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相间的院子,一成不变的水泥钢筋结构,小二层、不出的滑稽,不知道泛起了什么心思,雷大鹏看着单勇这样,噗哧声笑了。
“笑什么!?我很好笑么?”单勇虚弱地说了句,身形一动不动。
“不好笑。”雷大鹏又不笑了,凑上来问着单勇道:“蛋哥,你受这么重伤,干脆躺医院得了,干嘛又回来和我们关一块。”
“你们都在这儿,我躺得安生么?”单勇道,终于动了,一动上身有点疼。
打得时候根本没啥感觉,事后才觉得疼得彻骨,史根娃赶紧地递了瓶饮料,拧着盖抿了口,却是没什么胃口,根娃脑袋上也扎着绷带,不过这点小伤看样对他根本不算什么,边吃边问着:“单勇,没伤到骨头吧?”
“没有,皮外伤。”单勇道,雷大鹏却是有点没心没肺地笑着道:“我替你报仇了啊,蛋哥,那狗曰的我插他菊花上了,那丫现在好过不了。”
一说这个,却是让几人都笑了,昨天晚上就有民警核实各人所持凶器,脑袋被砸伤好落实,就是有几个屁股也被捅伤实在让民警百思不得其解,落实到雷大鹏身上时,让民警把这货好一阵训斥,直说你捅哪儿不成捅那地方,听着都瘆人得慌,来时雷大鹏刚当笑话讲上了。
几位哥们笑着,单勇就有点笑不出来了,看看这哥几个到现在还都这么轻松,倒是让他颇有歉意地道了句:“兄弟们,对不起啊,我拖累大家了。”
“咂,说这话,有意思么?”雷大鹏不屑了。
“就是,一起出来的,总不能让人打你,我们看着吧?”史根娃嗡声嗡气,动机非常朴素,史大彪笑了笑,安慰着单勇道着:“没事,反正我们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没吃过公家饭呢。”
“呵呵……恐怕公家饭不那么好吃。”单勇弱弱地道了句,从指挥中心转到分局就有点感觉了,现在回到派出所了,这大势所趋差不多看出点端倪了,解释了句道着:“看这样,咱们不但吃不上公家饭,这段时间怕是要替公家打工了。”
“啥意思?”雷大鹏问,不过一问马上又明白了:“对了,这丫回派出所了,八成又得拘留罚款了。”
“这……咋说的,他们找上咱们打,还得罚咱们?”史根娃不服气了。
“咱们不把人打坏了么?罚点能解决倒不错了,反正出去还能挣回来。”史大彪道。
听到这话,单勇却是懊丧地摇了摇头,看着这表情,三个兄弟又是不解了,单勇叹了气,放下饮料瓶,摇着头道:“恐怕没机会再赚这钱了。”
“不就几个痞子么?来一个揍一个,来十个揍五双。”史根娃不屑道,那些细胳膊柴禾腿的小样还真不是他的眼里。
“呵呵,潞州这号痞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隔三差五这么找上门来,别说咱们,就把史家村、就把我的朋友兄弟全拉上来也了,这叫王八的屁股,龟腚(规定)。”
伍所长边说边吐烟边喷唾沫,这法制课上得有色有声,听得雷多宝那叫一个气结不已,反倒是史家村这位大气,呵呵笑了笑道着:“不就点钱么,没事,都算我的,该多少我给交了,把我们村里人领回去……那俩小后生是我们村的朋友,也一便领出来。”
“看看,雷队长你看看,农民都比你有觉悟。”伍所长乐了,这事算是成了。
史保全笑着摆摆手道着:“我可不是有觉悟,我是没文化,说来说去不就要点钱么?和旧社会没啥区别嘛。”
这一句,却是结结实实噎了伍所长一家伙,雷多宝一听史保全要大包揽,直拦着道:“别别……史老哥你等等,咱不差那点钱,不过伍所长,这协议可有点问题,就同意也得改改。”
雷多宝不傻,直指着几条,这医药费得一次姓算,又万一无休无止要谁受得了;再说了,咱这方也有受伤的,他们也得多少赔点吧,就不赔,要多少也得优惠点吧?还有这罚款,不能可了劲按最高标准罚吧,再怎么说咱也是受害方。
雕堡了,史保全眼见着案件处理成了讨价还价,那雷队长可是个妙人,中途还拉着伍所长出去了一会儿,估计是说什么悄悄话去了,等回来的时候,就当着两人的面,伍所长的立场又改了,电话里据理力争,直和对方义正言辞地理论着:
“……你们也得掂量掂量啊,张着大嘴要,也得有人给呀?上门找人家打架受伤了,就有理了是不是?等出了院还得来派出所接受处理啊,赔偿里先得把罚款给扣下………拘不拘留另说,这个金额不能按你们说的来………”
两头来回理论,看样对方理亏,也做出了相当大的让步,尔后伍所长笑吟吟唤了民警,改签了调解协议,领着雷多宝和史保全去交罚款和赔偿了。不过让雷多宝讶异的是,可没想到貌不其扬的史保全不容分说,叫着女儿直拎了几墩钱交了罚款和赔偿,敢情不是农民,是财主。连雷多宝要给钱,这父女俩也坚决辞了。
另一头,民警打开了滞留室的门,一指招手着:“你们几个,出来吧。”
史根娃和史大彪相貌凶个子凶脾气也凶,见了警察都一副吊样。不过看到史保全时,耷拉着脑袋快步进了村里的队伍了,下面的民警好容易把这伙送走,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单勇和雷大鹏出了门,那伍所长却是走在中间,一手揽了一个,法制课又上开了:
“啊,你们俩可得摆正态度,这事到此为止,要不是看在你们也受伤了,而且是受害的一方,一准得拘留你们半个月……嗨这年轻人就不知道轻重,知道有多少大好青春是毁在激情犯罪中吗?我可以告诉你们,很多!知道有多少有志青年,一生毁在一时的头脑发热下吗?我可以严肃地告诉你们,很多!……”
单勇和雷大鹏一左一右,愣怔怔看着这位警察叔长篇大论发着,雷大鹏的愣劲上来了,打断了所长地话喷道:“叔,我们也算有志青年?”
“啊算,以前不算,现在和以后就算,通过这事,你们得汲取经验和教训,首先在思想要重视,要落实到行动中,那就得树立报效祖国、报效人民的远大志向……听明白了,不是报复啊,否则你会在犯罪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最终不能自拔……雷队长,人交你了,回家好好教育。”所长停步了,雷多宝笑吟吟地给了个好脸色,回头时,一扬巴掌忍不想扇儿子几耳光,雷大鹏一躲,那所长又是追了句:“嗨,不许打儿子,教育不是惩罚,你得和他讲道理………”
这贫嘴所长把雷多宝气得够呛,一中午聒噪,早受不了了,却是被揍儿子的心思也没有了,拉着儿子和干儿子,直奔出了派出所,大胖二胖和宋思莹、老包一干人围着上来了,叽喳地问着,见人出来了,都是很高兴,宋思莹却是拉着单勇,上上下下看着,再看胸前扎着绷带着,忍不住伸手抚抚,有点忿忿地问着谁把人伤成这样了。
单勇的心思却不在此,远远地看着爸妈侧立在远处,分开众人,快步奔了上去,一手揽着爸、一手揽着妈,鼻子酸酸的,那两行热泪差点没流下来。
“走,儿子,咱们回家……咱们不干了,妈养活你。”
滕红玉看着儿子伤成这样,扑簌簌地两眼泪流个不停,单长庆搀着儿子,叹着气,直怨自己没本事。单勇安慰着爸妈,回头跟一干同学招着手,雷多宝摆摆手,示意着走吧,那表情说不出的无奈。
拦了辆出租,和老妈坐在一起,远远看着那班同学,曾经的朝气蓬勃、曾经的憧憬如梦,一瞬间,单勇的眼酸酸的,侧着脸,悄悄地抹了一把,无声无息地消灭了眼中的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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