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似喜欢极了这种讲故事时被人提问的感觉,对于我抛出的这个疑惑,他表现得更加积极,敲了敲手中的尺子,看着我继续道,“殿下所提的这个问题,才是我眼下正要说的。要么说,时间之力纵然神奇,却也远远比不上造化之力弄人,将人摆布于股掌之中,挣脱不得”,他话说一半顿住,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我们,“诸位殿下可知,与前魔君敌对之国的王,还有那位害其失了天下却被放在心尖上的人,其实是个什么身份?”
我蓦地睁大眼睛,听他这口气,想不到那个很善谋略的人还有它手底下的祸水细作其实还大有来头?
摇了摇头,我回头一看在场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心里不由大大吃惊,听了这么半天,难道这些事情他们都早就知道?只我一个人毫不知情?
果然慕白十分不屑的撇了撇嘴,“什么造化之力,什么命运弄人,还不都是你司命笔下的两行字?”,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有些不给司命面子,才又继续道,“星君口中所说的那位敌国的王还有后宫中去当了细作的女子,其实是九重天上那位无上尊贵的九阙星君同青丘前任帝姬两口子双双在凡间历劫的化身,于凡世尝过人间百般劫难后又修成正果,重归仙位罢了,而那前任魔君”
九阙星君,青丘帝姬!我嘴里塞下一颗鸡蛋,简直听得发懵,又不自觉的看了看此时垂敛着眉眼明显是不想发言的芊芊,竟还是两位同青丘牵扯甚深的,这其中的关系怎么乱成这个样子。
说了这一些,慕白长叹了一声,似不忍再说下去。
坐在一旁的灼青便代为跟腔,刷的一下打开手中折扇,将一整张脸的表情藏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弯弯的眼,“那位前任魔君,就是倒霉了些,不小心沦为了九阙星君和青丘帝姬命格子里一步垫脚的棋而已”
事情发展到此处简直是让我又惊又叹,惊的是慕白最近真的是太反常了,好像心情十分的不好,想不给谁面子就不给谁面子,就连司命也是照怼不误,完全不似他以前那般彬彬有礼的样子,也不知道最近是吃错了什么药。
叹的是前任魔君当真可怜又可悲,苦苦活了大半辈子竟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竟都是为他人在做嫁衣,想必他化为魂魄以后便就在第一时间知道了真相,所以执念太深无法放下一切也在情理之中。
但怎么说,这期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对错,但凡九重天上或者四海八荒之内有个什么德高望重的神仙想要下凡历劫,那一世的凡人便都免不了沦为其命格中的棋子和陪衬,这也是令人十分无可奈何且无法逃避的一件事情,若非要揪出个对错,那只能说谁都有错,有的人不可避免的牵累了他人,有的人一意孤行不肯回头。
如此一来,我便也大概能猜到,为何最后了结了魔君赤九的会是那两位了,佛家常将因果轮回挂在嘴边,也是有其道理,如今赤九终归还是丢了性命,帝姬两口子又一起双双陷入沉睡,能不能醒来还是尚未可知,这段因缘纠葛也算仓促画上了一个不太完美的句号,实在是令人扼腕。
然说了这么多,又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大辛秘,却仍旧没有人为我解答我方才的问题,我想知道,赤九究竟是怎样步入魔道的,因为在我眼里,无论如何,即便他只是一抹孤魂,也有可能会有被超度的一天,后来怎么就变成了魔君,怎么就非要做天地共主,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凄惨下场。
想了想,我不由将视线移向佚书予,忖着或许他能继续说下去。却发现他不知怎的了,失魂了似的,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平素里炯炯有神的双眼此时一片空洞,十分的反常。
随后又恍然,佚书予正是那场战乱中的遗孤,此事还牵扯到将他救回的青丘帝姬两口子,他会如此失神想必也是触及到心底的某一块情绪罢。
气氛在此时有些压抑,就连方才还款款而谈的司命星君也因慕白的一番话陷入沉默,一个个搞的就像这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他们亲力亲为的一样。
我不由皱起眉头,出声打破沉默,“所以这件事,同在场的大家其实都没有干系罢,上一辈的事在上一辈那里就是终了了,前尘往事同这一辈也半点牵连都没有,你们纵是唏嘘,也权当是个故事罢,切莫太过放在心上了。”
我念及在场几个人都身份特殊,所以是出于好意,没想到话一说完,几个人都齐刷刷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尤其是佚书予和芊芊眼中闪现的光芒简直令人难以逼视。
想是我方才可能说了些什么不近人情的错话,我赶紧咳了咳,以掩饰心中尴尬。
司命一声苦笑,自嘲道,“殿下忘了,那本命格,正是出自小神之手?”
这话令我不禁又皱起了眉,思忖了半晌,沉声道,“司命也是按规矩办事,无需太过自责,若说真要怪谁,那便去怪规矩好了。然世上没有哪怕一件事物是十全十美的,都存在其必然的两面性,纵然是维系三界六道芸芸众生的规矩亦是如此,天地间不能没有规矩,却也无法避免其另一面带来的影响,所以,凡事还是看开些罢”
我一番话说完,发现司命竟也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
我终于忍不了,“好吧,我可能说的太多了,要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也是无心,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却惹得司命噗的一声失笑,“殿下说的很对,今日却是让殿下给小神上了一课。”,又去侧过头对佚书予感慨,“我看殿下这通透的心思,十分了得,倒还无须在思想上在做什么功课了。”
佚书予头也不回的,嘴角噙着笑,视线却是紧盯着我,“定下的这些课业里并没有你操心的这一门。”
所以,我好像还是忘了一些什么
是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