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怎么,不叫‘江总’了?]

    顾清幽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走了进去。

    江隽冷鸷的黑眸,看着她映射在暗色玻璃上的纤细身影。“你接下这个案子,我没有异议,但你跟单衍走得这样近,你了解过这个人吗?”

    听着他熟悉的声音,顾清幽连呼吸都感觉是痛的。

    她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没用的人。

    “你好奇怪啊,我只是因为工作和单总走近,我干嘛要去了解他这个人啊?”她微笑,像上一次跟他见面时的闲适轻松。

    江隽狭长的黑眸促狭地眯成一条线,冷冷地睇着玻璃帷幕上笑得风轻云淡的她。“你该知道我这是在提醒你。”

    顾清幽恬淡地、明朗地道,“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只是在工作,我和单总并没有私底下的接触,所以,不管他是什么人,都跟我无关。”

    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江隽遽冷地看着她养着轻浅笑意的脸,沉声吐出,“那就从今天起,不要再与这个人见面。”

    “这……”顾清幽耸了耸肩,露出了颇为为难的神色。“江总你该知道,这个案子单总是委托人,我不跟他接触……我怎么去打这场官司?”

    不知为何,顾清幽疏离地提到“江总”二字,江隽感到胸口窒了一下。他从半眯的黑眸里透出的光线变得冷谙,“这个官司你可以交给其他的人。”

    顾清幽眉心蹙起,“这样恐怕不行……这场官司如果不是我来打,单总会把这场官司交给其他的律师行。”

    他发现她变了。

    她从来不会这样与他对峙,不曽

    可她现在却从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便以不动声色的风轻云淡来与他对峙。

    顾清幽从江隽奔腾却又似乎平静的目光里,看到一股交织的复杂情绪,她知道,她对峙他的语气,用得过于明显了。

    她知道她不该与他唱反调。

    纵观以前,没有一件事他的决策是错误的,所以,他叫她立即放下案子远离单衍,她此刻就应该这样做,但是……

    她何须他来关心?

    他有他的世界要走,她有她的世界要走,他何必要在插手进了她的人生?

    偌大空寂的房间,一时间陷入久久的静谧。

    江隽幽暗的黑眸深深内敛,率先打破沉默,“你律师事务所的佣金,我付给你。”

    顾清幽决心跟江隽对峙下去,即使知道这是不理智的行为。但他凭什么说来他的世界就来,说走就走?

    这句话还是他曾经教她的。

    顾清幽为难地微笑,“这不好吧……对方付给我们律师行的佣金很高,我恐怕这会让江总你浪费一笔不小的损失,当然这对于江总来说可能是九牛一秒,可是无功不受禄……朋友之间这样巨大的恩情,我也是承受不起的。”

    一口一个“江总”,叫得他们好像只是普通的朋友,他的心揪紧,第一次有让人无法透过气的感受。

    “我们之间何时只是朋友?”蓦地,江隽这样问她。

    “我们不是吗?”顾清幽仿佛产生很大的疑惑,带着不能理解的浅笑目光,注视着他。“那江总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隽被她堵住,一时间噤声。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这样的伶牙俐齿,完全没有任何的收敛。“江总就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的,如果苏小姐听见,她恐怕还会以为我们藕断丝连呢!”既然已经做了初一,顾清幽决定继续做十五,就这样,将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彻底断绝。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他……

    江隽陷入许久的沉默,脸色却僵硬如一块冰。

    顾清幽继续恬柔地微笑,“江总还有其他话跟我说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恐怕要先回事务所了,我还要回去整理这个案子的资料,因为过几天就要第一次上庭。”虽然是这样说,她却没有等他回应,便选择了转身。

    房间里空寂安静,让她踩着高跟鞋离去的声音格外的清脆。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纤细的身影蓦然顿住,她轻浅微笑,背对着他,缓缓说道,“对了,江总,我接下去真的很忙,我又要考律师执照,所以恐怕很难有时间再跟江总你叙旧,先跟你抱歉爽约……”丢下这句话,顾清幽然后头也没有回,离开了房间。

    江隽阴冷的身影久久地立在落地窗前,黑眸陷入一片的冷寂。

    ……

    顾清幽离开酒店,便迅速地拦到了一辆计程车,径直上了车。

    当车子驶离酒店越来越远,顾清幽深深地吸了口气敛下鼻子的酸涩,而后将平静的视线投向车窗。

    或许是那一夜心破了个窟窿,此刻她的心居然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原来痛也是可以麻木的。

    顾清幽到事务所的时候,见莫老板还没走,她便敲了敲莫老板办公室的房门。

    正在看一个案子的莫老板抬起头,看到是她,点头示意她进来。

    顾清幽随即在莫老板的面对坐了下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浅淡微笑,“莫老板,我想我必须跟你再商量一次……”

    莫老板疑惑,“怎么了?”

    “我恐怕还是不能接鸣人公司的这个案子。”不管如何跟他对峙,他的话,她依然会听进去,因为清楚他是为她好。

    听闻,莫老板把手里在看的一份文件放下来,眉心深深拧紧,“发生了什么事吗?”

    “首先我依然还是没有自信能够打赢这场官司,其次打这样的官司让我觉得压力很大,我身体感到很疲倦,我觉得我这样的状态到时候是没办法上庭的。”

    “顾律师……”

    “我会想办法说服单总将这个案子给我们律师行的其他律师,你觉得可以吗?”

    前一刻神色忧愁的莫老板,这一刻听到她说的话,神情转换成了理解,缓声道,“如果你真的感到压力过大的话,那好吧,你询问过单总,就将案子交给其他律师吧……”

    顾清幽点了下头。“谢谢老板。”

    ……

    不知道为什么,顾清幽觉得她能够说服单衍,毕竟几亿的违约金,单衍赌在她的身上,显然是轻率的。

    顾清幽打了辆计程车回郊区,没想到,她刚刚走到家门,手里就叮咚一声传来收到短信的声音。

    自从做了律师,顾清幽就有立即接打电话和查收短信的习惯。

    然而,下一秒,顾清幽的神色苍白。

    原来短信是叶朔发来的,叶朔告诉她,江隽此刻已经在来她房子的路上,让她准备好。

    顾清幽六神无主了一秒,然后镇定下来,立即给叶朔回了一条短信过去。“我现在乘坐计程车到巴黎大道,你开车的时候故意往那边绕,让江隽碰到我。”

    叶朔没有再回应,显然此刻他正在开车。

    顾清幽随即打电话叫回刚刚远走的那辆计程车,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去市区的巴黎大道。

    很是幸运,顾清幽刚刚下车大概一分钟,她就看到江隽的车子从对面驶来,她反应极快,立即装作在打电话,一边朝另一个街口走去。

    不一会儿,黑色的车子停在了顾清幽的脚边。

    顾清幽装作是听到车子的声音而本能朝车子看过去,却不想看到江隽下车。

    顾清幽假装暂时收了线,疑惑地看着江隽,“你……”

    江隽神色淡漠,兀自牵着顾清幽的手,便上了车。

    顾清幽想要挣扎,却无法挣扎开,最后被他带进了车子里,她的手才被他霸道的劲力松开。

    “江总,你这是做什么?”顾清幽揉着自己疼痛的手腕,懊恼地道。

    江隽俊逸的脸庞上无任何的表情,冷漠看着前方的路。

    “叶朔,你在路边把车停下来……”顾清幽见江隽没理会,转而请求叶朔。

    然而没有得到江隽的命令,叶朔并没有缓下速度。

    顾清幽忍不住瞪向江隽。“你究竟要做什么?这么晚了,我没回家,淑姨会担心我的。”

    江隽随即从西装口袋里将手机拿了出来,拨通一串号码。

    顾清幽瞥见江隽拨通的是淑姨的手机号码,她惊愕地瞪圆双眸。“你……”

    天呐,此刻要是小屁孩接到电话怎么办?

    该死的,她这个脑袋,为什么总在他面前失了方寸?

    “淑姨,清幽现在跟我在一起……你不需要为她担心。”江隽冷漠凉薄的声音静静在车厢里响彻。

    “江隽!”顾清幽终于无法控制地愠怒。“你无缘无故拽着我上车,又不告诉我去哪里,你这样是在妨碍我的人生自由你知道吗?”

    江隽依然没有回答。

    顾清幽随即不顾车子正在行驶,伸手欲去拉开车门。

    然而,顾清幽的手刚碰到车门吧,江隽有力的手臂就已经挽住她的肩膀,不但阻止了她开门的动作,同时令她整个人都倾向了他。

    她顿时挣扎起来。“江隽,你到底要做什么?”

    江隽牢牢地控制着顾清幽的肩膀,却又不至于箍疼她,他淡漠的眸光扫向她,薄唇似风轻云淡地吐出,“怎么,现在不叫我‘江总’了?”

    顾清幽冷冷瞪他。

    江隽与她的目光对峙,眼底有着属于他的霸道和凌厉,却似乎愠怒,难得奔腾着汹涌的光。]

    第146章霸道]

    顾清幽不懂江隽,他为何生气?

    她和哪个人走得近,现在都跟他无关不是吗?

    还是他动怒她先前的挑衅?

    可是“顾小姐”不是他先叫出来的吗?

    他对她客客气气,她自然要回敬他客客气气,她哪里做得不对?

    还有她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难道错了?

    平常不联络,偶遇便寒暄两句,她过分了吗?

    冷静取代了顾清幽眼底的愤然,她随即撇开了脸,冷漠地看向车窗。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鹰隼般锐利地盯着她,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把视线转向前方的挡风玻璃,薄薄的唇瓣冷抿着,却未有把她肩膀上的桎梏松开。

    下车,进酒店,江隽根本就没有给顾清幽丝毫逃离的机会,有一下顾清幽费力挣脱开了江隽,江隽却改用铁铸般的手臂牢牢地圈着她的腰,之后任凭顾清幽如何的挣扎,她都没有再有机会挣脱。

    路过酒店的大厅时,有一些过路的宾客看到她被勉强,然而江隽的气场太强,酒店的经理更是对这样一幕视若无睹,甚至上前来问江隽是否有什么需要,叶朔打发了他……就这样,他堂而皇之被江隽带回酒店他的房间里,即使在电梯里面她如何地谩骂,他都无动于衷。

    搂着她进了房间,关门,显然是确定她无法再远离他的视线,他这才松开了她。

    顾清幽瞬间与他拉开几米远的距离,然后冰冷的目光瞪着他。房间门是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她连尝试都不需要尝试。

    江隽似乎勾了一下唇角,好整以暇的目光兴味地审视着她。

    这一刻他幽深难测的黑眸,又似乎回到了静海一般的无波,将暗涌锁在最深处的地方。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叙旧……我上次说了,见面又怎么可以匆匆话别?”

    顾清幽瞪着他,冷漠地道,“我想我今晚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没时间跟你叙旧,我要忙着我的工作,我要忙着考我的律师执照……”

    “听起来的确是挺忙的,但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拒绝我的意味更浓呢?还是说,比起跟我这个曾经最亲近的人叙旧,你更愿意跟新的且对你心怀不轨的人聊天吃饭?”江隽嘲弄道。

    顾清幽倒抽一口气。“你需要这样尖酸刻薄地说我和单总吗?我跟单总只是单纯的工作,吃饭也只有一次,而那次只是因为刚好到了饭点,莫里尔总裁也在场……我们才没有你想得那样拙劣!”

    “是吗?”江隽嗤笑,慢慢地走近顾清幽身边。“你的意思是拙劣的那个人是我?”

    顾清幽别开脸,没有说话。

    江隽突然接近顾清幽,将措手不及的她压制在了房间的墙面上。“你真的这样以为?”江隽的笑容收敛,阴暗的眸子显得深沉。

    “放开我。”这是顾清幽的回答。

    “你心底在怪我,对吗?”江隽玩弄顾清幽的长发。

    “我怪你什么?”

    “你心底清楚。”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们原本还可以做普通朋友,但现在我觉得我们以后最好不要再见。”顾清幽嘴硬地说道。

    江隽对着顾清幽避开的眼眸。“如果怪我,当初为什么要决绝地选择放弃?既然选择了放弃,就没有资格责怪我,不是吗?”

    她一针见血的话,让顾清幽的胸腔极致的抽搐疼痛,她感觉鼻子酸得眼睛都要湿了。“我没有怪你,你多想而已。”未免自己的情绪无法掌控,她逼着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因为在他面前,她一定会更坚强。

    “既然如此,明知我好心提醒,又为何句句跟我争锋相对?现在靠近你的这个人,在商场里毫无人性,你确定还要跟我对立?”江隽沉声道。

    “商人不都是没有人性的吗?这点江总你比我清楚。”

    江隽冷下脸。“你给我眼睛放亮点!不是所有没有人性的人在你这里都会手下留情,而你作为曾经跟我有瓜葛的女人,你更应该拥有超过常人的警觉,对于靠近你的人,时刻都应该考虑他们是否别有所图!”

    江隽似一个耐性的教官,即使动怒,依然孜孜不倦地教诲。

    顾清幽瞪视他。“你也说我是曾经跟你有过瓜葛的女人,而现在我们已经毫无关系,你觉得,如果他人想要通过你的女人别有所图,他不去找现在在你身边的女人却来找我,这不是可笑吗?”她反击。

    江隽深眸内敛。“你变得比过去更加伶牙俐齿!”

    “那是因为过去我并不想让你看到这一面罢了……就像当初你不想让我看到你黑暗的一面一样,我也不想让你看到我刚烈的一面,不同的是,当时的你是怕吓退我,而当时的我只是想成为你眼中尽善尽美的人。”顾清幽保持着坚韧,平静完整地把话说完。

    江隽这一刻只是阴鸷地看着她,久久都没有说话,她眼底转瞬间消失的悲伤,刺痛了他的眼。

    顾清幽淡漠地道,“我要回家了,淑姨还在家里等我。”

    江隽不容顾清幽退缩。“这个世界比你想象得要黑暗得多,你时时刻刻都应该警觉你身边的人,有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却会来找你。”

    “多谢江总你的关心了……如果江总真的为我着想,那就不要再跟我‘叙旧’了,我想我如果跟江总你毫无瓜葛,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来别有所图我这个普通人。”顾清幽继续冷淡地说道。

    这一刻江隽的脸色极其难看。“把我的话听进去,未来就不会后悔。”

    顾清幽别开眼。“如果按照江总你的说法,只要有人接近我,我就要担心这个人是否因为我和你过往的关系而想要利用我,那恐怕我将来都不需要再嫁人了,或者,再嫁也只能嫁给一个江总认为可以嫁的人,但是江总你真的需要这样操心我未来的生活吗?”

    “你继续说。”江隽冷淡地勾唇。“我倒想听听你嘴里能吐出多少自以为能反击我的话。”

    顾清幽厌恶江隽的这种自私和自负。“对于我来说,三年前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结束,所以你没有资格来管我,即使我继续跟单衍走近,那也与你无关……还有,我是个遵循内心的人,如果我喜欢这个人,那么不管他是什么人,我也会义无反顾的喜欢。”她表达她对感情的态度。

    “义无反顾?”江隽挑起眉。“你对单衍心动了?”

    顾清幽因为胸口一直肆意的一股委屈,所以没有回答。

    江隽嘲讽扬起嘴角,“顾律师,你的智商难道就那么一些,凭着几天的了解,就可以相信一个人?”

    “对啊,我向来就是这样的智商啊!”顾清幽脸色发白地反击。“以前我不也是凭着几天的相处就相信别人吗?”

    江隽嗤笑。“我们可是不一般的相处呢,顾律师,我们可是第一晚就把亲吻上床都做了,你跟别人吃吃饭聊聊天又怎么可以跟我们相提并论呢?”

    “你无耻!”

    顾清幽冲动地抬起手,江隽却第一时间抓住她。

    “需不需要我再深刻地提醒你,我们当初相处是怎样相处的?”

    “你——”

    江隽狡黠地盯着她,这一刻细细地审视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似乎渴求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顾清幽抵不过江隽的气力,手被牢牢地拽着,动弹不得,却偏偏又避不开他的目光,因为他此刻已经彻底地将她禁锢在他和墙面之间,让她连别开头的余地都没有。

    也就在这一刻顾清幽无法预料接下去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她放在公事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清幽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跟他恳求。“放开我,电话一定是淑姨打来的,她会担心我的……”

    江隽无动于衷继续盯着顾清幽的脸,直到连自己都感觉到眼睛里有股无法自控的灼热,似火焰般燃烧,他这才目光移开,落向她已经掉落在地上的公事包。

    弯腰去她公事包里拿手机的时候,他仍旧没有将她的双手松开。

    顾清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落入江隽的手里,她眼睛里充满恨意。“你非要淑姨继续为我担心吗?”

    江隽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嗤一声,“淑姨?”

    顾清幽眉心紧蹙。

    难道打电话来的人不是淑姨吗?

    下一秒,只能江隽堂而皇之地接听了电话。

    因为两人离得很近,顾清幽听到了打来电话人的声音,竟是单衍。

    “顾律师,没打扰你休息吧?是这样的,明天我希望你早上就过来,关于打赢这个案子,我请了暮集团的几个律师过来辅助你,你跟他们讨论或许需要花上一天的时间……”

    江隽直到单衍把话说完,并且疑惑顾清幽怎么没有回答的时候,他才紧紧凝注着顾清幽的脸,没有温度的声音,不疾不徐地道,“我是江隽,从现在开始顾清幽将不再代理你的案子,并且请你离她远一点。”

    顾清幽的眼睛如淬着血,狠狠地瞪着他,“你凭什么替我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