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一直打到天亮。
土扈特人的勇悍确实令东夏人吃了一惊。
因为渡河的条件,他们上来的战马不多,尽管没马,缺乏阵列,初时被窝了一堆,伤亡上千人,还是被打下去,再冲上来,冲上来,再被打下去,打下去,又冲上来,突然之间,再四处乱冒攀上河沿。
河滩的投石车也被他们攻上来,几乎毁坏干净。
王河河面上,他们的木筏仍在不停地运兵、运马,布敖估计,他们前前后后多趟,足足上来万人,而被围歼的人数在三千左右,这个数字不算少,但是要知道,他们很多人武器低劣,身上连片甲都没有。
双方的交战极为激烈,东夏的伤亡虽然少,但是兵力少,随着源源不断的运兵,已经阻止不了他们四处冒头。
天亮之后,双方像是形成了默契。
东夏军队不再死死防住河岸线,而是进行清剿,增加杀伤敌人的数量,而土扈特人也不限于在他们跟前攻爬河沿,在下游十里外的地方站住了脚,立了一处营地。
布敖跑去给睡醒的狄阿鸟请罪,狄阿鸟自己也知道,自己拖出了布敖不少手脚,若不是自己带着卫队驻扎在河沿不远,非要一觉睡到天亮,布敖可进可退,可以假装败退,趁他们缺少马匹,等他们上来之后,反复用骑兵冲锋上来的人群,但是现在,只能围着河沿打。狄阿鸟知道归知道,他也不说明,打疼敌人,但是又让敌人上岸,对他来说更合适一些,他面无表情地听布敖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一听说轻伤1000人左右,死亡373,人,重伤127人,失踪28人,马匹损失在800左右,才露出一丝笑意。
不是他觉得军队的伤亡小,而是轻伤的人数告诉他,在战场上有好甲,有好兵器,有人救助,只要一下不是重伤和死亡,缓口气,就又能生龙活虎。
布敖解释说:“其实一开始把他们窝在河滩上打,咱们占据地利,几乎没出现伤亡,只是他们摸上来把投石车给毁了,然后一直运兵,他们上不来,也不气馁,一边强攻,一边聚拢人往上游和下游跑,我只好派骑兵下河滩冲击他们,这才伤亡越来越大。咱们军队的数量少,敌人又凶悍,我也不敢太过分兵,而河岸也太长,最终也没有办法把他们打回河对岸,请大王责罚。”
狄阿鸟淡淡地说:“已经不错啦。孤听夺牙说,敌人死了成片成片的,你打了个大胜仗,你倒反过来请罪,这就让人意外了。”
布敖总结说:“无论杀伤多少敌人,目的没达到,敌人已经立住脚,马匹再运送上来,不会再像夜里那么乱,接下来的仗会艰难。”
狄阿鸟问:“杀伤多少敌人?”
布敖分析说:“记功薄上统计了2287人,敌人实际死亡人数应该在3000上下,战斗减员在5000人。”
狄阿鸟乐观地说:“十万人。一天打残他五千,也不够咱们怎么打的嘛。”他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再猛地睁开,像是在接受一个结果,紧接着又问:“你分析。如果他们有了马,不再是在不利而且陌生的地形中,不再是混乱一团,正面作战,与我而言,死伤比例会高到什么程度?”
布敖沉思片刻,慎重地说:“我损一,敌损四,若他们盔甲和兵器能够跟上,能做到我损一,敌损二就不错了。这些从漠北来的人就是不一样,狡猾凶残,拼命时意志力很强,头脑冷静,正面打不赢就跑,就绕,而且不轻易逃命,没见过几次战仗的士兵就算占上风,也不容易获胜。”
这个评价很高了。
在东夏,假战和大比当中,甲等军府和乙等军府对阵,损失比例也要小于二分之一。
布敖对他们的评价等于是说,他们的战斗力超过乙等军府,尤其是比例后面“不错了”三个字,等于肯定敌人可以与甲等军府一战。
狄阿鸟皱了皱眉头。
东夏可没有十万甲等军府战兵,他迟疑了一下说:“你评价过高了吧。夜间作战,伤亡比例达到十分之一,一回头,你把他们评价这么高,该不是想告诉孤,夜里这一战,你打得太漂亮了?”
但他很快就又笑了,人家布敖是在说同等条件下,土扈特人什么时候能够达到同等条件呢?他们普通的土扈特人能有把劣质的弯刀就不错了,多数人身上连片甲都没有,战场上裹上兽皮和羊羔皮,锋利一点的刀具,哗啦一下,就全给他们切破掉,要让他们达到同等条件,不是时间的问题。
何况战场上除了对等拼杀和战术拼杀,而且永远都不对等,就像今天这个夜晚,圈在河滩上打,上头落箭一片,只管射杀就行了。
他还想再问下去,有人来禀报,告诉说:“土扈特人派了使者,要见我们的将领,说是要跟我们休一回兵。”
布敖连忙看向狄阿鸟。
狄阿鸟则从嘴里吐了两个字:“狡猾。”
但他想了一下,自己的使者还在别人营地里呢,还是说:“带过来见一见吧。”
趁着人还没来,他就向布敖询问韩英。
布敖知道他担心,就说:“回来了。帐外候着呢。他夜里潜进去,抓了个陈国人的大官。得了不少消息。过一会儿亲自进来讲给大王知道。”
人很快带了过来,三十多岁,不知道是自己也不清楚,还是要取悦东夏人,穿着土灰色东夏厚土布做的掖襟袍,腰上扎了一条扁带,从俘虏那儿看似乎他们穿袍子不扎腰带,这人却扎了,袖子上套两个皮护腕,护腕根子是皮绳穿上拉紧的,头发没有髡,用条皮绳子从脑门上扎过去,腰里挎把弯刀,弯刀的把子是弯牛角做的,整把刀下来就是s形状,不过狄阿鸟身边的卫士向他索要,很快他就只剩个刀鞘。他的脸盘是圆的,两只眼睛很小,但是一明这两个人是在长月认识的。从都在长月过呆到又最早追随,再到后来拓跋巍巍扶持步六孤玄央为步六孤氏大族长,可见他们亲密的关系。
在陈国的上柱国里,和拓跋巍巍有这种亲密关系的好像也就只有他一个,其它的多是政治上的联盟。
对于这样一个纵横几十年,得到拓跋巍巍信任,又会对拓跋巍巍有忠心的豪杰面前,赵意如就好像是猛虎面前的初生牛犊。
狄阿鸟虽然对赵意如寄予厚望,但是土扈特部来了这个人,他就一点期望都不报了。
那么所有证据指向土扈特人愿意和谈的,狄阿鸟也完全推翻。
为什么?
首先,给他们的兵器甲杖粮食被劫走,土扈特人不一定知道;其次,韩英把他抓的舌头杀死在帐篷里,步六孤玄央可能猜到他隐瞒的事情,或者东夏,或者土扈特人已经知道,可以提前挽回;再次,步六孤玄央在土扈特人那里,本身就像一个人质,土扈特人不会认为他在,自己最后什么也得不到;最后,步六孤氏是草原大氏族,他和土扈特人可能很早就有往来,可以在土扈特人内部找到广泛的盟友。
和谈?
铁跋真是个常常随意更改决定的人吗?
如果他给了这样的暗示,究竟是他想等陈国的兵器粮食,还是他决定要与陈国决裂?还是?他别有所等?调整策略?
从中梳理,太缺乏依据了。
狄阿鸟就让人给布敖传令,要求说:“派人再向灵武要点兵。一个时辰之后,去警告土扈特人,让他们撤走……可以多次催促,借以让将士们休息,休息个差不多,上去冲他们动手,打完他们,等回来赵意如,我们撤。”
他判断,赵意如今天是会回来的.
土扈特人既然暗示和谈,不管是不是阴谋诡计,都会开出条件,让赵意如带话回来。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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