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就悄声喊来春英,又附耳交代了春英几句话,示意这丫头不妨继续叫人放出话去,也好尽早叫黄氏知晓方麟的厉害。</p>
万一黄氏与昨日的康氏一样,眼下还不知道致雅堂早几日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蒋玉兰为何匆匆离去,更没听说翠环的下场呢?</p>
要知道就在她从保定府回来那一日,黄氏在致雅堂与花厅里便已见识过方麟的威风,又亲眼得见敦哥儿的生母杜鹃是如何被方麟抓了包。</p>
那么若叫黄氏得知方麟前两日又来过,就连蒋氏对上他、也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这之后但凡再出头替蒋氏与三房作对之时,五房是不是就会犹豫一二?</p>
锦绣便想着与其以为黄氏并不怕方麟,还不如先叫黄氏多知晓一些风声,到那时再看黄氏以及五房的态度也不迟。</p>
毕竟黄氏不过是她的五婶,哪怕她父亲这位实际上的长兄得不到世子之位,挨个儿轮也轮不到她五叔身上。</p>
若是连四房都被方麟吓得按兵不动了,五房反而闷头冲了出来,只管一心在蒋氏跟前讨好卖乖,那才叫真正的兄弟阋墙呢,这容府后宅的好戏也就越发好看了……</p>
怎知却也不待春英领命而去,连翘便拿着一个小纸团走了进来递给锦绣,说是方镇抚叫人给小姐传进来的信。</p>
“只是不知方镇抚的手下究竟是拿错了字条,还是路上被人悄悄换了去,这张纸上竟然一个字也没有。”连翘一边说着,一边难掩满脸疑惑。</p>
“还请小姐快瞧瞧这信上到底是不是真没写字,方镇抚那个手下如今还在西角门外头等着,生怕回去难以复命呢。”</p>
锦绣扑哧就笑了——方麟必是从她这里将她那个写密信的手段学去之后,忍不住便借着眼下这个机会试了一回。</p>
只是她也没想到他竟是个爱玩的,这么写信便写吧,竟然也不给纸条加个信封或是竹管,还偏偏将这封信团成一团。</p>
那送信之人必是觉得这般团着将信送进来,难免有些难看,谁知刚将纸团打开、打算叠的平整些,就发现自己拿的竟是张白纸,也便正中了方麟耍人取乐的小伎俩。</p>
她就笑着对连翘摆了摆手,叫这丫头稍安勿躁,等她自己进屋给信纸做了显影,又看罢了信上内容,这才隔门交代起来,叫连翘等她给方麟写一封回信。</p>
连翘脸上的疑惑难免更重了。</p>
听自家小姐的意思是……这封信里并不像那个送信之人所说是张白纸?或是虽然是张白纸,自家小姐却有独特的办法,看得见纸上隐藏的内容?</p>
再出来后的锦绣将这丫头的疑惑看得清楚,就笑着推了她一把:“你先将这封回信交到那人手里,叫他亲自交给方镇抚,再替我安抚他一声,赏他一两银子,就说信并没有送错。www”</p>
“另外你最好再叮嘱他一下,今后若再遇上这样的送信方式,这信是怎么从方大人手里接来的,便怎么送出去就好,千万不要再在半路上将信纸打开了。”</p>
“这一回是方镇抚想玩,他也挺配合,方镇抚自不会挑他毛病,可换了下回就说不准了。”</p>
“至于这信里的蹊跷,等你回来后我再给你细说,保你一学就会。”</p>
连翘这才似信似疑的走了,又这般将话交代给了来人;怎知她便眼见着那人深信不疑的点了点头,一副早就深知方镇抚无所不能的架势。</p>
这之后等得连翘再回到馨园的正房里,再被小姐拉进内室给她演示了一番密信是怎么写出来的,又是怎么叫字迹显现的,连翘几乎就给小姐跪了。</p>
原来就连方镇抚写那密信的法子,都是跟自家小姐学去的?</p>
连翘难免满脸惭愧,惭愧于方镇抚的手下都能对他那般深信不疑,哪怕发现信出了毛病,也以为是传递路上出了差错,她为何却不信自家小姐果然懂得写密信、看密信的法子?</p>
要知道三爷将她和甘松接进来,为的便是帮着小姐在这容府后宅立住脚,她本就该不遗余力的给小姐当差,这就更别论头几日里,她和甘松已是接二连三认识到了小姐的本事。</p>
谁知锦绣却颇为不以为然的笑起来,直道怀疑一切本就不是坏事。</p>
“遇上疑惑不解就必须深究,这本也是你和甘松应该做的,想必你们的师父这些年来也是一直这么教的。”</p>
“因此上直到得知我能看见密信的内容,你才放了心,还捎带手又学了一个新本事,这有什么不对呢?”</p>
锦绣这番话本是夸赞连翘做得对,好叫这丫头不要盲目信服她。</p>
若是这丫头与甘松全都在她的指引下做事,再令这两人渐渐失去了独立思考的优点,那与牵线木偶有什么区别?</p>
等着这两人只剩下听话一个好处了,她又何必非得使唤这么两个人,换了别的丫头不也一样?</p>
可这番话听在连翘耳朵里,倒令这丫头又是一阵惶恐。</p>
“那小姐就不怕……这书写密信的法子越传越广,密信也就称不上是密信了?”</p>
锦绣顿时又笑起来,直道连翘孺子可教,她这厢才说罢刨根问底也不是坏事,这丫头便又生出了新的疑问。</p>
她就轻笑着又给连翘简单解释了两句:“……我们不会在书信的内容里做做文章,令旁人谁也看不懂么?”</p>
说起来这便是最简单的密码法了,这般一来哪怕密信被人得了去,只要他破译不了密码,便无法读懂信中真正的内容。</p>
只是锦绣也怕连翘还有质疑,质疑于这法子既然如此之好,她父亲为何不在锦衣卫里推广一番,也好令信件的传递更隐秘更稳妥些,难道她不是跟父亲学来的。</p>
殊不知连翘心里清楚得很,这世上敢于截留锦衣卫信件的人还没出生呢,三爷哪里有必要教会所有锦衣卫如此书写密信?</p>
就连方镇抚也肯定是跟自家小姐学了这一手儿,便迫不及待的试上一试玩玩儿罢了,这不是就将那送信之人吓坏了?</p>
连翘越想越笑,笑那煞神般的方镇抚一旦遇上自家小姐,竟然变得如此有玩心,还这么愿意陪着小姐玩儿。</p>
她也便想都不想,就笑着说出了心里话儿;可也就是这番话落进锦绣耳朵里,就仿若一团小火苗的温柔舔烤、立时便令锦绣红了耳廓。</p>
敢情就连连翘这个丫头都看出来了,方麟待她颇为不同?</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