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皇阿玛面前岂容尔猖獗若此,还不跪下认罪!”
眼瞅着万方敏就要失控之际,却见一人从旁昂然而出,义正辞严地断喝了一声,赫然竟是大阿哥胤禔杀将出来了。
呵,打了狗,主人这不就冒出来了?就等你呢!
若论选择对手,弘晴宁可取大阿哥而舍万方敏,倒不是因身份对等之故,而是大阿哥明显好对付多了,别看其是皇长子,身份尊贵得很,可其实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草包,武夫而已,除了鲁莽与狠毒之外,啥大本事都没有,能激怒其出面,于弘晴来说,大事就成了一多半了。
“大伯何出此言?小侄奉皇玛法旨意,与万御史分辨是非,可曾有错么?若有,还请大伯指教。”
尽自心中兴奋得很,可弘晴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一副茫然而又无辜状地望着大阿哥,一迭声地反问道。
“哼,满口胡柴,虚言狡辩,歪曲圣人之言,安敢有理,狂悖!”
大阿哥一向自视甚高,总以为他是皇长子,就该拥有东宫之位,旁的兄弟都该让着他,这会儿盛气而出,自以为弘晴应该是被吓得跪地求饶才是,却压根儿就没想到弘晴不单不跪,反倒敢的严重,可怜三爷的脸色到了此时,已是惨白如纸,可弘晴倒好,就宛若无事人一般,张口便答,神情轻松得就跟在拉家常似的。
“嗯,你为何而经商,是嫌朕给你的俸禄不敷用么?”
康熙老爷子本身就是学富五车之辈,还不是那种死读书之人,于农商之道,自是心中有数,其在康熙二十年之际所下的一道恩旨——允许商人之后代参与科举,便足以说明了其对商业的重视,之所以不明着将商人的政治地位提高,一者是大环境不允许,毕竟儒家一向重农轻商,纵使康熙身为帝王,却也不好提出重商之说,至于其二么,商人阶层本身都已习惯了遭人轻视的地位,老爷子自无必要冒着得罪儒家子弟的风险去帮着商人正名,故此,从本心来说,他对弘晴这等眼界开阔的言论自是极为的赞赏,只是却不能公然加以表彰,加之还想试试弘晴的能力之底限,这便话锋一转,问出了个诛心的问题来。
“回皇玛法的话,俸禄于孩儿本人来说,自是够用而有余,然,孩儿经商却并非仅为赚钱,而是别有目的。”
老爷子这问题可真不是那么好答的,说够用,那弘晴经商赚钱的立场便很值得怀疑了,说不够用,那是枉负天恩,答是与否都会惹麻烦,而不答又不行,有鉴于此,三爷紧张得指甲都快将手心抓破了,可弘晴却是一点都不以为意,坦然无比地应答了一句道。
“哦?那你就说说看,这另有目的又是怎个说法。”
一听弘晴如此应答,老爷子的好奇心还真就被勾起了,这便一捋胸前的长须,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老爷子这么一问,弘晴紧绷着的心弦已是基本松了下来,不止因谈话的主动权在手,更因着弘晴已明了了一个事实,那便是老爷子的心已是被打动了,只要接下来不犯低级错误,此次风波也就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当然了,若是接下来所言不能彻底打动老爷子的话,事情恐还将有些小心的波折,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脑筋高速地运转了起来,飞快地整理了下思路。
“好叫皇玛法得知,阿玛素来最喜杜工部之诗,值孩儿童稚时起,便没少听阿玛吟诗,其中所吟最多者,乃《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也,尤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一句为最,阿玛每每反复吟哦,故,孩儿早已牢记在心,心神往之,唯力尚不足逮也,去岁读《天工开物》一书,见贤思齐焉,遂动手而为之,偶有一妙想,香皂遂成也,自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遂决意以之为基,立商号以推广,既可纳税于国,孩儿也可得其利,累积之,或以助学,或以筑路修桥,力虽微薄,亦尽心也,若真能得广厦千万间,自当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此孩儿之心愿也,还请皇玛法明鉴。”
弘晴的话很长,说是长篇大论也不为过,可话里却并无多少的虚言,给人一种分外真诚之感,这不,话音都已落了良久,满殿却是无人开言,显然尽皆在默默地沉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