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金玉满堂 > 章节目录 洪流 中
    相比起京城周围的风起云涌之势,太仓小镇更显得一片宁静。

    不过孔老太太却静不下来,一想起家里的污糟事,就闹心的寝食不安,找了个机会对丈夫说道:“不能再由着她们这么闹了!华姐儿和三丫头的婚事也不能拖,华姐儿今年都十八岁,再拖下去就是十足的老姑娘了。至于三丫头……,小小年纪心思太重,且出了那样的事,又跟公主府有瓜葛,还是早点嫁出才能让人安心。”

    “哼!”孔老太爷一声冷哼,大有妻子没把内宅管理好的意思,漫不经心的抽着水烟,吐了几个眼圈儿才道:“孙女嫁人是应该的,可眼下哪里拿得出像样的嫁妆?”

    “到了哪个田地,就得说哪个田地的话。”孔老太太不以为然,分析道:“以咱们家眼下的情势,好的亲事是攀不上的,一般的亲事,人家又能给多少聘礼?嫁妆自然也花费不了多少。”

    孔老太爷冷哼道:“再少也是银子!”

    “嫁妆的事我知道安排。”孔老太太微微烦躁,解释道:“华姐儿的嫁妆,老大媳妇早些年就备好了,全部都是现成的。”

    “那三丫头呢?”孔老太爷冷笑道:“人家可是把三万两银子嫁妆都捐了!难不成临出阁了,你还好意思让人空着手出去?”

    ----那三万两银子,即便她不捐也未必拿得到。

    孔老太太心里清楚的很,只是话说出来就有些难听了,于是说道:“我难道会不给三丫头备嫁妆?课如今能找什么好的亲事,嫁妆有个千儿八百的也足够了。”顿了顿,“再说我想过了,三丫头手里不可能没有私房钱,她那外祖母有的是好东西,对外孙女儿更是大方着呢。”

    “哟。”孔老太爷最近气不顺,嘲笑道:“莫非你还好意思问孙女要私房钱?从没听说哪家小姐出嫁,嫁妆还是自己贴补的。”

    “要了也不是给我!”孔老太太一张老脸下不来台,恼羞成怒道:“认真说起来,当初的祸事少不了她一份儿!那马家为什么使人上密折?还不都是因为没娶着她吗?!这才背地里使了绊子。”

    孔老太爷脸色十分阴霾,皱眉道:“等她们姐俩出了阁,就让老大媳妇去庄子上慢慢养病,老二的那个更是不能留,要死要活都得撵出家门!”

    孔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清楚眼下丈夫正在气头上,不是时候,因此只得应道:“也好,反正我再辛苦一些日子,等承章媳妇生了孩子,就不用再操心这些琐碎事了。”

    孔老太爷只是吐着烟圈儿,一声儿不吭。

    “我去叫人打听打听。”孔老太太见丈夫没有反对,起身出门,找来当地最伶俐的几个媒婆,分别先赏了银子,言明越快越好回头赏银越多。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媒婆拿了银子跑得飞快,挨家挨户打听,几乎把整个太仓都翻了一遍,最终还真打听出几家想做亲的。

    孔老太太挑挑拣拣了一番,最终选出两家。

    其中一家姓冯,眼下也住在这乌梅镇上。

    那冯公子是家中独子,今年十八岁,两年前就考上了秀才,后来乡试没中,本来打算明年再次参加乡试,不料却被时局耽误了。眼看乡试不知道等到何时,冯母决定先把儿子的婚事定下,趁着不读书的空闲,弄个大孙子抱一抱也是好的。

    另一家姓桂,是太仓城里出了名有钱人家。

    桂老爷今年三十多岁,膝下两个儿子,家里做了好几样赚钱的生意,且样样都规模不小,银子那叫一个多啊。元配前些年病故了,如今银子不缺,儿子不缺,就缺一个主持中馈的太太。

    简单地说,这两家一个是有才的潜力股,一个是有财的绩优股。

    当然了,本质上的区别也很明显。

    冯家虽然清寒一些,到底算是走上读书人的路子,将来冯公子若是中了举,还有希望捞个一官半职。而桂家再有钱也脱不掉一个“商”字,士农工商,从身份上总是差了别人一筹,且又是续弦,家里还有一双元配留下的儿子,实在不是佳选。

    不过孔老太太却觉得很合适,让大孙女嫁到冯家去,嫁妆是现成的,还能贴补婆家讨人欢心,将来没准还能做一个官太太呢。三孙女现在没有权势做为依靠,又出了走失一事,嫁妆也没了,找个不稀罕嫁妆的人家刚刚好。

    那桂家可是发了话的,只要小姐样貌好、人品好,有主持中馈的能力,并且能善待前面的两个嫡子,其余一切都好商量。

    在孔老太太看来,这简直就是为三孙女量身打造的。

    孔老太爷知道以后,也没有异议,只是问了一句,“桂家打算出多少聘礼?”

    “一千八百两。”

    “这么多?”如今家里落魄不堪,孔老太爷也降低标准了,想当初,何曾把千儿八百两银子放在眼里?皱眉道:“那三丫头的嫁妆怎么办?”

    孔老太太笑道:“桂家说了,嫁妆的事情不用太破费。到时候他们先提前办好,放在聘礼里一块儿送来,等小姐出嫁的时候,咱们家再送回去就行了。”

    孔老太爷听出一点不对味儿,问道:“有这么好的事?那桂老爷是不是有说不得的毛病?哼,哪有买东西还倒贴的道理。”

    “什么买啊卖啊,看你把话说得难听的。”孔老太太有些不高兴了,只是不好发作,说道:“那桂老爷手脚健全、能说会道,哪儿会有什么毛病?三丫头这一嫁过去,往后就是绫罗绸缎穿着,珠翠宝石戴着,便是一时间生不出儿子,也没人说三道四。”

    孔老太爷冷笑道:“当然没人说了,两位少爷正巴不得继母生不出呢。”

    孔老太太恼道:“你要是觉着不满意,那就回头再另外挑一门好了。”

    “我没什么不满意的。”孔老太爷闲闲的拨弄着茶水,----如今公主府靠不住了,家里又是这般窘困落魄,当然能省一笔是一笔。喝了两口茶,觉得暖和舒坦了不少,然后方道:“只是老二和三丫头那边,你自己去说吧。”

    “我这就去跟老二说。”孔老太太懒得跟丈夫置气,站起身道:“三丫头嘛……,婚姻大事哪里轮得到姑娘说话?不说也罢。”

    ----到底是没必要说,还是心虚不好意思对孙女说,唯有问自己的良心了。

    “续弦?还是个商户人家?”孔仲庭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太愿意,“母亲没必要这么着急,三丫头才十三、四岁,停一停,没准儿能找一家妥当些的。”

    “怎么不妥当了?”孔老太太对儿子,当然不用唯唯诺诺看脸色,板着脸道:“你还当你爹是知府,三丫头的外祖母没出事那会儿?有什么可挑的,等到回头三丫头年纪大了,更难嫁着好的,只怕比桂家还不如呢。”

    孔仲庭想了想,说道:“且不说十分好的,至少也像华姐儿那样,嫁一个有前途肯上进的读书人,方才不算辱没了。”

    “华姐儿自己有嫁妆,三丫头有什么?”

    孔仲庭也有些着恼,冷笑道:“三丫头的嫁妆去了哪儿,母亲又不是不知道!”

    “你个逆子!”孔老太太气得扬手就是一巴掌,舍不得打脸,只好打在了儿子的身上,弄得自己手疼不已,怒道:“为了一个名声败坏的女儿,就敢这么将来也是十年后的事了。

    孔老太太又道:“阮氏不能留了,等三丫头一出阁就让人送走。”

    孔仲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没隔几天,冯家的人来下了聘礼。

    此时大太太虽然好转一些,但身体仍然不利索,说话也是含混不清,每天只在床上歇着静养。因为老太太严令过所有的丫头,再加上玉华觉得冯家还可以,不愿意母亲知道了再折腾,所以竟将大太太瞒得死死的。

    玉仪知道冯家下聘的消息后,不由陷入沉默。

    在孙女儿里面,玉华算得上是老太太的心头肉了,平日那般心疼,眼下也不过配了一个穷酸秀才。冯家不是什么富户,收入有限,唯一的年轻劳动力又在读书,据说还有三个女儿没有嫁,----一看就是家门寒薄,巴望着找一个嫁妆丰厚的媳妇,将来好供儿子读书考举,再拉扯小姑子们出嫁。

    然而就是这样的亲事,老太太居然都会答应下来。可以想象,孔家已经窘迫到了什么地步,竟然完全顾不上小姐们的将来了。

    玉华尚且如此,轮到自己又能好到哪儿去?!

    或许在孔家人的眼里,自己已经成了一个负担了吧。

    无依无靠无背景,嫁妆空空,还要公中再掏银子,又曾经走失过,加上是隔了十年才回来的,自然谈不上半分感情。----孔家岂会给自己挑一门好亲事?或许当初嫁到姚家去,都会比眼下的处境要好一些。

    对于那些名分上的亲人们,玉仪没有半分信心。

    尽管和桂家议亲一事,孔老太太没有打算告诉孙女,但是到了三月初,桂家的人来要生辰八字时,消息还是瞒不住了。

    ----其实也没有必要瞒,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知道又能如何?

    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也许称之为“噩耗”更确切一些,玉仪没有半分惊诧,反倒有种等了许久落下的感觉。

    或许是已经麻木了,或许是对孔家的人早就失望透,不然的话……,我也没权利随便派车子的。”

    玉仪淡声道:“去吧,快去快回。”

    那婆子这边一转身,那边立即跑去找到孔老太太,把事情说了,问道:“三小姐眼下就在门口,车子是派还是不派?”

    “她要出去?”孔老太太皱了皱眉,问道:“可带了包袱?身边都跟了什么人?”

    “没有包袱,三小姐身边就一个丫头。”

    “那就让她去吧!”孔老太太松了口,但是补了一句,“不过看紧一点,三小姐可是快要出阁的人,别磕着碰着了。”----也不知道公主府是怎么教的人,临出阁的小姐还四处乱跑!

    那婆子忙道:“老太太放心,我家那口子就是驶马车的,一准儿把人看好,保证三小姐毫发无损回来。”

    “哪儿那么多废话?下去。”孔老太太没什么好心情,心下不由冷笑,----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罢了,青天白日的,难道还能自己跑了不成?她要是真敢跑,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说起来,孔家一切霉运都是从孙女回来开始的。

    若是这个孙女没回来,二儿媳虽然贪钱却也并无大错,还在主持中馈。大儿媳一向稳重贤惠,自当念她的佛经,即便对女儿的婚事操心一些,也不至于迷了心窍,做出那等糊涂的事来。

    更不会跟什么姚家、马家、江家扯上瓜葛,不会招来无端的祸事,更不会折损了那么多银子,害得孔家落魄到今日田地!

    孔老太太越想越是恼火,越发生出恨意来。

    因为乌梅镇拢共就一条大街,一应商铺都挤在一起,玉仪便是想逛也逛不久,没多久就回来了。

    那婆子在门口得了消息,赶紧回来禀报。

    “都做什么了?”孔老太太问道。

    “先是逛了逛胭脂铺,买了一些胭脂水粉,然后又去了绸缎店,挑了两匹料子,还去炮仗店买了两支烟花,别的零零碎碎也买了些。”那婆子一字不落回了,补道:“听我家那口子说,三小姐好像挺高兴的。”

    孔老太太没听出任何不妥,只得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