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龙象演义 > 第23章:跪一人为师
    一天过去了,江常胜跪在草堂中,老农连他看都没有看一眼。

    瓜田里的西瓜熟透了,老农每咬一口,鲜嫩的果汁流溢,江常胜偶尔会瞥一一眼,吞吞口水,但是又立刻收回来。

    第二天过去了,江常胜的下半身已经麻了,倒下去睡着,磕到了头,疼的又立刻醒过来继续跪着,就这样,醒了跪,睡了疼,疼了醒。

    江常胜并不是在装可怜,也不是在像大多数人一样用这种苦肉计,江常胜的想法很简单,我跪的不是天,不是地,甚至不是这个出手救了自己命的老农,我跪的,是我自己。

    江常胜从小听过了太多故事,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草莽屠夫,蝼蚁巨像,那些情情义义,思思爱爱,卿卿我我,抑或是浪漫侠士,冲冠勇将,那些人和故事都瑰丽的莫名。

    但是江常胜知道,那些根本不是人间颜色。

    人间,只是抹上了脂粉的脸。

    而大多数人,从小时候起,就被教育以后应该怎么怎么样,或是树立目标要成为怎样怎样一个人。

    而江常胜,从来没有人教育过他,母亲去世过早的他,父亲江业除了偶尔会展示一下作为人父的存在感,其他的时间里,江常胜活着这的十七年,说准确一点,就像是那天地间的野草。

    任东风吹,随大雨浪,冷雨冰霜,肆虐疯长。

    江常胜的所有认知,都没有人教给他,都是自己学的,自己看的,自己想的。

    十三岁的有一天,李胖子问江常胜,“你长大以后想做一个怎样的人啊?你会成为你父亲江业那般的人物吗?”

    江常胜很是疑惑的看着李胖子,“我为什么要思考这样的问题,我从没有想过要去和谁一样,我就不能做自己吗?”

    那一年,李胖子没有听懂江常胜的话,但是却记住了江常胜眼睛里的自信。

    那是一种打心眼底的自尊和骨气,即使他不叫江常胜,即使他的身上,没有与生俱来的光环。

    第二天很快过去了,第三天的时候,江常胜倒了下去,呼呼的睡了不知道多久。

    是盛世温顺的将江常胜舔醒了,江常胜醒过来之后,只看见盛世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野果,还有一块裂开的西瓜。

    江常胜发白的嘴唇咧开笑了笑,“盛世,谢谢你,但是我不能吃,因为我有约。”

    盛世虽然不明白江常胜的约定,也更不能理解江常胜的做法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它很是温柔的舔了舔江常胜的脸颊,传递出十分的信任,紧接着便离开了。

    第四天来到的时候,温良的天气变成了电闪雷鸣和狂风暴雨。

    老农在瓜田里一边收拾沟渠引流,一边大骂老天爷这是要毁了他的小农田,忙活了大半天之后,便回到房间里睡觉去了。

    江常胜虽然被老农妙手回春救治了回来,但身体还很虚弱的他不吃不喝难眠之后,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彻底倒了下去。

    发起了高烧,全身颤抖大汗淋漓的把身下冰凉的地板给捂的像火炉一样热。

    第五天的时候,江常胜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老农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神情波动,即使是江常胜死在这里,显然他也不会再次出手。

    盛世焦急了,发怒了,开始疯狂的冲撞老农,但是每一次看似如万钧雷霆般的猛烈攻势,在老农的面前,就像一滴水一样绵绵无形,直接随意的化解了。

    老农心烦到了极点,忍不住大骂了一句,“真是倒霉透顶,这地方我没法呆了!”

    老农离开了这里,不知所踪,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在这里一样。

    第六天的时候,盛世陪伴在已经不知生死的江常胜旁,马蹄跪下,眼睛里满是如人一般的心疼和担忧,咬着叶子给江常胜喂水,喂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鲜奶,倒进他的嘴里,为江常胜续命。

    时间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去。

    第八天的时候,老农回来了,老农坐在瓜田边的一座摇椅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从外面回来之后的他心情很好,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农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盛世和江常胜走去。

    “应该死了吧,该收尸了。”

    老农自言自语起来。

    老农走到了江常胜的面前,看了江常胜一眼,紧接着就把江常胜扛了起来。

    盛世的眸子里充满了愤怒,开始疯狂的猛扑,老农眉头一皱,只手随手一挥,“轰!”盛世直接飞了出去,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老农将江常胜扛到了一颗歪脖子树下,粗暴的扔在了地上,挽起袖子,拿起铁铲,就开始挖坑。

    盛世看到这一幕,眼泪都流出来了,跪在江常胜的身旁,舔着他的脸,发出呜咽的声音。

    老农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神色变化,就像在做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一样。

    就当老农挖好坑正准备将江常胜扔进去埋了的时候,旁边江常胜的遗物散落了开来。

    满是破洞的包裹平铺开来,里面只有一点不起眼的碎银,一点干粮,一把匕首,还有一个安静躺在那里的金玉之简。

    老农的眼睛在那个东西上面停留了很久,没有离开。

    下一秒,老农手一动,那个东西自动的飞进了他的手里。

    老农随便的坐在了地上,双手一掀,传说中的圣帝圣旨,展开了。

    圣帝圣旨是不能随便打开的,因为一旦打开,方圆万里之内,不论是天上的云,还是地上的尘,都要卑微的再也看不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圣帝的圣旨,代表着的是天下之正统,是天下之大道,是无数人的一!

    盛世躁动了,蝴蝶不敢动了,河流里的青蛙也不叫了,但是就在下一刻,老农咳嗽了一声。

    只是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罢了,盛世恢复了安静,河流里的鱼儿继续开始了畅游,天上的云彩再次跑了出来。

    如果世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震撼万分,因为能够对抗帝气,对抗帝意的人,在天地间,真的是屈指可数,更别说,像老农这般姿态一般的。

    老农还是那个老农,但圣帝圣旨已经不是在当阳城里展开的那个圣旨。

    老农眯起了眼睛,看着圣帝圣旨。

    片刻后,老农合上了圣帝圣旨,就像扔一件破损物件一般将圣旨随意的扔在了地上,然后满是散漫的模样半倒在地上思索了起来。

    这一会儿的他,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他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如果有人能够看到此时他的眼睛,一定会感慨,这世界上究竟何人的眼神,可以那般的风起云涌,花开花落,就像是,你可以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世界的起起落落,看到历史的动荡变迁,可以看到万物的生长死去!

    老农瞥了一眼倒在地上脸色已经铁青惨白,浑身肌体冰冷僵硬的江常胜,又看了盛世一眼。

    伸出手摸了摸盛世的鬓毛,这一次的他,没有哼着小曲,而是眯着眼睛吟起了一首诗。

    声音沧桑有力,像是贯穿了整个世界,万籁俱寂,只有他的声音。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思情,君死随人又去了。”

    念完这首诗,他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哈哈大笑。

    许久后,他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说了两句罢了,更没有人明白他这两句之中又横贯了多少故事。

    这个孤独的,安静的,时而嬉笑怒骂的,时而顽童般的老农,摘下了一片叶子,乘上了盛世的一滴眼泪。

    轻轻一点,漫漫一撒,“滴答。”当泪珠滴在江常胜的额头上时,几乎是瞬间消融进他的身体里。

    紧接着江常胜的肤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正常,不知道过了多久,“咚咚。”“呼!”江常胜一个强有力的呼吸,坐起身来!

    江常胜再次醒了,醒来的他,呆呆傻傻的看着面前,一动不动。

    江常胜哭了,连江常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竟然悄无声息的如瀑布落下。

    如果说和平客栈的老板娘,让江常胜陷入了极度危险濒临死亡的状态,那么这一次,江常胜则是真的已经两只脚踏入了阎王殿。

    死而复生,这四个字听起来很简单,但恐怕是人生最难得的阅历了吧。

    许久之后,江常胜站在老农的身后,没有说话。

    他双膝跪倒在了泥土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认真的磕了一个头。

    老农还是那个老农,懒得回应江常胜,而是咧开嘴摸着盛世笑了起来。

    “盛世,走,陪老夫去山那边钓鱼去!”

    盛世这一次没有拒绝,而是发出愉悦欢快的嘶鸣声,载着老农前去钓鱼去了。

    天地间,草屋中,还是那么安宁,仿佛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如果要细细考究起来,唯一的变化,是比往日多出一个人儿来。

    那是一个沉稳了许多的身影,安静的坐在草屋的门前,在温柔的阳光下,看起书来。

    清风拂过,掀起书的一页一角。

    那泛黄的书皮上,印着它的名字。

    《生死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