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东窗事发]

    盛景川说的话,就像一颗炸弹,在顾清幽平静的心湖炸开。

    她很清楚盛景川来找她,更多的不是因为盛景川和江隽之间的恩怨,更多的是怕她受到伤害,所以盛景川这番话绝不可能有假,而且她也了解盛景川,他性格正值刚毅,绝对不会做这样恶意诋毁人的事情。

    那么,如果江隽五年前并没有跟夏清晨在一起,那江隽当初要结婚的人是谁?

    顾清幽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如当了机,变得一片空白。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把我找私家侦探调查来的资料发给你……这样你就会相信,江隽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的人,而他跟你在一起,也许只是因为你有某方面的利用价值。”盛景川扶住了顾清幽此刻微微颤抖的双肩,语重心长地劝说。

    顾清幽摇了下头,努力把自己的思绪整理好。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人存在,那么,她曾经疑惑的很多事情,似乎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她之前一直疑惑江隽对夏清晨极致冷漠的态度,不过她以为那是江隽因爱生恨,她也疑惑过夏清晨对江隽的感情,她明明那样爱他,曾经却能够做出伤害他的事,而今天她还疑惑了江隽从一开始就对她的柔情,那时候他跟夏清晨并没有决定分手,他不应该对她如此……

    这一切的疑惑,如果江隽的心底存在的是另一个人的话,就统统都得到了解答。

    江隽由始至终都对夏清晨冷漠,那是因为江隽并没有爱过夏清晨,他们之间就像盛景川说的,江隽是在利用夏清晨或者他们是在合作……

    而江隽跟她提到过的那个他一直执着的人,其实根本就不是夏清晨,难怪她对觉得夏清晨对江隽的爱很矛盾……

    再就是江隽一开始就对她的温柔,也许从他第一天看到她开始,他在她身上看到的就不是夏清晨的影子,而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切的一切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任何疑惑,到此刻都不再是疑惑,顾清幽的身体突然踉跄了一下。

    因为所爱的人不是夏清晨,所以他才可以坦然地跟她承诺——他不可能再跟夏清晨在一起,所以他说的没句话都可以那样坚决……

    想到这里,顾清幽离开了阳台,没有再听盛景川说什么,顾清幽交代护士照顾好淑姨,便转身离开了。

    ……

    顾清幽不是个遇事失去冷静的人,打了车,顾清幽没有直接去公司找江隽,而是回到江家。

    在江家碰到佣人和江董夫妇她一切如常地打招呼,然后才回房间,直到把房门紧紧地关闭,她整张脸才失去了原本的血色,变得如纸一般的苍白。

    所以,江隽步步为营只为了得到n海的七星级酒店项目打败霁亿集团,是因为霁亿集团和他深爱的那个人有关吗?

    时隔这么多年,他依然这样的恨,是因为他还爱得很深很深吗?

    ……

    江隽下午回到江家,原本以为会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到陪江董夫妇聊天的顾清幽,却没有在沙发上扫到她的身影,江隽皱了一下眉头。

    江董夫人见状,笑着说道,“别找你老婆了,她还在楼上睡觉,刚刚我去看过,正睡得很香……”

    想到从去安克雷奇到今天她一直都处在没有休憩的状态,江隽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去了房间。

    打开没有反锁的门,他远远就已经看到顾清幽正侧着身在睡觉,但她没有换衣服,整个人睡觉的姿势也跟平常不一样。

    江隽在床边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她,“懒虫,起床了……”

    顾清幽是睁着眼的,从他刚才进来她就已经知道是他,她没有作任何的反应。

    江隽似乎这才意识到她的不对劲,以为她是病了,伸手去探她的额,却不想被她避开。

    江隽看着落空的手,发现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冷漠对他。

    江隽随即把顾清幽从床上连人带被一起抱了起来,由不得顾清幽的挣扎,审视着她的脸,试图在她今日冷漠的外表下找出一丝端倪。

    “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惹得你不开心了?”江隽牵起顾清幽白皙滑润的手,细抚着她的每根手指。

    又一次地,顾清幽好似火灼一般,迅速抽回手,并且将她的双手紧握在置于膝上。

    “我没事,我自己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顾清幽没有看他,依旧维持着冷漠。

    江隽拧起眉,他当然知道一定有事,否则顾清幽不会有这样大得转变。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她还是抱着他的,而不是现在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拼命地躲避他的碰触。

    “到底怎么了?如果有事就告诉我,我不希望你闷在心里。”江隽劝说着,他不再试图碰触她,只是观察着顾清幽脸上的变化。

    他在她的眼底看到一闪而逝极深沉的哀伤。

    顾清幽看着江隽,终于冷静地开口,“其实你并不爱夏清晨,对吗?”

    江隽已经有所预料顾清幽此刻的情绪转变绝对不会是因为一件小事,因为她不是个会无理取闹的人,但他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这样问。

    蓦然之间,他大概已经猜到,于是他没有回答。

    顾清幽的眼睛是灼痛的,但她不会轻易让自己显露悲伤。“你深爱的人另有其人对吧?她和霁亿集团有关,你这样努力工作,把霁亿集团整垮,都是因为她或是为了她……”

    “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到的?”江隽平静地询问。

    “纸不包住火,终究有一天我是会知道这些的……知道你一直在骗我,你不是把我当做是夏清晨,而是把我当做了你心底的那个女人。”顾清幽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沁了血一般,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江隽再一次沉默,脸色微微的冷峻。

    顾清幽挣开了他的手,坐起身,离开他的腿,径直迈开步伐准备离去。

    江隽没有阻止,只是在顾清幽手扶到门把的时候说道,“我没有骗过你,我说过,忘记这个人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但你说的那个人是夏清晨。”顾清幽平视着前方,嗓音沙哑。

    “夏清晨和那个人有分别吗?”江隽从床沿起了身,第一次,他站在她的面前,神情严肃。“清幽,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我们是已经达成了共识,但那是你欺骗我的情况下。”顾清幽鼻子涌起一股剧烈的酸涩,令眸子微微泛了红。“你说过你不会欺骗我的,你却用最大的谎言让我像个傻子被你愚弄……”

    “愚弄?”江隽皱起眉,这个词语,令他不悦。

    “难道不是愚弄吗?”顾清幽瞪圆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令她始终无法放弃的这张脸。“你一直以来是把我当做那个女人的替身,而不是夏清晨的替身,你从一开始就在愚弄我!”这句话顾清幽控制着情绪,竭力不让自己吼出来。

    天知道她此刻的心有多难受……

    她失落与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所爱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如果是夏清晨,她起码还能想象自己可以做得比夏清晨好一些,让他有朝一日爱上她,可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她竟是跟一个她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在竞争……

    她还心痛于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在试着放下他心底的那个人,因为他所有的承诺都是以夏清晨为前提……

    江隽噤了声。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不管他给再多的解释,此刻她都不会听进去。

    顾清幽没有再跟江隽说更多的话,转身,她径直拉开了房门,走出了房间。

    顾清幽没有下楼,她不想被江董夫妇看到他们的争执,她唯有去了露台。

    露台上没有任何的佣人,只有她一个人,她一直控制住的情绪,但还是崩溃,然而她没有允许自己流泪,过去再苦再艰难的日子她也度过了,这一点小挫折,不值得她伤悲。

    可是,她的心就像是刀剐一般的疼,就算闭上眼睛,眼睛还是那样的涩痛。

    如果证实霁亿集团是他深爱的人有关,这就说明,他根本就来就没有试着放下过那个人……

    想到这里,顾清幽紧紧揪住自己疼痛的胸口。

    第一次她懊恼自己的反应能力,如果她的反应能够慢一些、迟钝一些,她也许就不会从盛景川的那一番话里想到这么多……

    那么,也许此刻她正跟他坐在餐桌前,陪着江董夫妇一起用餐,此刻他们正欢声笑语……

    ……

    未免江董夫妇疑心,顾清幽没有在露台上呆很久,她径直下了楼去餐厅,过去一段时间累积的良好的演戏经验,让她完全没有让人看出她的任何异常,除了她闭平常略微少了血色的脸庞。

    而江隽没有在餐厅,她坐下的时候佣人说他在书房里。

    她若无其事跟江董夫妇寒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用完餐以后,她轻轻敲响了书房的房门。

    江隽在里面应了她。

    她深吸了口气,刚想要问把她此刻的想法告诉他,就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第95章她爱他]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灯,让偌大的书房陷入暗色的光影里。

    江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这画面让顾清幽似曾相识。

    她记得她第一次对他“兴师问罪”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坐在这书房里,手里似乎拿的就是这张照片。

    “过来坐。”

    江隽头也没有抬,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顾清幽没有动。

    江隽抬起头,瞟了她一眼,“你是想我过去抱你,还是你自己走过来。”

    顾清幽转身准备走。

    江隽把身子后靠向了椅背,不徐不疾地声音传来,“就因为这个人的出现,你甘心就这样放弃?”

    顾清幽单薄脊背微微一滞。

    江隽微微眯起眼,目光深炯地看着她,“你不好奇她长什么样子?”

    顾清幽承认,江隽抓住人心理的手段高超,她沉痛地闭了下眼,然后转过身,冷漠地走向他。

    江隽看着她,眼睛里噙着笑意的光。“真的生气了?”他低嗄的声音似讨好一般。

    顾清幽没有理会,径直去拿他手里的照片,没想到他手一收,她身体因为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就向他跌了过去,而他顺势就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顾清幽立即就剧烈挣扎,无奈他的手箍得她紧紧的,她根本无法离开他的大腿。

    “你放开我,放开……”

    她用力地蹬,踢,推,打,无奈……他还是牢牢地将她禁锢在腿上,不管她如何在他身上动作,他都没有松开。

    直到顾清幽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打他,整个人安静下来,他这才低下头,欲去啄吻她的唇。

    顾清幽径直把脸撇向一旁,江隽却提前洞悉,适时地将她的下巴捉了过来,没有再急着吻她,只是如潭一般的黑眸深幽地望着她。

    顾清幽避着他的目光。

    江隽紧紧地注视着她,缓声开口,“不管你信不信,我隐瞒那个人,不是因为那个人根深蒂固在我心底,而是你已经误会夏清晨是占据我心扉的那个人,我不想让你本就没有安全感的心,越发的失去安全感……而最重要的是我害怕看到你难受的样子。”

    听到“难受”二字,配合自己此刻的心情,顾清幽禁不住轻轻咬住了唇瓣。

    江隽随即把顾清幽搂靠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下颔紧紧地挨着她,让她用一种被他用所有的温暖包裹的感觉。

    顾清幽并不想就这样挣开这温暖得令她眷恋的怀抱,她安静下来,终于愿意出声回应,只是嗓音极沙,“除了只是没有告诉我,你心底的那个人另有其人,所有你跟我说的话,你都没有欺骗我?”

    江隽无比正色地看着她,“是的。”

    “可是你真的在试着放下这个人吗?”顾清幽鼻子酸了下,以致声音带着浓重的尾音。“如果你已经试着把她放下,你为什么还要整垮霁亿集团?”

    江隽微微蹙眉,淡漠吐出,“这件事是盛景川跟你说的?”江隽剔黑的眸底掠过了一抹锐利。

    顾清幽露出惊讶,“你怎么知道……”

    “这根本就不需要去想,除了他,没有谁会想要破坏你我的感情。”江隽剔黑的眸子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凌厉。

    顾清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锋利,连忙解释,“你不要误会盛大哥,他对我说这些只是希望我对你留个心眼,毕竟你曾经害他进了警局,他对你印象不好也是正常的。”

    江隽没有回答顾清幽这个问题,却给了顾清幽上个问题的答案,“我整垮霁亿集团是因为齐远恒曾经想要我的命,而现在我想要了他的命。”

    顾清幽先是惊了一下,他眼底隐藏的阴骇和冷谙是她所陌生的,她竟无一丝的害怕,反倒后怕的是他说齐远恒曾经想要了他的命。

    “所以,你是承认了那个人跟霁亿集团有关?”顾清幽并不愚钝,立即反应过来。

    江隽显然没有准备逃避她提出的任何问题,望进她清澈的瞳眸里,缓缓地道,“她是齐远恒的私生女。”

    在得知这个人与霁亿集团有关后,这个人是齐远恒私生女,就不再令她感到意外了。

    顾清幽又问,“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你们分开?”

    “你真的想听吗?”江隽蓦然问了顾清幽这样一句。

    顾清幽眸光微微顿住。

    江隽再问了一遍,“你真的想听?”

    这一秒,顾清幽开始跟江隽摇头,她低沙地道,“我不想听了,以后也不想听。”如果能让他少记起这个人一次,那就少记起一次吧!

    她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不重要的,重要的只是他的心。

    这句话她昨天晚上在车的时候就跟他说过。

    江隽低下头,靠在了她的肩窝上,直到这一刻才把手里的照片放到她的面前,缓缓说道,“不要单纯从外表去看一个人。”

    听到江隽这样说的时候,顾清幽已经有预感这个人会拥有绝佳的样貌,然而看到照片上的那个人时,她还是被这个人动人心魄的美丽惊了一下。

    她自问自己的外表从小也不乏有人夸赞,但在眼前这张照片里的女主人公的比对下,她好像整个人都黯了色。

    这是一张极精致的脸,完全没有现代整容雕琢的痕迹,饱满光洁的额头,清亮水润的眼眸,高高的鼻子,形状完美的红唇……这样精致的五官,却完全不让人会产生嫉妒,只觉得好舒服的一张脸,而且很纯净。

    这样的美,第一眼就已经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多看两眼,却越发觉得美。

    顾清幽的脑海里已经没有更多的溢美之词去形容……

    在她看着这张照片恍惚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咔嚓的声响,是铁的打火机擦亮火焰的声音。

    顾清幽这才回过神,却错愕地看见江隽用打火机点燃了这张照片。

    蓝色偏淡的火焰开始熊熊地燃烧。

    江隽淡然地,没有表情地,将已经燃烧的照片丢进茶几面上的一个烟灰缸里,任由着那照片在烟灰缸里继续燃烧。

    顾清幽微微皱了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为什么你烧掉它?”

    “这是我留下的唯一一张属于她的照片。”

    “那为什么还烧掉它,它不是应该继续留在你身边让你可以……”顾清幽喉咙哽了一下,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所以,与这个人分开的那几年,他一直都有把这张照片带在身边吗?

    她才认识他两个多月,她却已经看到他拿这张照片在看,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又像这样拿着照片睹物思人过几回呢?

    江隽深深注视着那跳跃的淡蓝火焰,火光映射在他幽冷的眸底,越来越多的阴冷的物质似乎在他的眸底沉淀,他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说道,“这些年我经常拿这张照片出来看,我怕我忘了她的样子,忘记了那恨,那样我就会停滞自己的步伐,没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要了齐远恒的命。”

    爱得越深,恨得越深,如果不是曾经爱这个人爱得深入骨髓,他的恨又怎么会直到现在都无法放下呢?

    为什么她原本嫉妒的心,在看到他映亮着火焰的恨意光芒时,突然间失去了原本的嫉妒,只剩下掠过内心深处的那一丝心疼……

    这一秒,她禁不住抬起了自己的手,轻轻地罩上他那样冰冷的脸颊。

    江隽因为她的动作而从沉浸的思绪中回过神,深沉地望着她。

    “不要恨了,也不要想起那个人……就这样放下,好吗?”她以恳求的语气说道。

    “从霁亿集团破产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结束了。”江隽的大手罩上了她的,他的手背是冰凉的,手心却是温暖的,将她紧紧地覆住。

    顾清幽喉咙微微的沙哑,“我不想看到你难受的样子,江隽,我会心疼……”

    “傻瓜。”搂紧她,江隽低头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下。“你肯原谅我了?”

    “我如何能够不原谅你……”顾清幽从极其艰涩的喉咙里溢出。

    如果他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她或许还能够平淡的度日,可是,他亲口跟她说过,他希望留在他身边,他会照顾她这一生……

    他亲口对她说过,他的世界,不是她向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他亲口对她说,他绝对不会负她。

    他亲口对她说,她一定会穿着洁白的婚纱等那一天……

    所以,就算她担心,无助,害怕,无措,这又能如何?

    他已经完完全全占据了她的心,如果没有他,她想象不出未来她一个人的世界会是怎样……

    她爱他。

    闭上眼,顾清幽还是没能够控制住从眼角滑出的那隐隐的湿润。

    江隽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垂落的长睫,将她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挨着她,就像她失去孩子那晚那样,他细生地抚慰她,“不要哭……”

    顾清幽转过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也不管什么他昂贵的衬衫,将她此刻无法抑制的泪水和鼻涕全都拭在了他昂贵的衬衫上……

    江隽紧紧地抱着她,让她颤抖的身躯感受到他所有的温暖,再不容许一丝的冰冷侵入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