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厢窝在一边浮想联翩,却感到一双视线紧紧的锁着我,抬眼向外一望,果真是佚书予,正站在窗外似笑非笑的望住我。
据我过往的经验来分析,他露出这种笑容一般都不是什么好笑,了不得就要使些坏心眼做些坏打算,就比如像方才那般。想了想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立马装出凝神细听的样子紧盯着灼青的身影走。
听了一小会儿才听进耳朵里几分,原是在讲身为大荒一国之主,我们的身份以及地位,处在什么样的品阶应当受何等待遇。听到此处我便有些开心,因灼青话中之意,我们的身份无上尊贵,除去天君这一层,不管余下哪一个神仙的地位都比我们低上一低,若是要一丝不苟的遵照严苛的品阶制度,他们正得向我们行礼跪拜之礼。
不过可能跪来跪去的真的顶烦,你烦我也烦,若非什么太过严肃的场合,太过严重的大事,渐渐的大家都心照不宣了起来,将这些些繁复的礼节省去了。
让我想起从前的阿爹,面上常挂着一副庄严神情,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二十四个宫娥在身后紧紧地跟着,过往遇见的不论是贵胄还是亲兄,甚至是我阿娘,他的妻,见到他时,都毋须先给他磕个响头,稍有不慎忘记了哪一次,便定要被他罚去挨一顿板子,很是不通融,很是不讲情面,令人讨厌极了。
想来阿爹可能也没仔细学过什么正经的礼学,没听过类似于灼青今日讲的内容,才那么不通情面,要么就是他太过顽固不化,拘泥于繁文缛节,但凡稍有违逆,他便觉得是对他的大不敬,是对他的亵渎,所以他才会无比生气。
按照我对阿爹的了解,我觉得,原因还是后者居多,毕竟他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凰族累世基业曾经无比辉煌,到了他手里却不知怎么了竟是急转直下一蹶不振,可能宫里不好听的呼声多了,令的他神经敏感的不像话,受不得半点别人的疏待。
灼青是慕白的近侍,佚书予是我的近侍,果真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的近侍一般墨迹。一堂礼法课竟然持续了有一个时辰之久,讲的灼青是神采飞扬滔滔不绝无比投入。
水都没喝一口也不嫌累,教育精神着实力令人折服,叫我觉得若是不好好听课都对不起他这一番辛苦。
佚书予还是那么悉心,一堂课结束以后,一出门,就见他在院子里凉好了茶等我们,灼青直冲过去仰头就是一杯咕咚咕咚喝下腹中。
佚书予端上一杯过来给我,好似担心我一样的语气,“如何,这一上午殿下听得可还习惯?”
我将被子里一颗茶叶往边上吹一吹,新奇道:“我若说不习惯以后能不听了吗?”
佚书予抿起嘴淡淡一笑,“不能。”
这不就得了吗,问的话如同废话,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歪在桌子上的慕白和芊芊早已一副昏昏入睡的形容。
但今次看得出来,她们两个还是很用功的,起码比我这个半吊子要强上许多,想必心中也是有了作为君王的一丝觉悟。
诚然觉悟这个东西我也有,只不过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缺乏一些动力罢了。
我以往总是要将把蓬莱打点妥善挂在嘴边,可是蓬莱除了我就是佚书予,我不知这四海八荒之中是否还一丝有凰族的踪迹,或许还需等个千千万万年才能寻到,不像慕白,东海有一大票嗷嗷待哺的子民须要照拂,就连芊芊手底下也稍微有几个人,而我,打点谁?佚书予吗?
我瞅了他一眼,我打点他,他怕是就要狠狠打我。
因这才是初初第一天实行他们的计划,大概是怕我们几个都吃不消,下午便没安排什么,几个人凑在一团喝茶休息插科打诨。
佚书予自是闲不得的,实际上平时他也没有闲得,他的小菜园子要照料,一间间屋子要打理,灰尘什么的也需要除一除,总能找到一些琐事来做,总是事必躬亲。
是以我们四个没什么事就坐在一旁瞅着他忙碌,说起来是我们四个,但其实是我,慕白,灼青坐在一堆,芊芊自己离我们隔着些距离坐在一处。
她一开始是想同我们一起来着,只可惜来找慕白攀谈时,慕白并不买账,只凉凉的哼了一声便不理她。芊芊又不可能会来找我,灼青又是慕白的人,是以她只能自己坐在一处,我只感叹青丘那位掌事嬷嬷怎就不给她也配个侍从什么的,这么形单影只的多可怜啊。
但比较令我欣慰的是,慕白最近似乎很是通透,他对芊芊这个不愿搭理甚至看起来还有点讨厌的形容,许是看出来我也讨厌芊芊了??才与我站队,一同同仇敌忾?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我的好兄弟此时正紧紧的盯着佚书予,表情不怎么愉悦,许是还有些累,淡淡道,“佚书予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随便一挥袖子施一个什么术法不就解决了吗,何必要如此麻烦。”
他说这些时,佚书予正在为书房里的一株修整枝叶,垂着头凝神的样子无比认真。过往的每一天,他都是这样的无比认真,对待所有事物都悉心呵护。
我笑了笑,声音温温的,“许是习惯了吧。”
他沉浸在这些索事当中时,慢条斯理的样子似乎总是很惬意,很享受,所以我从不拦着他。
“从前予哥哥在青丘时就是这般。”,芊芊突然一句,然后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起身道,“我要去帮他一起。”
随后便小蝴蝶一样翩翩的冲着佚书予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由来的一火,又是从前又是在青丘,她就不会换两句话说来听听?没完没了?我强压抑着自己想要发作的心,想起了掌事嬷嬷要付的高昂学费,火瞬间熄了一半,忍了。
我不能跟钱过不去,要知道我大蓬莱除了缺人以外还非同一般的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