着江董夫人之后拒绝手术……
一切的错误都是她和他引起。
如果不是他们曾经“相爱”过，江董夫人也不会如此渴求他们能够复合。
江隽依然冷静的态度回应，“我很谢谢你愿意这样做，这会让我省心不少。”
顾清幽低垂眼帘，执意不与江隽的目光有一秒的对视。“如果我真的留下，我恐怕还是不会让你省心的。”
“此话怎讲？”江隽问。
“你把苏沫安排好吧！”
“我和苏沫只是工作上的关系，何须安排？”
顾清幽抬起眼，无法置信地看着江隽。
江隽幽深的黑眸一派的沉静坦然，看着她。“你这样看着我，难道我是个食言而肥的人？”
顾清幽微微错愕，下一秒，她淡漠地把脸撇开。“等妈‘手术结束’后，我就去抚慰她。”说完，她径直转身迈开了步伐。]
第152章演戏]
江隽说的一句“我和苏沫只是工作上的关系”，如一颗石子，扰乱了顾清幽原本平静的心湖。
“医生出来了……”
管家的一句轻唤，将顾清幽久久沉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江董轻声道，“走吧，我们去看看你妈妈。”
顾清幽点点头。
江董夫人做完“手术”已经从手术室转到了icu病房里，此刻以安静的姿态躺在病床上。
当然，江董夫人伪装得极像，身体插着各类管子，简直触目惊心，如果不是知道江董夫人此刻只是在演戏，她是完全无法从江董夫人此刻这样的状态里看出她老人家只是在演戏。
“医生说了，等麻醉过了，你妈妈会醒，不过你不能跟你妈妈聊太久……”江董一双眼睛疼惜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妻子，声音夹杂这一些疲惫。
既然已经暗中跟江隽达成共识，顾清幽便丝毫没有表露出识破，她体贴的目光看向江董。“爸，您也一夜都没睡，不如您先回家休息吧，我在这里等妈妈舒醒。”
“我没事……”江董心疼的目光仍旧未从妻子的身上移开。
江董的戏也演极好，这令顾清幽心底涌起更多的愧疚，两个老人家若不是渴求她和沐沐能留下来，也不会这样的用心良苦。
“爸，回去休息吧……”顾清幽仍旧轻声劝说。“江隽也在这里，您完全不需要担心，若是妈妈醒过来，我会让管家给您打电话的。”
“好吧！”江董轻轻一叹。“爸爸老了，身体也的确有些疲乏了，那就你和江隽留在这里看着你妈妈，但是你妈妈如果醒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
“嗯，爸爸您快回去休息。”
“好。”
江董站在床边再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离开。
顾清幽清楚江董夫人很是精明，她丝毫不敢让江董夫人觉察到她已经知道她老人家是在演戏，她于是伸手轻轻去替江董夫人把被子牵好。
江董夫人闭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顾清幽的余光瞥见了，但她继续不动声色，默默地守护在床边。
蓦地，江隽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隽为了母亲的健康，那也是用心良苦，刚刚当着江董的面很认真在询问母亲的情况，俨然一副配合母亲在她面前演戏的样子。
顾清幽只是看了江隽一眼，便继续把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江董夫人。
此时此刻病房里格外的安静，静到仿佛只剩下江董夫人平稳的呼吸声。
江隽率先打破了这静谧的时刻，但显然开启的对话是为了让江董夫人知道他在极力配合。
换句话说，他现在是要她一起演戏给江董夫人看。
“你有考虑过留下吗？”
江隽天生偏冷的音质，淡淡传来。
顾清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我已经习惯了在伦敦的生活，何况我没有留下的理由。”原来即使是演戏，听到他问的这个问题，她的心还是会颤动。
“妈这几年的身体一直不好。”江隽注视着她的侧脸，嗓音低沉。“如果你能够留下，相信对她的身体会有助益。”
顾清幽看到江董夫人的眼睫再次轻轻颤动，她敛下眼帘，微笑却仿佛悲伤地说道，“我知道，但我相信你会照顾好妈的。”
“如果你执意要离开，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你我原本可以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为什么偏要让孩子成为我们这段关系的唯一受害者？”江隽平稳的语调，一字一句都似乎竭诚出声。
顾清幽抬起眼帘，微微错愕地看向江隽，却不经意地跌进了江隽那越来越深的黑眸里。
看似他此刻只是在母亲面前和她演戏，他说的话却深深震撼在她的心底。
你我原本可以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为什么偏要让孩子成为我们这段关系的唯一受害者？
他说的话，重复在她的耳边，让她久久的无法释怀。
江隽看着顾清幽略微发白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应该考虑考虑孩子……你当真希望我之后跟你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顾清幽怔坐在床沿。他说的是真的吗？他之后会跟她争孩子的抚养权？
她瞪向他，眼底却充满惶然。
所以即使她已经决定留下来待到江董夫人三个月后做手术，他也不愿意将孩子的抚养权交给她吗？
她以目光询问着。
江隽对住她的目光，她心底所想，他一目了然，然而，他迟迟都没有给她明确的回应。
顾清幽清澈的眸底涌动剧烈的情绪，愈加紧盯着他。
他就这样审视着她强烈要得到孩子抚养权的坚定目光，幽暗的眸底似乎闪过了什么，他自己也未有察觉。
顾清幽等了很久，她的内心始终不相信他会这样刁难她。
终于，江隽跟她摇了摇头。
看到他给了明确的答复，她一颗悬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感谢他没有在孩子的问题上让她痛苦。
她终究还是那个不会伤害她的江隽。
顾清幽以眼神跟他示意着这份感激，而后她轻浅地吸了口气，继续把戏演下去。“孩子是我的，你无权跟我争取孩子的抚养权。”
“你知道的，凭我的能力，我要得到孩子的抚养权轻而易举。”
“你当真要这样的逼我？”
“如果你不愿意替孩子着想的话，那只能走到那一步……当然，如果你愿意和孩子留下，未来对于你和孩子来说都是明朗的。”
“明朗？”顾清幽故意以鄙夷的语气道，“你现在是在要挟我，如果我选择离开，你会让我的未来不明朗？”
“是的，跟我争取孩子的抚养权将是你难熬的一段日子，并且最终你必然得不到孩子的抚养权，这致使你未来将一直都将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江隽平徐地道。
顾清幽再一次把垂落眼帘抬起，看向他。
江隽深沉的黑眸给予了她一丝柔和。
确定他依然只是在演戏，并且他温和的目光里透露出会履行对她的承诺，她没有再惶然，装作愠怒道，“江隽，你别欺人太甚！”
“是吗？”言语是反讥的，江隽却平和地看着她。“我却认为你欺人太甚的是你，你剥夺了我做父亲的权利。”
顾清幽蓦然怔住。
戏演到这里，已经可以收尾，可是江隽所说的话，却让顾清幽真实地怔在了床沿。她似乎的确剥夺了他做父亲的权利……
江隽冷然转身，准备离去。
顾清幽凝注着江隽挺拔高大的背影，心在默哀。
江隽在迈开修长的双腿前，最后说道，“你好好考虑清楚……一条康庄的大道，还是一条暗无天日的大道，由你来抉择。”说完，江隽头也没回，离开了病房。
顾清幽微微抓紧了自己的膝盖。
虽然知道他是在演戏，但他说的话，却让她伤痛。
他是孩子的父亲，她却剥夺了他做父亲的权利。
……
江董夫人选择在手术结束后的五个小时后醒来，那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刻。
“妈……”
顾清幽看到江董夫人缓缓睁开眼眸，急忙从旁边的椅子上起身。
虽然江董夫人欺骗她，但她理解江董夫人的那份心思，她丝毫不会去责怪她老人家，只是心底愈加愧疚这一切都因她而起，所以就算是不眠不休地陪在她老人家身边，她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江董夫人气若游丝，“清幽……”
看到江董夫人从被子里伸出的手，顾清幽紧紧地握住。“妈，我在这里……”
“我刚刚还以为我是在做梦，我以为只有在梦境里你才会在妈妈身边……”
顾清幽鼻子有些发酸。“妈这不是做梦，我在您身边，沐沐也在家里……”她何德何能，让江董夫人这样疼爱她？
“清幽……”
“嗯？”顾清幽将江董夫人手罩在自己的脸颊上。“妈您不要说太多的话，您刚刚走完手术，医生说您不可以说太多的话……”
“清幽……”江董夫人虚弱目光地注视着她，声音因为无力而缓慢沙哑。“妈妈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妈，您说……”
“我要你先答应我。”
“妈您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您。”
“真的吗？”
“真的……”
“那我要你和沐沐留在江家，你和江隽举行三年前延期的婚礼呢？”
“妈……”顾清幽嗓音跟着沙哑。江隽说得没错，江董夫人竟真的跟她这样要求。“这件事我……”
“清幽……”江董夫人眼睛渐渐濡湿。
顾清幽眼睛跟着泛红。虽然已经和江隽谈好，但想到日后终有一天还是要让江董夫人失望，她内心很是难受。
江董夫人哽咽地道，“妈妈没有求过你……你答应妈妈好吗？”
顾清幽没有立即作答，因为这样才能够不引起江董夫人的怀疑。
“江隽他没有想要跟苏沫复合，他这几年一直都是单身一个人，他有的时候真的很孤单，他需要你在他的身边……”江董夫人低弱的声音，极是勉强把这些话完整地说完。
顾清幽鼻子酸涩。“妈……”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他真的跟苏沫没有复合之意，他的心里已经没有苏沫……”
“我相信您说的，妈……只要您愿意积极治疗您的身体，我答应您……我答应您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