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贞闻言自是乐不得的,眼角眉梢全是忍不住的笑意。</p>
要知道她才刚诊出那疑似喜脉之后,便想求一求容程,求他尽早将他养在外头的得力人手多送进来几个、也好给她分忧呢。</p>
她出嫁时倒是没少带陪房,虽说也出了几个背主的奴才,眼下也被打发干净了,剩下的全是忠心又能干的。</p>
尤其是付妈妈和海棠、玉兰几个,不但打理得一手好庶务,就是服侍孕妇、照顾生产也都能各尽其责,必然不会叫她平白吃了谁的暗亏。</p>
可谁叫她不但自己疑似有了身孕,膝下又刚多了一对儿女?</p>
付妈妈几人若是照顾了她,不就再难分出人手与精力去照料敦哥儿的西厢房,以及锦绣的馨园?</p>
宋三婶子等人倒是昨日就来了,可这几个妈妈终归是新进这个后宅当差的,她们还从未见识过国公夫人蒋氏的深浅。</p>
那她可不是很怕自己倒是将自己照顾好了,却忽略了这一双儿女,也便在不经意间叫他们吃了别人的算计?</p>
说起来锦绣既然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但聪慧懂事,性子也不软弱,倒也能替她分担一些艰难,更甚至还愿意替她抵挡明刀暗箭、替她出谋划策。</p>
付妈妈昨日傍晚也便劝过她说,单看三小姐这份脾性儿,根本就不用她太为锦绣担忧。</p>
可锦绣到底是做女儿的不是么?</p>
虽说这女儿并不是她亲生的,那也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姐姐、是这孩子将来的一份依靠呢。www</p>
若是三爷愿意送人进来帮忙,也能叫锦绣多享些福,少受些旁人的罪不是挺好么……</p>
那么现如今不但肖莹来了,又很将三爷的嘱托放在心上,肖莹带来的那俩丫头也都是一副好身手的样子,三房的队伍岂不是越发壮大,这又何止是锦绣之福!</p>
华贞便在笑过之后连声叮嘱锦绣,既是肖姑姑几人来了,你这便将人带回你的馨园安置安置吧。</p>
“等午膳前再带着肖姑姑一同过来陪我用膳。”</p>
只是话是这么说了,华贞也不忘嘱咐锦绣道,既是你祖父已将那藏书楼交给了你,四房五房此时必然也早知晓了这件事,你便该越发小心从事。</p>
“我怕你离开致雅堂后,那两房便得在夫人面前拼命给你上眼药,更别论莲姐儿昨儿才在你手里吃了亏,这事儿今日也必得报到夫人跟前去。”</p>
话说单只蒋氏一人便已是极难对付了,若是再加上四房五房也与蒋氏抱成团,谁知道她们会想出什么馊主意来,继而变着法子向锦绣发难?</p>
那藏书楼里的藏书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物件儿,论说也不至于叫那两个房头的女眷吃了锦绣的醋。</p>
可谁叫四房五房从始至终都没摸过藏书楼的边儿,倒是锦绣这个才刚回到容家的女孩儿更得国公爷看重?</p>
锦绣连连笑着点头道母亲放心:“我必不会叫她们抓了我的什么把柄去,再叫她们有机会对付我。”</p>
她知道华贞这是害怕等四房五房也在蒋氏那厢得了这个消息,说不准便会在后花园里给她设下什么陷阱。</p>
可她父亲还不知道这事儿呢,她怎会不与他细细商量过、便在午后独自跑到后花园去?</p>
华贞就笑着跟肖姑姑道,你瞧瞧我这女儿多伶俐。</p>
“我故意没跟她说不许她独自去后花园,就是想考考她是不是听得懂,如今看来倒像我故弄玄虚了。”</p>
肖姑姑轻笑:“像辅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后宅,还有各家之间的女眷应酬,可不就是一句话后头藏着八个弯弯绕,但凡不用心领会便听不懂。”</p>
“郡主这会儿便特地将小姐教起来,明明就是为小姐好呢,怎么能叫故弄玄虚。”</p>
……要知道何止是华贞、肖姑姑两人这么说,就是锦绣她娘也早就教过她,女眷间的言谈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交锋。</p>
如今华贞既愿意考她教她,肖姑姑也说了这是为她好,锦绣又怎会为了华贞的拐弯抹角不高兴?</p>
这般等她回到馨园、请宋妈妈为肖姑姑等人安排了住处,再回到同轩馆陪着华贞一起用了午膳,她便只管一心等着她父亲下衙,再细细与他商议如何运用藏书楼也不迟。</p>
只是这时的锦绣也没想到,她父亲既然已经得知蒋氏手里并没有宋丽娘的真把柄了,他的手段在这个家里也便不再那么被动了。</p>
就在他接回锦绣的当天,便已将安插在后宅各处的眼线调动了起来,从被动听话儿发展成了主动出击打探所有消息。</p>
容程也便不等下衙回到自家后宅,便先是得知蒋氏一大早就想给锦绣塞个教养妈妈,继而又得知他的女儿竟然三言两语便将藏书楼的钥匙拿到了手。</p>
待他回到家后便一路笑着回了三房,问罢华贞今日身上可好,便叫玉兰去馨园将锦绣喊来跟他说话儿。</p>
等锦绣一路来了同轩馆的东厢房,他已亲自泡好了一壶茶,听见锦绣的脚步声就端着茶壶回过头来。</p>
锦绣连忙上前将那茶壶接过来,又烫好茶盏给他倒了一杯,这才笑眯眯的掏出那个墨绿色荷包递给他观瞧。</p>
待容程捏着那个荷包笑叹了一回,分明也是没想到国公爷今日竟然如此手松,谁知锦绣就收了笑。</p>
“父亲应该也知道,哪怕您昨儿并没与我说起我娘的真实身份,我也已经知情了。”</p>
“因此上还请父亲跟我说实话,我娘这些年之所以一直带着我生活在大同,究竟只是不想连累您,还是她也不愿意接受辅国公府这样的日子,更不愿接受您能给她的妾室身份呢?”</p>
如果说在过去的十四年里,她一直以为是容程抛弃了她们娘儿俩,这才一向杳无音讯,那么等她在回来的路上看过她娘给她的那封信后,再加上这几日陆续发生的一些事,她已是彻底明白过来,原来这所谓的杳无音讯根本就是假象。</p>
而这假象又分明是她娘故意造出来的,至于她娘为何如此做,她眼下既然问不了她娘,当然就只能问她父亲了。</p>
见得容程仿佛并不明白她为何在掏出藏书楼的钥匙后、却不与他商议藏书楼该如何利用,而是张口就提起她娘,她便淡淡的笑了。</p>
“若不是为了我娘,您当我愿意去跟国公爷要这个钥匙?”</p>
“那藏书楼里的密道再好,再能抓住国公夫人什么把柄,她若是没有为难我娘,她的把柄又与我何关?”</p>
“所以父亲不妨跟我直说,我娘究竟是为何才与您断了联系十几年,这样我也好安排下一步。”</p>
如果她娘只是怕连累她父亲,这十几年来却再也没有与她父亲重续前缘、重新生活在一起的心,他们父女只需要往外使力、尽早帮她娘洗白身份就够了。</p>
反之若是她娘还不喜欢住进辅国公府,也不喜欢她父亲有着蒋氏这样的一个继母,这才放着好好一棵大树也不来乘凉,锦绣可不是就得抓紧了,不但得替她娘彻底抹去那个旧身份,还得尽早除掉蒋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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