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吧，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都跟我没关系。”我将脸瞥到了一边，不再去看他故作真挚的表情。
“木兰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没办法理解我说的这一切，你也永远都不可能再相信我，原谅我。我也没什么别的奢求，就是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被他说得顿了又顿，好像是在心里琢磨了好半天才舍得讲出来。
我其实当下特别想要对他讲，只要他活着，我的日子就好过不了。
可是话到嘴边的那一刻，我却突然停住了，硬生生的又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我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我跟他一样，不是小孩子了，没有时间和精力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互相打嘴仗。
席晋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他自己的目的，言谈举止无不是围绕着他的目的打转，这一点虽然对别人残酷，可是却对自我忠诚。
我觉得我也应该学着向他一样，去做一个对别人残酷，但是却对自我忠诚的人。
比起刚来医院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起码我此刻已经可以清楚地回想起我刚才在公司给几个部门经理开会的时候，是答应了他们我会在一周的时间内给公司拉回来一个五百万的单子。
凭借我自己的能力，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这件事儿无疑是天方夜谭。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五百万放在一块长什么样子，我哪儿知道到底要从谁的口袋</a>里能够掏得出这五百万来？
可是席晋就不一样了，别说是他见过太多次五百万这个数字了，就算是他自己的资产也不只这个数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身边的朋友一定有很多是能够拿得出这五百万的人。
还有一点，我觉得之前席晋为了拿下“臻爱”这个牌子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策划了那么好的一个套路，所以他一定是一早就开始筹备能够跟“臻爱”合作的客户名单了。
我相信要是今天“臻爱”在他的手里，在凯德旗下，那他一定会为“臻爱”找到大于五百万的项目。
所以这个五百万对我来说虽然是个天文数字，但是对他来说，未必是什么大事。
想到这儿，我重新定了定神，抬起头望着席晋道：“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要告诉我你心里对我很内疚吗？”
看到席晋点头，我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接下来我就要跟他直接谈条件了，但我心里一点也不觉得他会答应我的这个无理要求。
毕竟他刚才对我说出那番话，十有八九是为了套路我拱手让出“臻爱”，又不是真的对我不依不舍，满心内疚，所以他凭什么乐得被我威胁呢？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无论他今天能不能答应我的要求，我都得开口去尝试一下，他要是真的不答应，那再说，再另想办法。
“如果你觉得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有对不起我的地方，那我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只要你能够帮我达成一件事儿，你跟蒋珊妮之前伤害过我的那些事我都可以当做既往不咎。那个失去的孩子，我只当从未有过，你愿意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想给他任何一丝犹豫和逃离的机会。
其实我此刻的心跳快得几乎已经要从喉咙眼蹦出来了，可为了不被席晋察觉出我的慌乱，我还是要硬撑着，装成一副底气十足，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说吧，希望我帮你做什么？”
“我要你给我介绍一个能给‘臻爱’带来五百万项目的客户，这两天就要。”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席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显然他的内心对于我的要求很是排斥。
“你真的觉得我会把自己储备好的大客户拿给你去给‘臻爱’，让你领着‘臻爱’的团队来跟我对着干？”
当席晋说出这话的时候，我竟然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这个自私自利席晋的本来面目，他刚才一直在我面前版演出一副“舍己为人”的样子我还真不适应。
他要是善良只怕天底下都没有坏人了。
“不肯答应吗？没关系，我一早就料到了。只是希望你下次再跟我说你觉得对不起我，你想要我原谅你的时候，想想你今天的态度，免得再用那些话来恶心我。”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内心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失望。
明明我告诫过自己不要再对他心怀期待，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吃了亏就应该长记性，我应该明白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会信守承诺的人。
可我的心，好像有的时候也没那么听我的话。
我听见席晋在旁边长叹了一声，愁的像是遇见了什么毕生为难的大问题。
好半天他又问了我一句，“如果我帮你这个忙，那你真的就能放下那些过去，不在恨我吗？”
“席总，这话不该你来问我，而是应该我来问你。如果我不再恨你，那你真的就能够帮我这个忙吗？”
我从来都看不透席晋的心，也不知道他说出这话到底是代表着什么意思，或者是这件事情是不是尚且还有转机。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走一步看一步，下句话该怎么说，说出口来又能换到什么结果，我也不知道。
“点滴最少还要再打两天，如果你要是能够答应我这两天都不去上班，好好养病，并且身体好起来的话。那我就会在两天之后告诉你要去哪里可以找到这个能给‘臻爱’拿出五百万的客户。”席晋的语气肯定，像是不容置疑。
“真的？”虽然我心里特别盼着他说的这句话是真的，可我还是不敢肯定。
毕竟他已经骗了我那么多次，就算多骗一回也是轻车熟路，不费什么功夫。
“真的。但我要先跟你说好，我只是会给你这么一个机会，毕竟那个能够跟‘臻爱’签五百万合约的人又不是我，所以我也不敢肯定他到底会不会答应你。真正要去谈合约的时候，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不过我相信你如果是去认真做，一定可以将这个合约谈下来。”
席晋的话好像重新点燃了我心里的希望，让我觉得“臻爱”或许有了开始回转的余地。
只不过无论我内心怎么澎湃激动，表面上我都是不敢显露出来的，以免他看后一个不高兴，再不告诉我可就糟了。
晚上打完点滴之后已经是半夜，我看了一眼手机，唐素如还是没有给我打来电话。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唐素如也算是消失了一天一夜了，平日里我要是这个点儿还没回去，她肯定是要来电话找我的。
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过了十二点了她还是一个消息也没有，难不成又是一直没回家，去了那个姓陆的男人家里？
“席晋，你知不知道唐素如跟那个姓陆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虽然每天都住在她家里，可是她从来都不跟我聊这些，我要是主动开口去问又显得太刻意了，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行不行？”
我觉得席晋既然都能知道唐素如当初抛弃过一个女儿的事，那就应该是足够了解唐素如才对。
如果唐素如已婚，那他肯定是会知道的。
都是一个圈子里身份差不多的人，了解起来总比我这种人想要去探知消息要容易许多。
“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是在我回答你之前，你也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一边跟我往停车场走，一边这么说道。
“这种事情也要讲条件的吗？好吧，你说吧，我听着呢。”
挂了点滴之后，虽然走起路来我的脚步还是有些软绵绵的，可是比起下午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好了多少倍，起码身上的高烧已经变成了低烧，人相对就能舒服一点了。
不再发烧得那么厉害，也就意味着我可以更加头脑清晰的跟席晋对话，以免我再误会了他的意思，或者再一个不小心的陷入了他言语之中的圈套之内。
“你到底有没有发自内心的将唐素如当做亲生母亲看待？”
席晋的话让我的脚步一顿，随即干笑了两声。
我猜不透他问这话的用意是什么，也不知道我要是真的跟他说了实话之后他会不会将我说过的这些话添油加醋地讲给唐素如听。
要是一旦唐素如知道了我并没有将她当做亲生母亲看待，该不会心里一寒，就要将公司给收回去了吧？
还不等席晋再开口对我讲什么，我这心里早已是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虽然老话总是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句话的道理虽然是对的，可是人一旦要是有了“防人之心”，这日子就过得累了起来，说的每句话都要小心翼翼，听说的每句话则更是要反复思量。
反倒是那些没有“防人之心”的人，每日活得才叫做一个无忧无虑。
“你要是不对我说实话，那我也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你刚才答应了我的，要你先对我坦诚，我才会对你坦诚。”
席晋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车门前，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着我上去，又将车门关上，自己绕了半圈进了车里做好。
系安全带的时候，他又问了我一遍，“想好要怎么跟我说实话了没有？”
“我要是跟你说实话，你能不告诉唐素如吗？”
这话问出口我当即就开始在心里默默骂自己愚蠢，哪有人会这么跟人讲话的？
“你放心，我不会再欺骗你什么，你如实对我说就行了。”他盯着我的眼睛，倒像是颇为深情。
我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随即对他说道：“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将她当做亲生母亲看待。无论她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都无所谓，反正在我心里，我妈早在她当年抛下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听了我的回答，席晋并没有发表任何感想，但也如约给了我想要的答案。
“那个姓陆的男人是个房地产商，唐素如在二十年前就跟他结婚了，他们还有一个十九岁的女儿。如果没有那个姓陆的男人，我想唐素如应该也不会有今天。刚才我之所以要问你那个问题，是因为我怕你已经开始在心中认定唐素如就是你的母亲，那你听见了这样的答案，应该会不舒服。但是还好，你既然没有这么认为，那也就不存在什么介意了。”
我的耳边听着席晋给我的答案，脑子还是“嗡”的一下。
唐素如二十年前就已经结婚了，并且还跟别的男人有了一个十九岁的女儿？
那她今天的忏悔跟内疚，是不是未免来得太晚了一点？
怪不得之前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是个女孩子接的，怪不得在她回家之后我问起她那个接电话的人时，她的表情一直躲闪犹豫，原来</a>她是害怕我知道她已经跟别的男人有了孩子，而且那个孩子也没比我小多少。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在了手掌之中。
这一刻，我竟然开始在心中庆幸自己没有对唐素如产生过深的依赖，否则我要是真的将她视作亲生母亲，当我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后，就只会更加恨她。
“我把你送到哪儿去？已经很晚了，你需要早点休息。”席晋将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这么问我道。
“今天晚上蒋子恒是不是跟蒋珊妮还有他父母在一起呢？”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新的念头。
“应该是吧，他没给你打电话吗？”他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我总觉得他的眼神中竟然有一丝得意。
“没有。今天唐素如不在家，我没有钥匙，如果方便的话，我干脆去你家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