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叹了口气道:“不败于江湖。败于岁月,阴阳消长、生煞相化。刘黎再大的本事,也终将归于尘土。神识散于地气之中。他于六十五年前受重创,这么多年还没死,如今一百一十六岁了,你认为他还能活多久?”
年轻人摇头道:“我不知道。但他最近蹦的很欢,走出了名的老不死。”
老者:“正是因为他天年将尽,才会如此的,如大病之人回光返照。他要是不这么做,反倒深不可测,但这样一来恰恰露了底气。就算等不到他老死江湖,也可以等到他无能无力、无可奈何的那一天。”
年轻人皱眉道:“江湖传言。下代地师衣钵已定,刘黎应该是为了放出风声才这么做的。”
老者:“他刘黎一生威风过盛。以至于传人完这番话,老者很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你对付不了地师刘黎,更不要去与梅兰德为敌,时机不到莫要出手,一旦出手便要让这对师徒死无葬身之地。”
年轻人颇有些不解的说道:“师父,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您一直在淡秘法,但如今是什么年代了?真想对付一个人,一定要斗法吗?杀人而已,什么手段不可以用,刘黎再大的本事也不过是一个人。”
老者点头道:“你说的对,对付一个人,没必要一定以秘法,但这正是我们不同于常人的手段,也是最可靠、最有效的倚仗。你可以用别的方式,那刘黎一百多岁的老江湖。什么手段他不会吗?见过的、用过的,只会比你更多。
你知道吗,此人经历过枪林弹雨。曾经用一把缴来的三八大盖,数百步之外一枪一个,硬生生放倒追杀他的数十年人,光天化日之下连人影都没见着,这可不全是秘法。
听说那位梅兰德擅使双枪、枪法如神,这也不是秘法,就算做一名枪手他也是十分厉害的人物,但在中国大6那种环境,轻易不可动用那种手段。移转天地灵枢之力,仍是我辈最最值得信赖的手法。
一代地师的威名,岂能仅凭秘法修为高?如果是那样的话,刘黎也不至于这么难以寻找传人,想继承下一代地师衣钵,其人也必然不简单。
但你的思路也是对的,如果有必要的话,未尝不可这样对付向影华之类的威胁,她再大的本事也不过有天机大阵随身,可运转天地灵枢,与一切风水阵法合鸣,但不可能尽破这些上人心险恶。
如果有机会又有必要,最好把她的手链拿到,它对你也很有用。如果能得到天机大阵的阵法玄机则是更好不过,但这一点不必强求。到那时可以让潘翘幕出面,动用她这一枚棋子。”
年轻人站了起来,躬身行礼道:“弟子谨记,这个月末动身之前,师父还有什么叮嘱,可以随时交待。”
年轻人走出秘室关上门,老者独自一人看着对面的空座位,自言自语道:“大哥,真没想到你也死于刘黎手中。这些年来你只顾经营自己的势力,享受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利益、地位以及控制这一庞大的集团带来成就与快感,已经忘了我们兄弟多年的夙愿。
虽然不知道我们谁是兄、谁是弟。但这些年来我一直叫你大哥,都是做的你影子与臂助,从未与你争什么。我潜心修习秘法,并用尽心血培养传人,只在幕后看着你享受一切。可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刘黎杀了你,让我走上前台掌控你所留下的一切,可以利用它实现此生的夙愿,虽死无悔。我不知是该感谢他还是该恨他?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七十年前,江湖风门七派围剿无冲,父亲本有机会逃走,不料刘黎突然拦路偷袭,率弟子朱涌杰杀光了他身边的精锐仆从,只有他一人幸免。结果追兵随后而来,父亲陷入缠斗苦战身亡。
我们兄弟三岁成孤,若不是无冲派有一位隐居不问世事的前辈长老。带着我们俩逃到台湾,念师门传承不可断绝传以秘法,我们也早已死于战乱之中,此大仇怎能不报?”
远在广州的游方能想到唐朝和的孪生兄弟唐朝尚必然深恨自己与师父刘黎,却想不到唐朝尚有这样一个阴险而深远的打算。这天晚宴除了6长林与张流花先后在酒桌上打岔之外,从头到尾气氛还是相当融洽欢畅。
大约九点多钟晚宴结束,众人告辞,大部分人都是从外地赶来的。游方自然不会留他们住在山庄中。这里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张望倒是早有安排,在山下麓湖岸边的渡假村中包了几栋别墅小楼,安置远来的同门休息。
听说第二天一早向影华等三人就要离去,寻峦派众同道还约好在山下相送。
游方酒喝的可不少,但并没有醉意而且清醒的很,一方面他的酒量好。另一方面与喝酒的心态有关。这场晚宴是他精心的安排的,为下一步搞定寻峦派做铺垫,席间他也一直在留意每一个人。
他看出来了,包安与张奎之间矛盾并非不可调和,至少这两位长老代表寻峦派对外时,态度基本是一致的。包显只是对寻峦派的现状以及6长林不满,同时对自己的秘法修为相当自负,但他本人却没有整合宗门的手段与能力,这可不是打架那么简单。
张皇的内心中更多是一种无奈,论资历出身他不如6长林,论秘法修为他不如包显,这些年他一直在经营寻峦派前代基业,影响逐渐扩大。使寻峦派在如今世事急剧变迁的时代洪流中,仍然是顾佑诸同门的一株大树。
张皇如果够聪明的话,应该联合包显,并征愕门中不问事务但地位最高的郝丰俊支持,取6长林而代之。并“寻回”寻峦玉筏占据宗门大义。避免在这个过程中造成
游方无意中创造了一个让二位长老私人合作的机会,张望果然抓住了。与包显一起来了,先有风险共担,后有风光同享。如果你与一个人有分歧,又必须要和他打交道寻求某种共识,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这样。然后两人才可能有共同的利益出点,坐下来商量事情。
虽然没醉,但酒意还是有的,这种情况下不适合练习内家功夫,各种功夫都不可以带醉去练,包括醉拳。其实醉拳在练功的时候,也是不喝酒的。偏偏游方的剑法,不仅包含炼境之术、神识之功、阴阳生煞相合之妙,与内家功夫也是密不可分。
他凤到自己房中小憩片复,起床后运功吐纳尽量散去酒气,然后沐浴更衣,仍然是在午夜来到山庄后方的山林中练剑。
这一次练剑,他没有运转内家劲力。而是以神识引剑意,缓步游身出剑,动作很慢并不像舞蹈,手中的剑看上去似乎很凝重,以剑为灵枢。运转白云山中的地气,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练剑,随即就现向影华来了。
神气蛰藏的再好,走到对方神识扰动的范围之内,除非是早已潜伏毫无可感,否则不论再高的高手只要稍动就会被现。
向影华察觉到游方现了自己,随即出手了,这一次,她竟在林中起舞。
游方看不见她,但是神识可以感应到,元神所见比亲眼所见还要清晰。月光照不到林中,向影华在树影中起舞,但天上洒落的月华随着地气运转,在山抹上空竟呈现出匹练般的谈谈光虹旋绕。
耳中听不见手链出微鸣声。但神识仿佛感应到月影流华如倾诉吟唱。妙曼至极令人眩然迷醉,她宛如月影下真正的仙子。
但别忘了,这同时是一场斗法,随着向影华在林中起舞,游方剑意运转的地气由远及近脱离他的控制。如无形的潮汐反卷而来。假如真是生死相斗,游方应该在第一时间挥剑展开地气灵枢纠缠,或许能够逃脱。
如果一定是不死不休,他应该尽全力持剑冲进山林近身格击,若有一线机会抓住她手腕,可以将她放到。
但两人是在“合练。”游方既不可能逃跑也不可能拼命,甚至根本不想打断这人间未遇之美妙月舞。只有运转剑意与无处不在绵绵深致攻势相抗。这次他可领教到向影华的厉害了,本是剑意凝重,到后来手中这柄剑真变得越来越沉重。
他仿佛是在惊涛骇浪中行走。却要竭力稳住身形,不得不激出所有的潜力,剑意如凝一丝不乱,只有如此,才能不扰乱她的月舞,与之激应相和。
向影华没有一丝杀意,假如游方坚持不住剑意一乱,她自然就会停下来。换一种假设,假如向影华真要杀他,游方错过了最初逃跑与反击的机会,陷入这种缠斗,那是一点胜算都没有,毕竟秘法修为相差太远了,向影华几乎随时可以杀了他。
临别之前的这个夜晚,月影仙子向游安展示了世间一流高手真正的厉害,却是这样一种令人心神皆醉、无声印入元神的美妙剪影。可以肯定一点,游方这一辈子想忘都忘不掉。
游方坚持了多长时间,或者说向影华起舞多久方歇?与他们前几夜练剑一样,差不多还是一个时辰左右。似乎是很自然的收剑。但游方的头顶,看上去已经冒烟了!
他又不是一炷香,怎么会头顶冒烟呢?那其实是汗,不是淋漓大汗。而是绵绵细汗,从最初不用内劲到最后全身劲力彻底激,血脉运转随剑意沛然,细汗绵出随即在月光下化为蒸腾的朦胧白雾。
山庄别墅三楼的某间客房,万书狂与向雨华夫妇站在窗前说着悄悄话。万书狂带在惊叹的语气,望着远处的山林低呼道:“老天,那竟是影华的月舞”。
向雨华小声道:“她与兰德先生在练剑,你在松鹤谷时,又不是没见过他们在祭坛上合舞?”
万书狂更加惊讶:“你是说兰德先生与影华的月舞对剑?这怎么可能!”
向雨华:“这有什么不可能?她化神识为神念之时,从天机大阵中领悟这段月舞,从此人称月影仙子,虽然从未与人对舞,又不表示她不会这么做。在松鹤谷祭祖地灵枢仪式上,你还看不出苗头来吗?。
万书狂:“我不是这个意思,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假如兰德先生真在与她对剑,我待会儿是不是得过去把人背回来啊?”
向雨华伸手轻轻捅了丈夫一下:“影华自会注意分寸,那用你瞎操心?兰德先生也当真了得,我竟看不透他的修为究竟如何。他们都是各方面皆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影华的仰慕者自不知有多少,而那位兰德先生”唉,这样的人走到一起反而极不容易。”
ps:凌晨写本章最后一段时,突然想起太白的一诗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影。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俊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唉,求月票!月舞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