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微拂过大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约是半盏茶的工夫,花想容和赫嗅到气息的“主人”终于蹑手蹑脚地来到他们所在的大树下面。他们之所以会上树,初衷就是不想惹麻烦。可是这个家伙,阳关大道不去走,偏偏挤到他们的羊肠小道上来。
见状,赫微微扭过头来看她一下,意思已经很明显。
花想容默然摇了摇头,这样动作的时候,还随手拈出依仗苍神木符。赫见符微怔,又瞧着她不把符贴在任何地方而是持符在他身前,更是不解。
过了一会儿,那道隐匿在黑暗中的影子渐渐清晰。可出乎赫意料的,小家伙没有上树来,而是蹲在树下好奇地观望着什么。而那好似黄鼠狼的东西,在观望的,正是他们的所在。
只是,观察了一瞬,他才觉察到,那个小家伙虽然一直在看这边,但其实是看不见的。这样一来,她就疑惑了,按道理说,这种小家伙已然有了过于人的精明,就应该是成精了。
已成精的小家伙,又怎么会识不破,他们就在树中?
赫回视了一下花想容手里的符箓,似乎终于懂了昔日可长成参天大树的符纸,不单单有着那种本事。此时,他们宛若消失于树上一般,大约也是这符箓的神奇。
想通了这一层,他又糊涂了。因为,别说是现在的娘亲,就算是他对上树下那家伙,也是杀鸡的牛刀,他娘亲在怕什么呢?
下一刹那,那个小家伙好像终是下定了上树的决心,“嗖——”地一下,直奔他们的方向窜上树来。也是这一瞬,发生了赫意想不到事情。他背上的娘亲,迎面而去,眨眼的工夫,小家伙已经被花想容握住背脊、攥在手里。
此时,他们仍然在大树较高的树冠里面。
不过,现下的花想容,正自己坐在一根粗干上,谈天似地问话:“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奇特之处?”
她问这话,使得赫与那黄鼠狼深情皆是一滞,接着,黄鼠狼环胸道:“你不过是个有点本事的凡人丫头,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听了黄鼠狼的话,赫顿时觉得这家伙眼睛不好使,嗅觉也失灵了。凭那个有灵力的小妖,敢如此嚣张地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他娘亲是凡人?
仔细闻过,赫才发现。不仅仅是花想容身上,就连他身上那股不丹的气韵,也被掩盖了下去。细细回忆之后,他才恍惚记得,花想容纵身迎向黄鼠狼的时候,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丹药。当时,他也没多想,就吞了下去。
只听花想容那边传来微微的“嘎吱”声,随后她接着慢条斯理说:“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话音温柔极了,可是此时的黄鼠狼却不敢再小看她。
“咳咳…女侠女侠,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就饶我一命吧!”黄鼠狼发出的叫声有些尖利。
“别耍花样,不然端了你的窝。”一向仁慈的她,却没有心慈手软,手上加了两分力道,手中的家伙瞬时间老实了。
“女侠!女侠到底想搞干什么?”黄鼠狼的叫声变得低细。
“我说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花想容仍然重复问着。
黄鼠狼眼睛骨碌了半圈,咧了咧嘴,看向她握紧的手:“女侠问,我答便是,何必动粗?”
闻言,花想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然后也扬起唇角,不过她的笑容不再澄澈,而是有别于以往的诡异。
过了一会儿,直待她将黄鼠狼看得心里直发毛,才缓缓道:“看来,你真的不在乎我一把火点了你的窝。要是这样,我便成全了你。”
说着,花想容手中的苍神木符不见,转瞬变成了烈灵火符。
原本,黄鼠狼的深情还算淡然,但当它看见火符的一眼,全身都开始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黄鼠狼两只前爪来回搓着,仿佛是人求饶的动作:
“小妖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出自巫族。我说!我全说!咱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叫做步凡镇,隶属于百越城。百越城虽不大,但它的等下却有一个强大的灵气地脉。小妖…小妖也是因为这棵树是附近灵气最充沛的一处,所以才举家来这树下定居。”
听完这席话,花想容再次回视这座小镇。
末了,她哂笑道:“怪不得,明明是块领秀之地,却偏偏被什么污浊的东西蒙了气韵。所以,你是想自己带着全家离开,还是我送你们全家走?”
一听这话,方才还很怕她的黄鼠狼立时有些炸毛。
“怎么?不服?”
“不…不是的。可这镇子很邪气,里面看着很祥和,外面却全是杀机。”
“哦?我就是从你归来的路来的,我怎么不见哪里有杀机?”
“就拿您来的路打比方,那边不多远就是耳峻峰。您该知道,耳峻峰住着万俟氏,我们这种刚能化成人形的,在那里可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相反的,就是通往百越城了。那边…哎!那边少城主可是蓬壶仙岛琴心上仙坐下的大弟子白百瓮,我们…我们更是惹不起。”
闻言,花想容倒觉得是自己愿望人家了。
随后,她四顾这个小镇:“不是还有别处么?”
听了这话,黄鼠狼缩了缩脖子,眸子看了看另外两个方向:“实话和您说,其实,我进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出去。所以得罪了几个比我厉害得多的家伙,它们日日在外面守着,我根本出不去。”
“呵,你在蒙我。你都进的来,比你厉害的真想收拾你,怎么会等在外面?”说着,她的手便加了一些力道。
“没说谎,没有!你且看看这镇子四周!琴心上仙十分疼爱她的大弟子,早在领走他的时候,就在百越城以及它的周围设下了结界。要不是我们误打误撞从缝隙挤了进来,也不能有机会和您在这儿说话。”
至此,花想容向镇子的边缘,以及黄鼠狼说的更远处的百越城方向看过去。
不觉间,视线中真的出现了一层薄薄,似雾般烟雨蒙蒙的气氲。
蓦然间,她扬起唇角喃喃道:“你说的不错,琴心上仙,是真的很疼爱白百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