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占领战场谁就有收尸权。东夏完整的军功制度,战场成熟的救援措使将士们不肯丢下受伤和战死的袍泽,如果不能在战争的空隙中见缝插针,那么不管战事多么激烈,将士们都有意愿鏖战到敌人败退为止,否则尸骨和铭牌收集不上来,同袍是失踪还是战死则在两可间,而那些受伤的袍泽,则会在黑夜中哀嚎死去,这对还活着的将士们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和背叛。今天,野利有信主动进攻并不能撼动东夏的精兵分毫,但是这个轮番进攻和死战不退,却使得狄阿孝感到恼火万分。
鏖战的时间太久,狄阿孝不敢令自己和吴班手里的精锐上来打扫战场,免得他们失去恢复元气的时间,就一声令下,把没有参战的旗兵调了上来。
于是,直到夜晚降临下来,新上来的旗兵还在打着火把,拖带同袍回营。
惨烈的战场,牺牲的袍泽,整天的鏖战,不但没有让那些没有加入到战争中来的旗兵感到害怕,反倒使他们一阵、一阵地愤懑,他们就会忍不住盘问箭长和马丞,为什么他们要呆在战场之外。各乡旗马丞、各乡旗随旗犍牛、乃至军府调派来指挥整旗的将领,县旗的旗尉杀就杀的玩意儿,谁知道他能有今天坐拥一国,打上门来的一天?
拓跋黑云扭头看了儿子一眼,流露出几分苦笑。
他不忍心责备儿子这种后知后觉的,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当初的一个丁零小酋竟是隐藏下的幼小恶狼?当年就是他弃官归国,也就是陈庭当成笑话一样的事情,说有个姓墨的敲诈丁零人的千户,那千户毕竟是个少年,以为是多大的人物得罪不起,竟连夜跑了。
直到后来西陇之战。
曾阳被狄阿鸟守得死死的,汗王都被他追着跑,陈庭上的将领才惊悚,纷纷说:“这是那个逃走的丁零人么?如此年少,却如此勇猛,用兵如神,当初怎么让他跑了呢。”
拓跋黑云叹道:“枭宠。当年他知道我们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不会防他,他才起心受招的。他不肯留在陈国也正因为如此,汗王当年和我计划谋夺东夏,若非侵夺梁国,青唐,西庆顺利,一时无法兼顾,我们也许会全力东进,占据整个东夏,那时倘若得悉他的身份,未必不会先利用他,而后杀他。他判断中原皇帝才能养大他,那是只有中原才有羁縻之策,对草原上的诸部,历来只重扶持,已经是在展现他的大略了。他的判断没错。中原皇帝果然没杀他,留下他,扶持了他,让他成为东夏之王,拥有数十万控弦之士,真正地威胁到我们陈国的存亡。”
他又说:“这是个擅长在战略上布局的人物,眼下虽说都盛传,他进入瀚海,考察一条可以从我们背后出现的通道,是真是假,阿爸并不知道,阿爸也不敢轻易判断,阿爸要做的是趁他还没有将举国之力汇聚起来,尽快夺回高奴,否则他巩固了高奴,那就是我们拓跋氏族人的噩梦。高奴的粮草足以让他食用,他只需出兵五万到十万,长期攻略,我们几十万军队就会被他死死耗住。”
拓跋枭宠同样精通兵法,亦认同他父亲的话。
拓跋黑云想了一下,问他:“枭宠,拓跋久兴为什么还不来见我?”
拓跋枭宠笑道:“说是中间被夏兵隔断,一时来不了,可以儿子看,他怕阿爸把他和野利有信一样对待。要知道他本来是被汗王派来守拓跋山口的,结果自己跑东夏转了一圈,被打了回来,还把狄阿鸟给激怒了,要说此战和他有关,也不算牵强,他现在还不知道阿爸的意思,心虚不敢来。”
拓跋黑云猛地勒住战马,代拓跋枭宠打个圈回来,用马鞭指着拓跋枭宠说:“你带上一队人马,要亲自去请他,好言安释他。不管是不是他挑起的战争,这个时候我们陈朝都不能示弱,治罪他等于害怕东夏……更何况,阿爸要监禁野利有信,等战场形势好转,人们都清楚是他指挥不利的时候,就会毫不客气地杀掉他。这个时候,阿爸也需要他的支持,毕竟他手里有一个万人队。”
拓跋枭宠连忙说:“阿爸。某晓得。”
拓跋黑云说:“他手里有一件汗爷交给他至宝,他一旦来见我,我们就可以用上这件至宝,有了这件至宝,和东夏野战,到时哪怕狄阿鸟亲来,我们也有战胜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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