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料到花想容的“哄睡”过程并不难,单臂环住她的流光静默地看着一团“小火焰”卯足了劲儿啃蛇肉吃。
流光薄唇轻起,另一只手微微抬高,从焦黑的寒星蟒体内飞出一抹浅蓝的光束,眨眼之时就飞入他的掌心。掌心将光束团聚成光球,只不过这光不关妖丹什么事,它仅仅是妖兽死后留下的妖灵。
“赫,过来帮爹爹烤烤火。”瞧着拱起后肢扔在吃蟒肉的赫,流光唇角现出宠溺的笑,将掌心的蓝光拱手抛到半空对小家伙说。
仿佛比起花想容来,赫和流光的沟通更容易些。他仅仅是说了这个,赫就向着半空飘浮的那蓝色光球轻轻吐了一道火柱。蓝光在这火柱的包裹中发出“喀喀”的轻响,不多时,火光熄灭,那原是暗含了一丝浊气的蓝光回到了流光掌心。
看着蓝光没入自己的掌心,流光握了握这只手,暗自出神地凝视着怀里的人。
就在昨天夜半,镇西被大火烧死的诸多灭灵鼠尸首里溢出那点点金色的妖灵。它们似乎感召到了谁的召唤,集中地飞向不属于剑心宗的歇脚处。不过可惜,那个想要借此壮大自己的人并没有成功。
灭灵鼠们被极品火符淬炼过后,妖灵已然纯净,而他堂堂灵狐,想要“脱困”,需要的也正是这纯净不含杂质的妖灵。初得劫下的妖灵时候,他还有些犹豫,但真切见到妖灵之上没有邪气,为了能从流光茧里脱身,他还是取而用之。
感觉到自己实化对这些白得来的妖灵消耗巨大,流光默然叹了一口气,双臂一伸,起身将花想容托起安放在床榻之上,只手抚过她脸边的碎发,心道:
昭白骨,我知你是上仙,对你恭敬有加,你却防我如虎狼!容容是我亲选带来尚云的,难道我还会害她不成?容容,睡吧!你现在境界已至融合,又有我守在身边。不就是想灭仇人、取兽血么?用不上别人帮忙,咱们一样做得到!
再醒来,天将明。
花想容坐起身,揉了揉睡眼,还未睁眼时候就听见什么“咔哧咔哧”的脆响。就好像…就好像小狗在啃骨头!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里忽然回放起昨天见到流光的情景。她赶紧睁开眼睛,向房间的四下里搜罗了一圈,除了趴在地中啃骨头的赫,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难道是她在做梦?等一下!
“喂!赫!你给我住口!”立时起身去到已经有小型犬大的赫身边,矮身时候就把肚子圆鼓鼓的它,抱起和自己面对面。
瞧着它还舔着嘴看向自己脚下那一条没啃断的蛇骨,她不由得都震惊了:“我说儿子,你那么小个肚皮,是怎么把那么大一条蛇装进肚子的?你瞧瞧你这肚子,都快撑爆炸了,你还吃?”
把赫搁在一边,她就像将手边的蛇骨收进流光茧。
可她的掌心刚碰到蛇骨赫却护食地衔住了她的手,本来她还不预备和赫说教,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蛇骨瞬时消失在她的手下,不出所料,赫没有真的咬下去。她右手拎着赫后颈,直接把它拎到床榻上,一本正儿地用食指点着它的额头:
“你这是儿大不由娘了是吧?我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咬我的对不对?来来来!给你咬!给你咬!臭小子你咬我一下试试,看我扒不扒了你的皮?”
将手向赫的嘴边怼了怼,赫猛然知错地垂下头。
见到它这样,花想容反而不忍心继续责怪。伸手抱起已经快要抱不动的小家伙,抚着它的头苦口婆心地教导:“赫,你是一只狐狸,又不是一只狗。你为什么要啃骨头呢?只想着啃骨头的狐狸不是好儿子!你明白么?”
在三宗没有再次开拔的半个时辰里,花想容给她的“宝贝儿子”上了宝贵的一课,她要让赫深刻地明白,该怎么做一只有尊严的狐狸,就像流光那样的。
在那之后,三宗再次启程。
坐在马车里,花想容还在狐疑地思量着昨天见到流光本尊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流光,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承认。”
“什么?”
“别管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抛下你,胎教真的很重要。你看看你,虽然之前我觉得你太过傲娇,但是比起对妖骨都热衷到不啃不行的赫。我现在才知道,你的高贵血统,果然不是唬人的!”
“……”
闻听某容容一席话,天末流光深感五内都被她的话震伤了。即便不知道她口中的“胎教”是什么,可他隐约能感知出来,花想容这蹩脚的“恭维”底下,一定隐藏着什么“阴谋”。
本是合着眼睛养神的人不闻流光回应,蓦然间睁开眼。她洞悉一下周围的人马距离,再次心下琢磨流光现在会想什么:
上仙那么厉害,按常理说,流光是不应该能出的来的。除非,这个臭小子一直对我隐瞒了什么潜藏的本领。昨天,他是在觉得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的。依照这个情形,若是他有心瞒我,肯定是不好套出来的。
“胎教就是小娃娃在母亲肚子里时候,因为母亲的言行受到的教诲。流光,我觉得你母…那个女人,一定很爱你。”
“哼!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什么都知道?今日在停下修整,应该就到镜光城了。那里可不是等闲之地,我劝你还是在车上养养精神,到时候还做应对!”
“我当然知……”
花想容方想说自己当然知道,只是说到这里,又觉得那让她不理亏的东西有些模糊。
蹙了蹙眉头,便没有心情再和流光理论,低头拨了拨手上的杳杳,心下暗道:我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杳杳,你为什么这么安静?难道…你也弄丢了自己珍贵的东西么?
也不知是不是灵犀,本是假蝶已经静而不动的杳杳,竟在她心下话音初落的时候,扇动了一下翅膀。
那浅紫的蝶翅泛起了微微的流光,灵光乍现,杳杳无声地在车内绕着花想容飞舞。整个车内都因为杳杳的飞舞漫散出星屑一样的光彩,如梦如幻。
原是愁眉不展的人,见到这美轮美奂的景象,不由得默然地扬起了嘴角。她并没有留意,在她仰眸注视着杳杳的时候,流光茧也泛着微微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