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疑心</p>
睿王眉头一动,有些不可置信地将商娇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p>
一切来得太快,他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以为自己尚还在梦中。</p>
“你再说一次”他开口,语气里,有几不可闻的颤抖。</p>
商娇有些羞涩,贝齿将下唇咬得发紫。</p>
“好。”她还是从善如流,再次答他道。</p>
这一次,睿王听清楚了。</p>
这不是做梦。</p>
商娇,真的答应嫁给他了</p>
快乐,如开在心上的花,朵朵怒放。</p>
曾经孜孜以求,却以为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p>
如今,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p>
这种快乐,如自己飞到了云端,脚下全是软绵绵的云朵,那么不真实。</p>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p>
她答应他了,她终于答应他了</p>
想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激越与狂喜,长臂一伸,将商娇瘦小的身体一下圈入自己怀里,紧紧箍住,再也不愿放开。</p>
“娇娇,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来到我的身边”他在她耳边动情地道,“相信我,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给你一切你所想要的。”</p>
商娇静静伏在睿王怀里,听着他激越的心跳,心里也说不出是感动亦或酸楚,竟也红了眼眶。</p>
“嗯,我相信。”她轻声道。</p>
睿王抱着商娇,感受着她在他怀里的感觉,那样温暖,那样安宁,仿佛此生此世从来不曾这么完满。</p>
“娇娇,你刚刚的话,可不可以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他叹息着,将头埋进她的发里,闷声问道。</p>
商娇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扬起头,向他绽开一朵笑花,“好”</p>
睿王摇头,“不是这句,不是这个字你说,你愿意嫁给我。”</p>
商娇沉默了一下,立刻感觉到那拥着自己的手臂倏地一紧。</p>
她知道他在等她承诺,也明白他心里的不确定与紧张。</p>
于是,她淡笑着,道:“我商娇,愿意嫁给阿濬,做阿濬的妻子”</p>
话音未落,嫣红的唇,便被睿王低头深深吻处。</p>
“唔”她感受到他唇舌间的强势,那样迫不及待地与她缠绵,与她纠缠</p>
身体本能地想要抗拒,可手刚刚抵在他的胸膛上,又生生忍住。</p>
因为,就在刚刚,她亲口许了他一生一世的承诺。</p>
他将会是她的夫君,会是她今后的良人。</p>
她会誓死守护他的平安。</p>
就如她,会尽力去保全陈子岩一般</p>
陈子岩</p>
一想到陈子岩,商娇突然如遭雷击一般,全身都僵硬了起来。</p>
她竟差点将陈子岩的事给忘记了</p>
他尚在狱中,可有熬刑可有受伤可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p>
思及此,商娇便再没了与睿王缠绵的意兴,轻轻推了推睿王的胸膛。</p>
“阿濬,阿濬”她低低唤他,头一偏,拒绝了他的纠缠。</p>
睿王停下,离开她润泽嫣红的唇,侧头疑惑地看她。</p>
商娇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转过头来,正眼看着睿王。</p>
“阿濬,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她轻声地问。</p>
在商娇看来,她既然已经承诺了睿王,那请他相助,救出陈子岩,便是理所当然的事。</p>
也只有陈子岩一家平安了,她才能了无挂碍,与睿王双宿双栖。</p>
况且,睿王此时尚有权势,这件事就此时而言,对他不过举手之劳而已。</p>
所以,在睿王疑惑的目光中,她并无半分迟疑,开诚布公地道:“我想请你下令,调阅陈府如今被查封的物品名录我,在找一件东西,很重要”</p>
商娇话音未落,却感觉睿王拥着她的手臂立刻僵直,原本洋溢在脸上的喜悦也凝固了,渐渐出现一丝龟裂。</p>
“东西什么东西”</p>
他轻声问,鹰眸中透中一丝凌利的精光,打量她的目光也有些探究与审视。</p>
“是”商娇正欲实言相告,脑海中突然闪过阿那辰将青玉送她之时的那番话。</p>
“我观那睿王似对你有一些爱慕之心,他权倾朝野,若当真对你有意,只怕你与你的心上人,皆免不得受一番波折。这印符你且贴身收着,日后若遇大事,托人送来柔然给我。为兄答应,必护你周全”</p>
阿那辰虽未明言,但想来他是希望她幸福的同时,也对睿王能有所防范。</p>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作为一国未来的储君,宁王阿那辰对他国掌权的王爷,一种出自本能的防备。</p>
但商娇毕竟经了胡沁华的事,亲眼见证宫廷、皇权改变一个人的速度,对皇家之人,也有了一丝本能的戒备与保留。</p>
所以她顿了顿,继而含含混混道,“只是一块玉而已原是我的随身之物,当日却被子岩给要去了我,我想拿回来”</p>
商娇迟迟疑疑地说完。</p>
她的话毕竟不尽不实,所以话音刚落,她便低了头,再不敢去看睿王。</p>
等了许久,也不见睿王有所回应。</p>
商娇心中疑惑,正要抬头询问,耳边却传来睿王一声冷笑。</p>
那笑声,冰冷刻骨,如经了寒冬中的冰水般。</p>
“商娇,你想要的,真的只是一块玉吗”</p>
他在她的头顶,清冷地道。</p>
“”商娇愣住:什么意思</p>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p>
但还未及她想得明白,睿王却猛地一推她,瞬间将她推离他的怀抱,重重倒在茵席之上。</p>
然后,在商娇愕然的注视下,他的脸上浮出一丝嫌恶。“子岩呵呵,商娇,你唤陈子岩,可唤得真是亲热”他冷冷一哼。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缓缓站起身来。</p>
“”</p>
“本王今日正觉奇怪,何以你昨日会不请自来,又心甘情愿地守在本王身边守了一夜;又何以素日里你于本王求娶之事总是一口回绝,今日却想也不想的答应下来”</p>
睿王负了手,鹰眸中布满冰棱,再不见了刚才的温暖温柔,又是冷冷一笑,“却原来,全是为了陈子岩”他落拓地低吼,却满是愤怒。</p>
商娇瞠目结舌,看着睿王自言自语般的怀疑与愤怒,全然不知所措。</p>
待反应过来,她倏时间爬将起来,便想要辩驳,“不,阿濬,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p>
“本王误会”睿王冷笑,步步逼近商娇,“商娇,是你在拿本王当傻子”</p>
说罢,他一甩袖子,在屋中疾走几步,转头又指着商娇的鼻子,气怒交加道:“商娇,你便这么在乎陈子岩么哪怕他负你另娶他人,哪怕他如今身陷大狱你也这么在乎他么在乎到可以不顾自己名节与他住在一起,在乎到甘愿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p>
“”</p>
睿王又在屋中转了几圈,却依然愤恨难消,又恨声道,“还骗本王说什么要看物品的名录,要取回自己的玉本王看你分明便是想要寻找线索,替他翻案才是真那是不是他若当真被判死罪,满门抄斩,你也要陪他去死商娇,你把本王当作什么本王母亲刚逝,你便如此相欺,你把本王当作什么”</p>
最后一句话,睿王几乎已用尽全力地大吼出声。</p>
嫉妒、愤恨、疯狂,已将他折磨得疲累不堪,伤痕累累。</p>
如果昨日商娇不曾前来相见、安慰、陪伴</p>
如果今日商娇不曾答应他的求娶</p>
他最多习惯成自然,也不会在意,最多便是自己在菩萨面前跪上一夜,饱受一夜痛苦,独自舔舐丧母之后的伤痛罢了。</p>
可她来了,来到他的身边。</p>
她任他拥抱,让他倚靠,替他拭泪,守在他身畔轻声安慰,替他驱走折磨他的梦魇</p>
更是答应他的求娶,承诺与他一生一世</p>
这些温暖与快乐,若他从不曾得到,他至少不会觉得难过。</p>
可她却让他得到,又瞬间快速地夺走。</p>
上一刻如在云端,下一刻却坠入阿鼻地狱。</p>
这比得不到,更让他难受一千倍,一万倍。</p>
便如她拿了千万支箭,将他的心射得千疮百孔,痛得不能呼吸。</p>
可恶,她太可恶</p>
他这样想着,便再也不能忍受。冲将上去,狠狠将她一拽。</p>
“你滚,你马上滚给本王滚出王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