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换了一身衣服稍微理了理头出去关上门来到了对面的套房。与他所住的房间一样里面是卧室外面有一间还算宽敞的会客室。周逍弦开门见山的解释道:“牛家财雄势大办事效率就是高我只是提了一句想找你聊聊就有人找到了你的落脚点并且在对门开好了房间。”
游方苦笑道:“是啊这么见面的法子实在太周到了。”
周逍弦也笑了:“兰德先生不要误会之所以没有事先与您联系是怕您有忌讳其实我并没有恶意。只是你前天走的太急有些事情我想找个私人场合请教快请坐吧。“
游方在沙上坐下很客气的说道:“请教不敢当周老师是前辈也是业内公认的大家有什么话想问尽管直说。“
周逍弦却不着急看了看时间道:“兰德先生还没有吃晚饭吧?要不我们去餐厅找个包间聊?”
游方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了如果周老师也没吃的话就打电话叫客房送餐好了在这里边吃边聊。“
在客房用餐看似很随便比较熟悉不怕失礼的人才会这样请对方吃饭游方故意如此分明是想与周逍弦套近乎既然要周逍弦请他吃饭就让对方在客房请顿便饭。周逍弦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一个叫餐电话。
时间不大晚餐就送来了看见这个架势游方就明白周逍弦不是一个人自己来的而且早有准备。一般客人在房间里打送电叫话餐餐厅不过是叫个服务员用方便盒装好拎着塑料袋送过来顺便送一双方便筷与塑料汤匙游方昨天也在客房叫过送餐。
然而此时却是厨师椎着餐车进门菜品显然也是刚卧出锅的杯碗盆碟在会客室的茶几上摆好与餐厅包间没什么两样。酒也准备好了啤的白的红的黄的米的洋的都有而且红酒已经起开在冰罐里镇好黄酒也是烫好的很显然这一顿饭是特意安排好的周逍弦不过是打个电话让人送到房间。
搬了两张圈椅在理石茶几旁坐下周逍弦问了一句:“兰德先生喝什么酒?”
游方:“周老师喝什么我就陪您喝什么。”
游方敬了半杯红酒吃了几筷子烧腊周逍弦这才问道:“你打碎的那件青花梅瓶烧造的非常高明我对它的来历很感兴趣。当然了这个话题有点忌讳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兰德先生可以不说。“也难怪他会先问这个像周逍弦这种人最关心的当然是专业
问题。游方想了想答道一一
“既然是周老师问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那只梅瓶出自当代一位仿古工艺师之手但此人并不是伪造赝品出售据我所知他做器物有三个规矩。一是必然在表面留下独门印记二是亲笔开具仿制品证书并且拍照留档三是接受订制从不还价。
这只梅瓶最早应该是钝往海外后来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落到中国一位考古学者之手却成了一件真假难辨的元青花。
这位老学者为文物保护与传统文化遗产整理工作奉献了毕生梅瓶是他的遗物。我之所以带着这件元青花赝品来参加此次征集活动也与这位长者的遗愿有关。至于他的名字我可以暂且不说吗?”
这件事拐了好几道弯周逍弦听的直眨眼先问的还是最专业的问题:“那只梅瓶上有作者的印记我听说传统的江湖艺人常有这种雅好但我当时却没看出来。”
游方微笑道:“这与周老师的专业水平无关作者个人的趣味而已。”他却故意不指出印记在哪里卖个关子。
周逍弦是个懂行的人也不好追问于是转而问道:“兰德先生那位长者的遗愿恐怕不是让你拿着梅瓶来打我的眼吧?”
游方:“这是个误会能碰到周老师真是太巧了!……我很冒昧的也想请教一句您对此次元青花征集活动怎么看?”
周逍弦:“你巳经知道这次活动的征集人是牛然淼老先生以他老人家的财富与地位想收藏一只元青花也无可厚非。我虽不是很赞同此次活动可老人家开口也不得不来。看上去虽然儿戏了一点场面也有点乱但是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些方面就显得孩子气老小孩嘛你要理解。”
游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想问周老师从业内专家的角度怎么看典次活动的影响还有那些来此参加征集的人?”
前文已经说过这次征集活动在圈子里造成的影响不小各路赝品伪造者以及盗墓团伙都有所动作狂狐就被惊动了就游方现场所见有人拿着刖刚出土的乾隆粉彩瓷跑到现场来探风踩线却被罗谛客挡了回去。
周逍弦本人就在故宫博物院文物保护科研室就职怎会不明白游方说的话却不太好直接回答于是拐个弯拿自己的学生说事:“我在工作室中眼不见为净例是我带的那个博士生罗谛客在外面处理了大部分的事他也认为这场征集活动影响很复杂有很多造假的文物贩子和盗墓团伙的人前来试探不胜其烦。
但是我想这与牛老先生的本意无关。”
游方立即接过话头道:“牛老先生的本意当然不是如此但以他的地位所作所为产生的影响恐怕也是他始料未及我那位长者的遗愿与此有关他生前一直想找机会与牛然淼先生面谈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近几年国际市场对中国文物尤其乱世中流散海外的珍贵文物的狂炒周老师一定也知情吧?我那位长者身份与您差不多曾对学生说过已出土传世的中国文物中海外的收藏量远远大于国内的馆藏。而这一轮炒作明显有幕后的推动其实是给西方收藏的中国文物带来了一次涨幅巨大的重新估值其性质不亚于二次掠夺。
牛然淼老先生多次重金出手购回流散海外的国宝捐赠祖国怎么赞誉也不为过但也引起了一批与他身份类似的人效仿。而你我都很清楚有些东西根本不应该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购回也为其他人保存与索回其它文物制造了巨大的障碍。牛老有他自己的用意但却没有考虑更多是在推波助澜!从保护与追回文物、整理与继承传统财富的大局来看得不偿失。
牛老先生身为回归祖国怀抱的实业家领袖表达自己的民族立场与爱国之心还有更多更好的表达方式而且他老人家在其它方面做的也很令人钦佩比如捐助文教科研事业没必要一定以这钟行为来表达更莫要引导与他人以及子侄辈继续效仿。
这就是那位长者的遗言他一直想当面劝告牛老先生可惜如今已不在人世。周老师您是中国古文化研究以及古文物保护的得太过分。”
游方:“我明白而且很多事牛老先生恐怕比我更明白但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因为是转告他人的遗言。……您刚才说年纪大了人也变的有些孩子气但他这么德高望重的老小孩还会与我这个真正的小孩乎计较吗?”
周逍弦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道:“说的也是牛老怎会与你计较!以我们的年纪阅历在他面前可不都是小孩倒是我多虑了。”
晚饭后周逍弦就离开了流花宾馆并没有真的住在这里还有一个细节让游方微感意外周逍弦既然找到了他却没有把梅瓶的碎片送回来。获悉三天后牛然淼要见他游方本有些紧张就冲老人家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自己所有的手段看穿在牛然淼面前耍什么门道恐怕都是班门弄斧就得老老实实的。
然而转念一想心下也就释然了。以刘黎当年之富贵恐怕不亚于今日的牛然淼至于江湖阅历以及手段的老辣更不在牛然淼之下。有怪老头刘黎这碗水垫底自己也不憷与世上其他的老头打交道了。
三天之后游方起床很早刚刚梳洗完毕客房电话就响了牛家派车来接问他方不方便下楼?下楼时游方还在想牛家会派什么骄车来接太高档了没必要他不是什么重要客人太低档了也显得没面乎结果看见楼门口停着一辆牌子他不认识的越野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手握方向盘不芶言笑副驾驶门边站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眉目甚为秀丽精致妆化的不浓不淡刚刚好表情却是淡淡的见到游方只是略带好奇的打量了一眼随即很客气但也颇有些傲然的问道:“您就是梅兰德先生?”
游方微笑着点头表情就像看着邻家小妹:“我叫梅兰德您是……?”
女子:“我叫齐箬雪是澳门牛氏企业派驻广州亨铭集团的执行董事。牛老先生今天要见你请随我来吧!”说完话随手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迎客的姿势很标准表情却始终有些冷。
元青花征集活动所在地就叫亨铭大厦看来就是这伞亨铭集团的产业游方第一次看见时还在想怎么和老爸的名犯一个字?单听说话当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究竟怎么写游方心中暗道:“妻若雪?嗯是够冷的典型的冷美人谁把你娶回家得小心点别放太阳底下晒化了。”
游方上了车齐箬雪也没多废话直接招呼司机开车却不是往市内的方向而是沿环市中路东行从越秀山北麓经过进入了白云山风景区再向北沿麓湖岸边行走。出了人烟嘈杂的市区行走在依山傍水之间风景很好心情也好更兼有美人同车而游唯一有点煞风景的就是美人有点冷也不说话。
到了白云山深处越野车向上驶入一个没有路牌、却有岗亭设卡的路口绿村掩映的山路上转了几个弯来到面对麓湖的一片缓坡上。这里背依青山却不显险峻两侧林木葱笼却不显森郁山间缓坡被人工修整为一个很大的草地平台朝山下的那一侧还装了别致的栏杆。
平台的一侧是个停车场巳经停了三辆车平台中央放着撑好防紫外太阳伞的休闲桌椅。从这里往前看去白云山下麓湖风光尽收眼底空间上却有相当的一段高度与距离不受湖面夜雾湿气的影响。
平台北侧是一栋三层建筑没有挂招牌看上去不知是私人别墅还是度假村、会所之类的地方但此刻显然是牛然淼在广州的落脚点。
真没想到在人气杂乱的广州市郊竟有这等清幽雅致的居所风景与风水都不错就是老年人住着稍有点问题但也无关紧要。游方心中暗叹有钱人就是有条件去挑别或者自有人替他将一切安排的很舒适住这种地方一般老百姓想都别想。
然而他只是感叹并没有太多羡慕也许与心态有关吧他精通风水善寡地气只要愿意去找自然也能找到小环境不比这里差而且便宜很多的地方只是人工修饰上无法相比而已。
在门前下车仍是齐第雪将他领到一楼先在一间洗舆室的门口站定请他进去洗手之后才进了餐厅。这里朝南装着双层落地长窗拉开帘子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中央放了一张白枫木餐桌桌边共有六把椅子却只放了两套餐具。一套当然在主座前另一套在主座的右手边游方一看就知道自己该坐那里。
几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厨师正在往桌上摆放各色早点然而游方一眼就被餐桌中央放的东西吸引了赫然正是那只巳被他摔碎的青花梅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