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画点老人斑和褶子,再戴上假发假胡须自己就认不出来了吗?
萧绾绾豁然从软塌上直起了身子,瞪大眼睛看向他,这人明知道已经被萧绾绾看穿也不惶恐,反而在其余几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冲着萧绾绾眨了眨眼睛,萧绾绾心中却没有他那样的闲心,不断思量着这人究竟有什么用意。
慕容桥却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循规蹈矩的帮萧绾绾仔细号脉,看那手法,似乎当真是颇通医术的。
只是萧绾绾怎么会相信他这么费尽心思的跑来只是为了给自己看病,一双桃花眼灼灼盯着慕容桥,慕容桥敛眸凝神,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直到号完了脉,才含笑望向那一双盯着自己的眼眸,语气却颇为严肃,“小姐脉象虚弱至极,实在不宜强撑,应当好好休息了。身上的伤口也得好生处理,炎症伴着高热,若是不下心些,可能会丢了性命的。”
萧绾绾默然收回自己的手,淡淡答道:“省得了,辛苦先生。”
慕容桥起身去写药方,身后却传来萧绾绾含着促狭笑意的声音,“先生的声音,倒是颇为年轻啊。”
慕容桥手上的笔一抖,在宣纸上晕开一点墨迹。
啧,这小女人心思怎么这么多,都已经累成这样了还能够注意到他没有多做伪装的声音,慕容桥虽然对萧绾绾并无隐瞒的打算,可是也不想被直接拆穿,当下咳了一声道:“小姐谬赞,老夫身为医者,对嗓子保护好一点,自然显得年轻些。”
“哦”萧绾绾笑得促狭,不知道为何,就是想揶揄这个人,“那大夫怎么没能将容貌一同保养的好一点,鸡皮鹤发莫是医术不精?”
“二姐!”
慕容桥的手腕又抖了一抖,深呼吸平复自己情绪,心中默念着不与她计较不与她计较,手上却龙飞凤舞的书就了一张黄连分量颇重的药方。
手笔之后吹干纸上的墨迹,甩手便递给了萧绾绾,萧绾绾接过一看,那其上“黄连二两”四个字颇为刺眼。
小肚鸡肠!
庸医!
萧绾绾在脑海里胡乱骂着,可偏偏那份药方的用量又十分契合她如今的身体状况,让她挑不出差错来。
一副药二两黄连,只看着这薄薄的一张纸,萧绾绾便觉得口中已经满是黄连的苦涩味道。
慕容桥有些得意的瞥了她一眼,漫声道:“小姐按此药方每日早晚各煎服一碗,喝上十日,便够了。”
萧绾绾咬牙,“多谢先生!”
挑了挑眉,慕容桥抬手接过萧灵烟递来的诊金,背着药箱施施然走了。
虽然萧绾绾很想将那张药房撕碎,可是为了自己如今的身体打算,也只能先按这个抓药了。
她这幅身体内外皆伤,想要自己炼丹药也没有那么多精力,还是先好好歇息了这半月,待去过炼丹房得到族中长老们的认可之后,再谈其他也不迟。
萧林来到挽音阁的时候日已西斜,他被族中的长老们训斥了许久,不过因为萧绾绾的炼丹天赋初显,所以也没有降下什么责罚,反倒让萧林在长老们面前并没有弯下腰板。
不曾想以前那个让自己处处嫌弃的女儿,竟会有让自己能够在族中长脸的一天,心中自然高兴,因此听萧灵烟提及绿萝想要杀害萧绾绾一事的时候,自是怒不可遏,当场就遣人去悔过室将绿萝带过来。
只是与萧绾绾猜想的一样,悔过室中的绿萝,已经死去多时了。
听回禀的人说,还是自杀,握着匕首,刺进了自己胸口。
萧绾绾听了心中冷笑,那样怕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勇气自杀。
萧林亲自去了悔过室,也没能瞧出什么端倪,这件事也便只能这样了了,绿萝的尸身,最后也不知道被丢到哪个山头喂了野兽。
萧绾绾自然不会追究,这件事情不了了之的结局,她早就猜到了。
她想要扳倒在萧家已经颇有自己的势力的萧念烟,还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自然也要一件一件做。
对于萧念烟,还需要先斩她爪牙,才能够动她根本。
萧绾绾悠闲的养着伤,除了那黑乎乎的汤药实在太苦了些以外倒是格外轻松。
而此时的萧念烟,才正是心中不敢与愤恨的时候。
那天夜里,芷萝院里多少仆从受了无端的责罚,被那位大小姐摔碎了多少东西,也只有他们院中的人自己清楚了。
夜色深沉,两个小丫头还在萧念烟房中伏低了身子战战兢兢的收拾着地上的满目狼藉,被细碎的瓷片割伤了手也不敢做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今日发了疯似的萧念烟无端责罚。
毕竟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了糗,萧念烟那股子无处可去的火气,自然只能撒在她们身上。
萧念烟正铁青了一张脸坐在一旁的桌边,绿漪和画眉两人一左一右摒着呼吸为她打着扇,这房中已经没有了能摔的东西,可是萧念烟的气显然还没有消,没有东西可以摔得时候,最容易将怒火转移到旁人身上,这两人度伺候了萧念烟多年,心中自然都清楚了她的脾性。
因此格外小心翼翼。
“人呢!都死了吗?我要饿死了都没人管吗!”
刚刚才安静不久的萧念烟忽然拍着桌子暴喝,她从宴会上便没有吃什么东西,此刻闹腾了许久,终于觉得饿了。
腹中一饿,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对……对不起,小姐,我这就去催厨房。”
每个院子里都有自己的私人小厨房,萧念烟自然不会例外,作为最受宠地位最高的一位小姐,她院子里的厨房规模可不比后厨小上多少。
只是地方大了,流程自然也就繁琐起来。平日里萧念烟爱摆排场,要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这一次得了吩咐的厨房自然也不敢怠慢。
这吩咐才下去一刻钟不到,自然也不可能就端上一桌饭菜了。
画眉怕她又发火降下责罚,连忙帮她顺气,匆匆步出了房间,遁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