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肥乞丐说她要找的人正在城东卖身葬父,所以云清影直接往城东走去,看见了穿的破破烂烂的小鬼跪在被草席盖着的尸体前面,眼睛哭的通红,脑袋上插了一根草标。
他太瘦小了,买回去除了浪费粮食也没什么别的用处,健壮的奴隶有多少要多少,并且可以随意使唤,像这种自己把自己卖了的是不能随意使唤的,所以没什么人停下来看他。
这个时代的人,真的好不值钱云清影看了一眼她旁边木板上用木炭写着的字:十两银子卖身葬父。
小孩低着头,一双绣着小兔子的鞋子停了下来,她眨了一下眼睛,小兔子被藏在了绣着海棠花的裙子下面,愣愣的抬起头看是谁停下了脚步,就看见了那日勇斗人贩子的女孩子的脸,想起父亲曾说要当面像她道歉,鼻子一酸眼泪再次落下来。
云清影蹲下掏出帕子帮她擦掉眼泪,“昨日你来找我,我被哥哥罚站,所以没见你,抱歉。”
小孩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一个劲的掉。
“这个还给你。”云清影从布袋里面掏出发簪递给他,“我欠你一次,若不是你的发簪,我没有足够的把握带若春逃出来。”
“小姐……小姐可以借我十两银子吗?他日做牛做马我也会还给你。”小孩颤抖着双手将发簪接过来,声音嘶哑,双目尽是悲伤,她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父亲,除了自己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云清影沉默了半响,“你的父亲我会厚葬的,作为交换,你在我身边要呆满十年。”
“好。”
“我叫云清影,你可以和小白、南光他们一样喊我小姐,你叫什么?”
云世白的眼角抽了一下,小……小白?喊狗呢!
“我叫尉迟燕。”尉迟燕开口说道,她不知道为什么云清影要买自己十年时间,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好好安葬自己的父亲才是最重要的。
云清影站起来,“南光,帮她安葬好父亲后去小宅院找我。”
“是。”
尉迟燕给云清影磕了一个响头,云清影微微往旁边挪了,这个响头她承受不起,转身准备回小宅院。
“那么一个瘦弱的小鬼你买了干什么?还只是买了十年的时间。”云世白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尉迟家的小鬼。”
云清影停下让他抱自己走,顺手买了一串糖葫芦吃,“尉迟家很有名吗?”
“云夏尉迟家是有名的医药世家,但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所以家破人亡。”云世白觉得自家小姐好轻!“尉迟燕是尉迟家五小姐的名字,武王估计正在找她呢!你这么收了云家会被记恨上的。”
云清影伸手捏下一颗山楂塞到了云世白的嘴里,挑眉,“但是如果我不买了她,等她还了那十两银子,就会自寻短见,她算我半个恩人,对恩人见死不救是会被云明庭嫌弃的。”也会让师傅失望,“半个恩人也是恩人啊。”
云世白想了想,尉迟燕刚刚的眼神里确实是生无可恋,这个小鬼虽然凶残了点,但心还是善的。
回到小宅院后,云蓝已经指挥奴仆将杂草都处理干净了,碎石头也都搬走了,已经开始打扫灰尘,见云清影回来了就将这边的大概情况说了一下,“小姐,这边一共十间住房、一间厨房、一间柴房,还有一个客厅,前后院都不大,基本上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了。”
云清影见他们在那边扫灰就不想进去了,干脆在影壁前面站着,早上练武的时候闻到了香的味道,她突然想起念一的房间里也有那些味道,“将住房的一个房间改成小佛堂,主人房里梳妆台等女子用物不可少。”
“是。”
再次回想了一下念一在青楼的住处,云清影开口说道:“布置的清雅点,念一如果不喜欢就换一换,后院改成竹林,竹林里修建一个小的亭子,记得买一把好琴放在那边,前院的话就放一些盆景。”
云蓝一边记下云清影的交代,一边想:小姐对念一可真看中,“要不要派几个人过来伺候念一姑娘?”
“这个你看着办,最好再派一个护卫过来。”
“是。”
云清影觉得交代了差不多后,觉得念一首饰太少了,去茶馆里弹琴实在是太给自己丢脸了,干脆等来南光后,带着人一起去了这边最好的首饰店。
打上最好这两个字的店铺的老板,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虽然不认识云清影,但他知道云家嫡小姐身边永远跟着一个带着凤凰面具的罗伊族少女,见她走进来心想,自己没得罪云家吧。
笑眯眯的从柜台后面走出去,弯腰对云清影开口说道:“云小姐,来买些什么呀?”
“没点首饰。”云清影开口说道,“你这有什么好看首饰都拿出来吧。”
“给云小姐的,必定是最好看最好的呀”掌柜的一边吩咐店小二去将店里最好的银首饰给拿来,一边引这位祖宗去二楼,“云小姐请上二楼,那边有雅座。”
云清影没说话,跟着他上了二楼,坐在二楼美人靠上,托腮看着挂在上面的风铃,此时正好一阵清风吹过,吹响了风铃,清脆悦耳的声音让她晃了一下神,思绪被拉到了几个月前。
城破的前一个晚上,师傅将一直没有挂上去的风铃给挂上去了。
“影儿,影儿”
云清影转头愣愣的看着云明庭,一歪脑袋,“云明庭?”
“发什么愣啊”云明庭浅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有揉搓了一下那肉肉的脸后才收回来,嗯,手感不错!
“没什么,突然想起师傅每年都会挂的风铃。”云清影闷闷不乐的趴在了桌子上,“你不是去看地方了吗?”
“嗯,看好回来的时候发现进了这家店,买首饰?”云明庭看了一眼老板端上来的托盘,拿起一支流苏步摇,东西是好东西,但她还小,用不上吧
云清影点点头,“嗯,念一首饰太少了,想给她买点,那么少的首饰去弹琴会丢我脸的。”
“那这些都用不着。”云明庭在这个方面还是有点研究的,“太好的东西会给她招来灾祸。”将流苏步摇放下,也坐了下来,让老板换一批适合普通女子的东西上来。
老板不敢得罪云清影,更不敢得罪云明庭,虽然他并不怎么看得起他,谁都知道他是靠妹妹将云家扯到现在这个地位的,让店小二去拿了其他的饰品过来。
云明庭挑了不少的东西,直接让老板送去给念一住的小院子交给云蓝后,带着自己妹妹回云府了,一起带回去的还有那个昨日来找过自己妹妹的小乞丐,让人带他去洗漱换一下衣服后将妹妹抱到了桌子上,一脸的无奈,“以后她就跟着你了?”
“嗯,她叫尉迟燕,是云夏尉迟家的人。”云清影接过马婶儿给自己做的奶糕开始吃,甜糯的奶糕一直是她的心头爱,“云明庭,云夏尉迟家很有名吗?”
“嗯,但是得罪了武王,所以家破人亡。”云明庭沉思了一下,“收了就收了吧,尉迟家的五小姐据说在医药方面有过人的天赋,你整日练武,有个懂医药的小丫头在身边也好。”
云清影嚼着奶糕点头,“嗯,但她只在我身边呆十年,十年之后我便会放她自由。”
“那十年之后再说吧。”云明庭揉了揉自己妹妹的脑袋,拿过阿东去账房拿来的账本开始看,今日是阴天,估摸着是要下雨,倒也没那么热。
尉迟燕洗漱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有了几分大家小姐的样子,规规矩矩的给云清影和云明庭行礼,“尉迟燕见过小姐少爷。”
“尉迟燕,你现在是云家的人了,这个名字也会给你和云家带来不小的麻烦,我要将你的姓氏抹去,改名为云烟,若你不愿意,现在就离开云家。”
“我愿意。”尉迟燕……现在应该叫云烟了,云烟红了眼睛,给云清影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小姐从人贩子手中救我出来,又将我父亲厚葬,如此大恩大德,就算小姐少爷要了我这条命,我也愿意。”
云清影看着双手交叉放在地上,额头放在手上,匍匐跪着的云烟,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感谢过自己,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你起来吧。”云明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你们怎么会到京城来的?”
“是。”云烟站起来,红了眼睛,“尉迟家破败了,父亲带着我到这边投奔一个在京都当大夫的亲戚,想让我跟着他学医术,可那个亲戚怕惹上麻烦,所以当作不认识我们。父亲身体本来就不好,被这么一气更是一病不起,没熬过昨日的晚上,今天去了。”
想要当影儿的大夫光懂点药理是不行的,必须会点医术!云明庭决定去求求那些老太医,让他们其中一个人收了云烟,就怕云烟是一个女孩子,无人收。
正在他想怎么让那群老古董收下云烟的时候,云清影伸手直接将瘦弱的云烟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恶狠狠的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要你的命。”
云烟被吓了一跳,杏眼中全是不知所措以及害怕,“小姐——”
“我说我不要你的命,以后也不准有把这条命还给我的想法!”云清影握着她的胳膊手劲有些大,“我要你当我的唯一的大夫,你死了,就没有人能治我!”
“胡闹。”云明庭听了有些忍不住,一巴掌呼在了自己妹妹的脑后,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被她环住脖子的时候才发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在颤抖,拍了拍她的后背当安抚后对云烟开口说道:“明日我会带你去见个人,今日就好好休息,阿东,带她去烟雨苑。”
烟雨苑离云清影住的地方最近,阿东带着云烟去烟雨苑的时候,和她说了一些府中的规矩,以及少爷小姐的忌讳等,云烟听的认真,也都一一记下了,反正也没多少。
未来的十年,那个人就是自己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