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绾绾的意识再次苏醒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似是有些什么东西欲要从脑海中破壳而出,浑身上下都传来剧痛。
眼前漫无边际的黑暗梦境,让她想要逃离。
她仿佛看见自己在梦中疾飞,而后白光乍亮,脑海中开始走马灯一般回放着另一个与自己相同名字的女孩短暂如同昙花一现般的一生。
那个少女,明明是炼丹世家的嫡女二小姐,却因为没有炼丹炼器的明火而被家中嫌弃,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对她冷眼相待。
躺在床上的萧绾绾豁然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犹如扑闪的蝶翼,在精致的小脸上洒落一片阴影。
初醒的恍惚让她有一瞬间的怔愣,良久才反应过来,缓缓抬起手放在眼前,果然,白皙柔嫩的手臂上满是鞭痕,这样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并不是自己的。
敛眉看着那双手,心中不得不接受,自己本体终究是被人害死了的事实。只是不知为何魂魄不曾散,附身到了这片陌生大陆这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女子身上,借她身体重生于世。
看来方才梦境中的所见,并不是单纯的梦而已,正是这个丰都城内人人都看不起的萧绾绾短短十七年的人生。
强撑起身子从地上坐起来,此地除了如今她躺着的一张简陋的床,连一张桌椅都不曾有,这个身子的父亲,也当真狠得下心。
房间门窗紧闭,只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格让她透气之用,日头透过小小的窗格洒进来,也格外吝啬一般只投下一小片光影,整个房间显得昏暗难明。
她梦境中所见的最后一段时光,便是在这里度过的。
萧绾绾因为损毁了自己姐姐萧念烟准备给父亲祝寿用的丹药而被责罚,带着浑身的鞭伤被关入这间悔过室,缺医少药,最终丧命都没有一个人来看一眼。
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损坏丹药?还不是萧念烟自己将那丹药故意放在萧绾绾触手可及之处,引诱她不小心将之扫落。
萧念烟小小年纪,倒是心思歹毒得很。萧绾绾不禁有些同情自己的前身遇上这样一个庶出的姐姐,不过如今既然是自己支使着这幅身体,那么萧绾绾绝对不会再让萧念烟欺负到她头上。
盘腿调息,细查自己身体如今的情况,鞭伤引发了高烧,她便是因此丧命的,如今这府上怕是除了时时“关心”自己的萧念烟,还没有几人知道自己已经殒命了呢。
抿紧双唇,敛了多余的心思,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养好伤从这悔过室里出去。
闭眸凝神,运气体力不多的法力在体内行了一个大周天,浑身的痛意都有些得到纾解,最终引导着法力复归丹田,在归气入海时竟然发现丹田内闪过一点微芒,萧绾绾一惊,忙又在体内细细查探许久,才猛然睁开双眼。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少女体内,哪里是被旁人嫌弃所说的没有炼丹炼器明火,明明是世所罕见的双幽明火。
重生之前是九级炼丹师的萧绾绾绝对不会看错,少女体内那极易被其他气脉掩盖的光芒,是同时兼有炼丹炼器之用的双幽明火,只是这明火太难被人察觉了,前身的父亲从她出生便只当自己的女儿是个废柴,从未关注过。
无人教导的萧绾绾,又如何能察觉到自己的特殊。
庸才一般的父亲,却自以为是的瞧不起明明极有天赋的女儿,萧绾绾心中不禁将那个空顶着父亲名号的人定义成害死前身的帮凶。
“蠢材!”
萧绾绾忍不住咒骂了一句,右手轻抬,集中心念不断催动着丹田中那一点微芒,一股热流缓缓流过经脉冲向手掌。
“呼!”
五指大张,掌中便在那一瞬陡然蹿出一簇幽蓝的火焰,灼灼燃烧,火舌之处是赤黄色,随着窗格灌进来的一点微风左右摆动跳跃着。
萧绾绾正准备找些东西试试这明火的炼化能力,耳中便听得房门轻响,连忙将手掌合拢。
能开这扇门的人必然是萧念烟的人,若是自己被她发现不仅没死,还拥有了明火,恐怕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所有的帐,都得一笔一笔慢慢算,着急不得。
如此思索着,萧绾绾敛起脸上的冰冷神色,换上萧绾绾平素那副期期艾艾的懦弱模样,轻拢双眉看向门口。
紧闭的木门瞬间被人一掌推开,一个绿色衣衫的婢女大踏步走进来,萧绾绾因为得了前身所有记忆,所以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是萧念烟送给萧绾绾的梳洗丫环绿萝。
绿萝在看到床上苏醒的萧绾绾时竟然一惊,这人上午来瞧的时候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如今又活过来了?
不过再看到那人脸上依旧懦弱的神色之时心中的那点猝然惊吓也完全散去,上午可能是一时的假死,这是又缓过气来了。
绿萝冷笑一声,迈步进来,“二小姐,你还真是福大命大,绿萝正准备来为小姐收拾一下呢,不想你竟然迈过了这道坎,可把奴婢吓坏了。”
萧绾绾装作懵然的看着她,嘴里却问道:“绿萝,你因为我生病吓坏了,还是因为我活过来了吓坏了?”
“哟我的好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当然是关心您了。”虽然是这样说着,脸上却只挂着讥讽的笑。
“不过奴婢关心您也没用,小姐您已经死了,我是奉了老爷的命来为小姐做最后的梳洗的。”
所谓最后的梳洗,便是整理遗容了。
萧绾绾心中冷笑,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淡然道:“可是我还活着,你呈报给爹爹便是。”
绿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的掩唇大笑,讥讽的眼神瞥向床上拥着一床薄被的萧绾绾,“小姐,你的死讯如今已经报上去了,老爷忙着这两日府中的大事,都没有闲暇来看您一眼,还是不要搅扰老爷的好。”
萧绾绾心中一哀,便是要放弃自己的女儿,也不必绝情到这种地步吧,听到女儿死了都不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