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凰女仙途 > 第五十七章
    我认识的佚书予,在外人跟前,姿态一向从容内敛,神情亦贯是古波不惊,纵然愤怒至极,面上也仅是浮着层淡淡的冰冷笑意,活脱脱一个风姿绰约的冷面君子。

    然,如此一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似蒙着层纱雾的人,近来却频频在我面前,流露出些不一样的情绪。

    他会跟我生气,眉头紧紧的皱起,他也会因我而愧疚,眉宇间隐匿着不甘,而今次,他纵然强强支撑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眼里却仍有什么东西在沉静的流淌,似难以名状的忧伤,浓浓的化不开,嘴唇紧闭,失了血色,再不复先前那般艳丽绯然。

    天色暗了下来,青灰色的幕布上点点星子闪烁,四围的花枝上忽然有花灯渐次亮起,由远逐近,隐匿于团簇的花瓣之中,极尽旖旎。如此一副令人沉迷的画卷,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我两这一隅书写进去,气氛压抑到极点,令人窒息。

    “我一字一句,都带着无比的真诚,究竟是不是玩笑,你心里应当清楚…”,他拿那样无可奈何的神色将我紧盯了半晌后,才说出来一句话,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像是在艰难的克制什么。

    事情突然间发展到这个局面,并非我所愿,起初多是不敢相信,现在却是难以直面他,无法理解,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无法理解。

    若他只是一时新鲜,觉得有趣,并没有多少真心,便还好,但倘若他的心是真的,我也仍是同面对慕白一样,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所以,还不如当断即断,逃避终归不是什么好的法子。

    想了这些,焦躁的慌乱的情绪渐渐被麻木所替代,我亦能表现出镇定的样子,就像他平素那样,“那你也应当知道,我有喜欢的人,纵然如今同他不共戴天,纵然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但你也应听过那句话,有多恨一个人,便有多爱一个人。我喜欢他三万年,来日这段孽缘也终会了结,但我心里的这个位置,却永远再无法留给另一个人了。”

    面前的他身形一抖,虽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面色却渐渐惨白的似张纸,我便知道我的这一番话奏效了。

    三万年来,我喜欢七梦这件事是一个秘密,甚至是在七梦还未及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就被佚书予率先发现了,我凰族湮灭的那个夜晚,是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那四个用七梦的发做的同他本尊别无二致的傀儡人偶,对我调侃说,“你将这几个人偶做成这幅模样,几乎都要以假乱真,可魔族的那位鬼君知道吗?”

    那个时候佚书予的神态,是多么的从容淡泊,即便四把明晃晃的剑逼在他的脖子上,可以随时会拿了他的命,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可不过短短数月过去,这个人如何就跟脱胎换骨了一样,变成了现在我面前这般狼狈的他了呢。

    我想我或许真的伤到了他,可我本意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如果他的反应,能同慕白一样,小皱一会眉头然后很快忘去烦恼,该有多好,但我其实还算了解他的吧,我真的毫不怀疑,佚书予一定会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探入胸腔,狠狠的攥紧了我的心脏,我张了张嘴,半晌才能说出话来,“不管如何,我们今后还是要朝夕相处下去的,为了我们彼此都好,今晚的这件事,我就权当没发生过,你也忘了吧。”

    蹭的一声,似有什么捣破云霄,发出刺耳的声响,远处的望丘中心,燃起了颜色绚烂的烟火,天空终于完全陷入黑暗,只余桃林连绵的灯火和夜空里的烟火照亮此处一片天地。

    忽明忽暗间,佚书予眸色同漫天的华彩一般碎开,将我认真的不舍的注视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张口了,才又听见他道,“我知道了…是我自以为是…以后也必不会再困扰你…”,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又是良久,才缓缓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如火如荼的桃林间,我终于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冰凉的草地上。

    我一向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不具备什么大智慧,但也绝非一个一窍不通的傻子,我只道他整个人似变作另一番模样,可又怎会对自己的变化毫无察觉呢?

    我想我可能是对佚书予有好感的,并且不只一点,是很多很多,这感觉跟从前我对七梦的喜欢有些不一样,令我迷惘,我无法琢磨透这份心情是否称的上是喜欢,我也不晓得自己此番算不算是移情别恋。

    越想便越会心慌,越想便越会无措。

    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真的真的很依赖他,我也真的真的很离不开他,和他在一起,我就会觉得开心,觉得心安,我甚至完全无法想象倘若有一天他离开我会是哪一般景象。

    尽管我心里有了这样不可抗拒的变化,但我却无法告诉他,无法回应他,我无法回应任何人,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推拒别人的心,是因为我真的无能为力。

    原本,我是个该死了的人,在那场将一切都焚毁干净的灾难里,我本该同阿娘一道消失。可我却活了下来,活下来这件事对我来说万分折磨,没有一日不想要解脱,唯一支撑我活着一路走过来的勇气,便是替阿娘报仇,替我凰族的子民报仇。

    若不是知道了一切真相,我本就可以简简单单就了事,纵然是个玉石俱焚的结果也值,但最后我偏偏知道了,凰族的一切灾难,都是因我而起,因我轻信了七梦,亲手断送了凰族的一切。

    所以,为了偿还我所有的罪责,我能做的,便是在我亲手手刃七梦之前,将凰族重建起来,而在那之后,我才能无所顾忌,奔赴绝路。

    我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女孩儿了,感情之事,对我来说太过奢侈。在这一场野心勃勃的角逐里,怎么会所有人都会全身而退。

    我无法放弃这血海深仇,摆在我面前的这一局棋是死局。

    或者说,从活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着我未来的某一天将必死无疑。

    既然注定了要离开,便更加不能够给人希望。

    我想我其实那么在意佚书予,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了他,和他在一起,那么我离开的那天,他会是怎样的绝望,就像我失去阿娘的时候一样,真是这辈子都不愿再想起。

    夜风沉凉,轻易便穿透单薄衣衫,侵入到了骨髓之中,仿佛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却唯有眼眶是滚烫滚烫的,我望着佚书予离开的方向,想放肆的哭出来,却不能,我怕他没走远,我怕惊到他,怕他去而复返,那样我一定失去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和决心,丢盔弃甲。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在寂静的夜里一点生息也没有,而我也不知,此时附近的林中,也正隐匿着心思各异的几个人,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尽收进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